《佯龙真经》唐方离

18、第十八章 峰回路转

　　犬吠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似乎已在近旁。
　　李若素忽然惊醒，她圆睁着双眼，大声向陆莳风叫：“你做什么，为什么拿着剑指着我萧大哥？”
　　她扑过去，想要打掉陆莳风手中的长剑，可是被陆莳风轻轻一闪躲开了，于是她红了眼睛，尖着指甲，又向陆莳风抓去——
　　“妖女，放开我萧大哥——”
　　她心里眼里、口口声声都是“她的萧大哥”，陆莳风不愿伤她，纤腰微转，又绕了过去，可是她心中恼怒，厉声向李若素叱道：“什么时候啦，你发的什么疯？”
　　李若素扑了个空，受着惯性的作用直冲出去，她的玉掌如刀，竟然向着打坐之中的萧言病直砍下去！
　　李若素惊呼，陆莳风也是惊呼——
　　一个收势不住，一个救援不及，眼见萧言病正在运功最紧要的关头，如若这样打断，这条命非得交待在这里不可！

　　就在这时，终于听见一道极轻极细的声音，犹如一滴清水投入瀚洋一般清泠悦耳，“噗”的一下，一粒小石子正正打在李若素的气海穴上，气海穴是人身大穴，李若素给他打中，气血受阻，立刻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时候陆莳风早已奔了过去，一把将她推开，执剑在手，心里却是惊疑不定——此地是圣堂山所辖，究竟是什么人，为了什么原因救了他们？
　　她紧咬着下唇，一双眼睛警觉地四下里巡视，此时的她，又是平素那个犀利果决，明敏锐利的陆莳风了，她向着四周，寒声查问：“是谁？出来！”
　　然后，数枝摆动，一个衣饰华贵，神情冷淡的锦衣公子走了出来。
　　那少年见了她，面色数变，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怎么是你？”
　　陆莳风见了他，心下却是一宽，这个人她是认得的——那个荣三少，还有他的妹子，她在那宋老大的巨艘上见过，想来该是萧言病的朋友。
　　于是她寒冰一般的面孔缓和了些，她向这贵公子微微颔首，算是招呼。
　　那荣三少却并不回礼，他的下巴傲慢地抬起，径直经过陆莳风身边，一直走向李若素，伸手拍开她的穴道，谨声问她：“李姑……二，二嫂，你没事吧？”
　　他同李若素并不熟识，原本想称呼她一句“李姑娘”，可是不知怎地，他的眼睛有意无意地瞥了陆莳风一眼，下意识地就改了称呼。
　　李若素自然知道萧、荣两家的关系，一见是他，立刻身子一软，哭出声来：“三弟……”她只来得及说出这么一句，便又泣不成声，哽咽难言。
　　“二嫂……你放心，有我在，二哥不会有事！”荣三少长这么大，很少跟女子接触，更鲜有见过女子啼哭，此刻一见她梨花带雨，幽咽微弱的样子，登时手足无措，不知所谓。
　　哪知他不说还好，他这一说，李若素却哭得更厉害了，荣三少不知如何是好，恰好瞅见陆莳风一脸郁闷的待在一边，立刻眉头一皱，向她走来：“这里没你的事了，怎么还不走？”
　　“你说什么？” 陆莳风听了他的话，哭笑不得，大眼一瞪，正待发作，想了想只是歪着头将他上上下下好一番打量，才摇头娇笑，假做关心道：“你也受伤了吗？是伤了脑子吧？”
　　“你！” 荣三少如何听不出她话中的取笑之意，一张俊面涨的通红，哪里能够忍的下这口气？却偏偏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我怎么样？我关心你呐……”陆莳风粉面微抬，笑得更愉快了，她的笑容明艳如春花，纯真如稚子，却带着说不出的讥讽嘲弄，完全不将荣三少看在眼里。
　　“妖女！” 荣三少钢牙暗咬，终于憋出这么一句，向着她恨恨骂道。
　　“妖女便怎样？”陆莳风听他说话刺耳，故意在萧言病的身边坐下来，替他整了整打好的绷带，悠然笑道：“我不跟你吵了，他打坐呢，要受影响的……”
　　她听说名门正派的人最忌讳与邪门歪道关联，荣三少方才妖女前妖女后的一阵乱叫，激的她心头火起，索性耐下性子来斗他一斗。
　　果然，荣三少听了她的话，面色顿变，如罩寒霜，凛声骂道：“你说什么？你们，你们……”他一向自视甚高，哪肯轻易对外人加以颜色，论理不该在这种时候跟一个少女纠缠搅扰，可是他自小与萧言病亲厚，对他素来敬重信服，哪里容得下陆莳风如此“污蔑”于他？
　　他本来想再问些什么，却听那边李若素一声尖叫，抬起脸来向陆莳风泪眼婆娑地质问道：“陆姑娘，你，你方才说什么？”
　　“我——”陆莳风本来只是想气气那位荣三少爷，却忘了还有李若素待在一旁，现在给她一问，面上一苦，自悔失言，怔怔地愣在了那里。
　　李若素和荣三少却误以为她是自知理亏，对望一眼，不由自主同声叫道：“好不要脸的妖女……”
　　陆莳风面上也变了颜色，三个人吵吵嚷嚷，不可开交，却忽然听到旁边一个声音幽幽叹气道：“现下里时间紧迫，诸位若有空闲，不如动动脑筋看如何逃命的好。”
　　“……”三个人都愣在那里，转回头去，却见萧言病笑意盈盈，一脸的无可奈何，正望着三人摇头太息。
　　“萧大哥——”
　　“二哥——”
　　“萧言病——”
　　三个人看他神态清明，精神抖擞，料来已然无碍，都是大喜过望，同时惊呼出声，李若素更是一声娇呼，一个乳燕投林，一头扎入萧言病怀中，轻轻啜泣。
　　荣三少亦是又惊又喜，正要上前，看见两人光景，甚是尴尬，停步嘻笑不已。
　　萧言病没有料到李若素的反应如此之大，体贴她金闺花柳之质，为了自己遭逢多番苦楚折磨，终不忍太过拂逆，只好轻咳一声，勉强笑道：“若素妹子，三弟还在呢……”
　　哪知李若素听他呼自己“若素妹子”，心下喜悦，只是缩了缩身子，仍在他怀里哭道：“三弟又不是外人……”
　　萧言病心下焦虑，只好硬着头皮又道：“三弟他们有要事呢……”他一面说，一面推开李若素一面向荣三少看了看，面色忽然一冷，正色问他：“三弟，你怎么在这儿？”
　　“二哥，万大——”荣三少给他一问，连忙开口解释。
　　萧言病不待他说完，又看了他一眼，截口道：“记得我说过什么吗？”他语义幽深，虽然这样问荣三少，目光却一直盯在陆莳风面上，隐隐有炯戒之意。
　　“我——”荣三少会意，不敢多说，那边陆莳风浑然未觉，不由插口道：“你怪他做什么，若不是他，你早死了。”
　　她是实话实说，荣三少心下却大是感激，萧言病闻言，淡淡地“哦”了一声，目光不动，仍是盯在陆莳风身上，向荣三少吩咐道：“时间不多，三弟你带着李姑娘走，我跟陆姑娘一道，先引开他们。”
　　荣三少嘴唇动了动，李若素也是霍然抬头想说什么，萧言病抬手一挥，喝道：“不用多说，仍按原计划响箭为号。”他一面说话，一面扯住陆莳风的衣袖，低声道：“跟我来。”
　　李若素痴痴地望着萧、陆二人潜入林中，却把自己孤零零地留在这里，心中甚是难过，萧言病的话她不敢不听，只一心希望他能够再回头看看自己，可是直到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他也没有再看她一眼，只听见荣三少的声音在身边不断催促：“二嫂，不要让二哥担心，我们快走吧……”
　　“二嫂，来日方长，我们快走吧……”
　　“二嫂……”
　　萧大哥，真的是来日方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