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佯龙真经》唐方离

17、第十七章 同甘共苦

　　“哦……”萧言病呻/吟一声，差点儿又晕过去——盐巴啊！亏她想的出来！所以，除了呻/吟和苦笑，他只好在心里再三确认自己是否得罪过她，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
　　“那怎么了，我自己也是这样用的。”陆莳风听出他的不满，抬起头来白了他一眼，又低头帮他继续疗伤。
　　“你说什么？”萧言病听了她的话吓了一跳，激动之下不小心扯动了伤口，疼的他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洒盐啊，我受伤的时候都是这么做的。”少女打好最后一条绷带，慢慢抬起头来，她望着远方，眼睛里忽然充满了一种淡淡的忧伤，“我小的时候总是因为各种原因挨打，有一次我躲起来我爹他一直找一直找都找不到我，后来他就把我关在石洞里面三天三夜，可是等他要放我出来的时候我还是不肯认错，所以他就让他们用藤条抽我，那些人打的我很痛，可是我一直扬着头……”
　　萧言病能感觉到她的手不由自主抓紧，心中也是没来由的一紧，只见陆莳风顿了顿，她的眼睛在他面上轻轻扫过，又道：“后来我又冷又饿又痛，我觉得自己就快昏过去了，我想我不能这样……我就开始掐我自己，而且专门掐有伤口的地方……，我得让自己清醒，清醒的记住他是怎样对我的……”
　　她渐渐说不下去了，晶亮的眸子里也慢慢蒙上了一丝水气，然后她忽然展颜一笑：“后来我发现盐巴是个好东西……”
　　“陆姑娘……”萧言病轻唤，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是觉得自己心里面某个柔软的角落忽然一动，有一种东西在那里仿佛一只小手一般揪住他，他觉得心里面很堵很奇怪，那种感觉他从来都没碰到过，那种难受甚至让他忘记了自己还受着重伤……
　　“那段佶亭呢？他也不管你吗？”不知怎的，他脑中一热，忽然就想起那个面目傲慢的青衣人来。
　　“他么……”陆莳风面上仍有迷茫，她低着头想了想，轻轻道：“我师兄他其实待我很好……”
　　“是么？”萧言病垂下头，不再说什么，他伸手自怀中摸出一只瓷瓶，倒了两粒药丸自顾自服下，然后他闭目静心……忽然，他仿佛听到了什么，猛然睁开双眼，向陆莳风淡淡道：“陆姑娘，你走吧，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你说什么？”陆莳风回过神来，她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却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怔怔地望着他道：“为什么？”
　　“姑娘是陆天王的独生女儿，不可能救护言病一生一世，如今既已救言病脱了危险，下剩的路还得言病自己走完不是？”萧言病的口气冷淡下来，他转过身，不再看她。
　　“萧言病，你怀疑我？”陆莳风不疑有他，面色难看。
　　“姑娘自便。”萧言病不欲多说，转而自顾自地盘腿，坐正，闭目，运功。
　　“好！难道我陆莳风要看你的脸色么？”陆莳风气急，转眼看见萧言病端坐在那儿一副水火不侵的死样子，更是怒火中烧，恨不得跑过去一剑捅死他才痛快，忍不住又开口骂道：“你记住下次别再落在我手里，到时候别怪我心狠手辣！”
　　且说陆莳风恨恨离去，转眼就不见了踪迹。
　　此时阳光正灿烂，萧言病在她的背后眯起眼睛望过去，却只觉阳光耀眼，什么也看不清，他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摇头苦笑道：“也许已经来不及了……”
　　山林里安静下来，正午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荫洒在一旁昏迷不醒的李若素身上，萧言病游目四顾，暗叫不好，心下不由暗暗责怪自己：早知道该叫陆莳风将她一并带走才是——还有一个时辰，追捕的人就要到了，他受了伤，内力剩下不了几分，该如何保护她呢？
　　他咬牙，皱眉，挣扎着站起来去唤李若素——这个可怜的女子，为什么要嫁给他呢？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片阴影投射下来，一个女子冰冷着脸骂他：“猪！”
　　正是陆莳风！
　　“你，你怎么又回来啦？”萧言病看见她，惊喜莫名，一时反而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方才他正有些犹豫，其实他不傻，并不准备做孤身犯险的事情，他自有自己的安排，只是不愿意这安排过早暴露罢了。
　　见他无语，少女又上前了两步。
　　“萧言病，你是只猪！”紫衣的少女绷紧了脸，微咬着樱唇，她努力想要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来，哪知一时绷不住，“噗哧”一声笑出声来，于是索性矮下身子来踢他：“你说，我是不讲义气的人么？”
　　她的笑容粲然，语声清脆，就像今日的阳光，一直刺入萧言病的心里，萧言病心下大慰，配合着她做出一副自知理亏的模样，嘿嘿傻笑。
　　陆莳风“呸”了一声，横了他一眼怪责道：“我问你，你刚才听见了什么？”
　　萧言病闻言，笑容顿敛，看着她淡淡道：“方才他们在一个时辰之外，现下估计剩不到半个时辰了……”
　　“是呀，我倒忘了，段佶亭那个家伙只给了我们四个时辰的时间。”陆莳风一拍脑门，讶然叫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萧言病看着她的样子不由又笑了，这丫头平时不是很有主意么？这时怎么突然犯起傻来？
　　陆莳风看见他的笑容里隐隐有嘲弄的意味，也笑了，她跳起来去叫李若素，然后回头向萧言病叫道：“快走吧，我知道一条小道，保证没事的。”
　　哪知萧言病并不理她，他只是笑着重新坐正，肃容吩咐：“为我护法！”
　　“你要做什么？”陆莳风冲过去踢他——追兵就快到了啊！
　　萧言病不理她，可是方才他的声音果断决绝，分明是命令的语气。
　　“你——”陆莳风生平最受不得闲气，若是段佶亭敢这样对她说话，她早就一剑送过去了，可是这次不知怎的，她只是低叫了一声，还是老老实实的拔剑在手，为他卫护。

　　也不知又过了许久时间，山林中重新慢慢地静下来，除了风声盈耳以及自己的心跳声，陆莳风什么也听不见，心里不由慌乱起来，移目四顾，只有李若素困倦地蜷在一旁，她又扭过头去看萧言病，只见他面色平和安泰，头顶处隐隐有白气蒸腾，似乎已经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心中也跟着安静下来。
　　其实她并不是很相信他的话——他受了伤，他们离得又远，怎么能听得那么真切呢，或许他判断有误也说不定呢？
　　可是她愿意相信他，她当然知道护法的重要性，所以她觉得他肯让陆焕然的女儿护法，那必定是信任她的！那她还求什么呢？
　　她低下头去，想起方才的情景，不由有些脸红——她生性凉薄，从来没跟别人提过自己的事情，可是她那么自然地就告诉他了，就像他们是多少年的好朋友一样……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地响动惊醒了她，不远处，风声里，遥遥有犬吠声传来……
　　陆莳风霍然回首，面孔之上突然失了血色——难道，他们，他们竟会派了犬队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