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佯龙真经》唐方离

12、第十二章 缘耶劫耶

　　这一晚，月色愈白，夜色愈黑。
　　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高挂中天，映着马鞍峰下一派明媚的蓝紫色，透露出沁人心脾的清亮，如同遥远的梦境中终年积雪的冰山，静默而忧郁。
　　在这样的深夜里，当大多数人都酣梦沉沉之时，却有一道鬼魅般轻灵的影子张望着一路上山而来。

　　李若素矮着身子，呆呆地蹲坐在地上，手中还捏着一杆枯枝，她无聊地在身前的小水坑里划来划去，不时激起一圈圈的死水微澜。不远处，剩了几天的旧饭菜泛着一阵阵刺鼻的酸腐味，招来一对对蚂蚁飞虫成群结伴地蜿蜒而去，仿佛在争抢一场盛宴。
　　自从被囚禁在这阴冷潮湿的岩洞中，她已经很多天没有吃过饭了，现在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同自己的胃一样空荡荡的难受，她想吐，可是除了一阵阵地反胃，她什么也吐不出来，她想强迫自己扭过脸不去看这些，可是除了这些，她能看到就只有再远处一堆堆的白骨以及更远处一扇神秘紧闭的铁门；她闭上眼睛，又听见岩洞里钟乳石上的水滴一滴一滴滴落下来那种静寂的声音以及不知什么地方传来的宛如野兽嚎叫似的嘶吼声，她觉得害怕极了，她觉得自己不是要饿死了，就是会被突然冲出来的不知名的野兽吞掉，她想叫，可是她害怕自己的声音反而会刺激到什么，于是，她就在心里一遍遍地呼唤萧言病的名字，想象着她的萧大哥可以出现在自己面前，向着她温柔地笑……
　　其实她不知道，在今后长达二十多年的漫漫时间里，除了更深、更广、更荒无人烟，她所居住的山洞与这里是何其相似！当然，这是后话。
　　就在这时，她听到一阵轻微的簌簌声，然后，是一个女子清泠的声音：“你是谁？”
　　李若素觉得她一辈子也没有听到过这么好听的声音，那声音如同天籁，直直射入她的头脑之中，让她终于看见了一丝希望，接着，她看见一个少女窈窕的身影慢慢走来，借着岩洞缝隙里透入的几丝星光，她看见那少女瑶鼻樱唇，长眉入鬓，竟是个绝色的佳人，心中顿生好感，连忙答道：“我，我叫李若素。”
　　“李若素？”那少女将她的名字念了一遍，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向她靠近了几步，似乎想将她看的更仔细些，果然，她听见那少女轻声笑道：“倒真是个眉目清秀，我见犹怜的可人儿，难怪有那么多人会为你神魂颠倒了。”
　　李若素给她说的一阵娇羞，正想说两句客气的话，却见那少女将眼睛一瞪，催促道：“走吧。”
　　“走？”李若素也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闻言登时一愣。
　　“自然是离开这里啊，不然你以为呢？”那少女见她面上尚有犹豫之色，立刻显出不耐烦的神色道：“你放心，我是来放你出去的。”
　　“你，姑娘当真是来救我的么？姑娘……”李若素眼睛一亮，似乎终于想清楚了些，可是她觉得她应该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这样万一她的萧大哥来救她的话才能找到她。
　　“你这人怎么这么磨叽啊？真不知道他看上你什么？”少女愈加烦躁起来，索性一甩袖子扭头就向外走，她一边走一边气咻咻地嘟囔：“不走拉倒，怪我多事，自找麻烦，这总行了吧？”
　　李若素见她生气，又害怕起来，连忙跟着站起来，可是她几天没有活动，再加上气力衰弱，“唉呦”一声又坐倒在地。
　　少女回过头来，望着她无奈地叹气，她本来只是想将李若素放走气气她父亲而已，这下只能折回来搀住她，两个人一起向洞口走。
　　“若素多谢姑娘侠义情怀，敢问姑娘高姓大名，日后结草衔环定当……”李若素几乎是整个人都半倚在这少女身上，因此心里面很是过意不去，连忙按照听说过的江湖礼数向她行礼，哪知她话还没有说完，那少女又急了：“你能不能闭上嘴歇歇？我可以很明白地告诉你，我向来不会为了侠义救人。”
　　“可是……”李若素觉得这少女很奇怪，可是她粉面含霜的样子真是可怕，当真不敢再开口，两人行走之间已是月上中天，一路上李若素看到不少被人击倒的守卫，想来是这少女的手段，心里更是不安，正想问她两句，那少女忽然回过头来，望着她若有所思。
　　“你好些了吗？”那少女松开她，独自坐在一边问，“可以自己走了吧？”
　　“姑娘，你该不会是，不会是不管若素了吧？若素……”李若素虽然觉得她很难相处，此刻却生怕她会撇下自己，心里甚是着急，竟呜呜地哭出声来。
　　“哭什么！”少女瞪了她一眼，不再管她，直到她终于止住了哭声才指着不远处一撞孤零零的三层木质吊脚楼道：“现在呢，我送你在这里藏好，但是你记住一定不能随便乱动屋子里的东西！”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口气突然转为严厉，吓的李若素立刻心头一跳。
　　“嗯！”李若素连连点头保证道：“姑娘放心，姑娘放心！”
　　那少女到了这里，个性似乎温柔了许多，她笑了笑，带着李若素一路上楼，然后各自在一个矮脚凳上坐下，便歪着脑袋去打量她，忽然叹了口气，喃喃道：“可惜啊，嫁给了一个老头子。”
　　“姑娘……”李若素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心里觉得奇怪，可是那少女回过神来，猛然长身而起，笑道：“我刚才在路上摘了些野果，你将就着吃，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姑娘要走了吗？”李若素看着她，她发现这屋子虽然洒扫的十分干净，那少女面上却始终带有郁郁的神色，当下也不敢阻拦，随着她一起走到门口。
　　那少女转过身，想了想拉着她手道：“我可怜你，如果以后有机会，你去找你喜欢的人吧。”她不等李若素再说话，又笑了笑，向着夜色里大步地去了。
　　李若素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想着她方才的话，只觉又是好笑又是奇怪，当下也不多想，慢慢地歪在床边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