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富江（短篇合集）》九琚

3、狗

　　我杀人了。
　　我杀人了。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我浑身发抖。
　　我努力的抬起脸，环顾四周，原来多的像我一样发抖的恐惧的人。
　　我慢慢镇定下来了，变得冷静了。

　　我们杀人了。
　　我们杀人了，我们杀了富江，我们的手上都有血，我们的手上都握着刀。
　　我们是共犯。
　　我把这句话在心里反复读了几遍，奇迹般地感到了安心。
　　富江是属于大家的。
　　我们是共犯。

　　我们有权让他高高在上，也有权赐予他毁灭。富江是属于我们的。
　　趁其他的胆小鬼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我努力地挤到了富江的身边，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的割下了她的手掌，认真的抱进怀里。
　　一点温热的液体滴到了我的手上。

　　原来富江的血也是热的呀。

　　我把手掌埋在花坛里。
　　有人说，富江是开在树上的花朵，所以只要种进泥土，就会开出高大的花。
　　我怀抱着等同的崇敬和恐惧，种下了它，每天浇水。
　　花朵一天一天的长大。

　　有一天，花朵问我。
　　“就是你种下了我吗？”
　　我喜出望外，我欣喜若狂。
　　她说话了。
　　它说话了！
　　是的，是的。就是我种下了你哦。

　　花朵张开嘴巴吐出恶毒的话语。
　　“都怪你！”
　　“都怪你，都是你的错，都怪你！！”
　　对不起、对不起！！！
　　“都怪你！”花朵尖利的喊道，“我的身上全都是泥土，我要昂贵的食物，我还要漂亮的衣服，你现在就要补偿我！脏死了，你这个泥潭里爬出来的丑八怪！还不快把我的身上给擦洗干净！”
　　好的、好的，我马上就补偿你。
　　花朵喊道：“恶心死了，快点把你脏兮兮的臭手拿开！”
　　好的好的，我马上就离开。

　　我万分惶恐，浑浑噩噩的买来了她要的东西。
　　我回到家，赶紧回到了花坛边。
　　花朵还开在土里，骄傲的摇曳着。
　　我松了口气。

　　我每天都要照顾花。为了能够照顾花，我用光了所有的积蓄。
　　养花很麻烦，但是花朵很美丽。

　　后来瓜熟蒂落，小小的富江四处走动。

　　这是私自种下花的代价。

　　好可怕。
　　我好害怕。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共犯们各自为生。我的富江尖叫个不停。
　　我快要哭出来了。

　　可这是我的富江。
　　至少这是我自己的富江。
　　富江，富江。
　　我把它从花坛里面种出来，我种出来的小小的美丽的花，理应是我的。
　　富江，富江。
　　她是支配人的美的恶魔。
　　恶魔从地底苏生，从土壤的一切肮脏泥泞当中汲取营养，不断的生长，闭着眼睛生长，向上生长。
　　我种下它，它就从土里开出花，把它汲取到的一切都呈现返还给我。
　　花朵就是这样纯粹的东西。
　　我在端上我的供奉，我在供养，我在献出一切，我是她的园丁，她是我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