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百戏》雨中笠

7、瓶中之人（六）

　　在他们要走时，刘大年后来给蒲晚提了个醒：“你们看样子很久没来过这里了，我说的那个阿娟好像是在关老板家里。她这个人不怎么样，别对她报有多大幻想。如果你们是借钱什么的，估计指望不上。而且，她可能已经不在了。还有，他们家有个女佣张妈，你们小心点，她不是一般人。”蒲晚听完，立刻诚恳地表达了感谢，却有个疑问：
　　“人死了怎么会不知道呢？”刘大年却不细说了：
　　“猜的，猜的，但那人几年都没见到，窗户里窗户外也没见过。前几年关一南那老东西去西山那里去的勤了些，西山是这边人的坟地，他又不是这里人，家人再怎么葬也不在这里。”
　　关老板家里人不多，佣人都在另一个院里，大门紧锁着，蒲晚巡视了一圈打算翻墙进去，却正巧碰到了一个挎着菜篮子的中年女人，她衣着朴素，却很干净整洁，头上还戴了琐碎的首饰，虽不浮华，却也透着些许不寻常的气息来。她轻车熟路地向关家大院走来，估计就是那个张妈。
　　“哎，您好？您是张妈吧？”蒲晚竟是一点没掩饰，就叫出口来了，那女人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吓了一跳，蒲晚这才看清她的脸——她面容姣好，但脸色并不那么好看，即便略施粉黛，也看得出眉目间的憔悴与病气。但她虽然惊讶，但也没有持续很长时间，毕竟这一带的人都知道她是谁，只是看着这两张面孔比较生疏罢了，尤其是看到江林舫时，那无神的眼中似乎荡漾着什么隐秘的东西。
　　“欸对，我是，你们......”
　　“我们是过路的，偶然听别人说过您，就想问问今天茶馆那儿这样热闹，是有什么喜事吗？”
　　张妈听完脸色一变，却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什么喜事啊，就是来了个新人，大伙儿图个新鲜罢了。”
　　“哪里来的新人啊？”蒲晚接着问，江林舫始终一言不发，打量着这个女人。
　　“之前家里养的小孩，就是......有点残疾。”
　　“天生的吗？好可怜。”江林舫终于开了口，他在梦中仍是少年的模样，稍加掩饰便看起来那样纯良无害，张妈也心一动，脸色也柔和了，说：
　　“哎，也不是天生的......这孩子确实可怜。”她说了一半才发现说漏嘴了，赶紧停止，结束了这个话题。可她不知是因为什么，竟然没有怪罪他们的冒犯：
　　“你们是哪里来的？这是你的小孩吗？”她问的是蒲晚，江林舫听完便背过头去，蒲晚看见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想笑又憋着：
　　“从南边来的，这个不是我小孩，是我亲戚的，只是他家人很久以前来了这里，我们是来寻亲的。”语罢，蒲晚看见张妈脸色更差了，连说话都有些颤抖：
　　“噢，是这样的啊，那你们还有别的事吗？我......我还要去做饭。”
　　“啊，没事了，我就问问。刚刚远远地看了一眼，那女孩子长得和关老板还挺像的嘞。当然，我随口一说，别当真啊。”蒲晚隐隐有了个想法，想诈诈张妈，这次她却没正面回答，反而恢复了冷静：
　　“是吗，可能吧，我倒是没觉得，我要走了。”说完便急匆匆地开了门进去，又很快把门关上，好像在逃避着什么一样。
　　他们离开了这里，返回了茶馆，路上蒲晚对江林舫说：“我觉得刘大年不简单。”
　　“怎么说？”
　　“他不是关老板家里人，这么关注他？而且还去窗里窗外地窥探，在他话里，关老板大抵一般不去西山，他却察觉到关老板去西山的频率变高。我看了一下，西山目测离这儿多少也要有个几十公里，他怎么确定关老板是去西山的？并且观察地如此仔细？”
　　“是不太对。但如果是这样一个心思缜密的人，为什么要给我们这种素不相识的人提供这么多消息？”江林舫答道。
　　“说不定是因为你和那个阿娟长得像？当然啊，在他眼里。”蒲晚说完还用余光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
　　“可能吧，但我觉得不止这样，长得像算什么，妆一化，男的女的都分不清了，长得像有什么说服力。”江林舫这次却没大反应，很冷静地推理，“我更倾向于，他是故意把这些消息透露给我们的。我们聊了这么多，虽然身份什么的都是编的，但他对我们的信息知道的可不少了，而我们对他是谁却一无所知。如果是故意的，他倒是很聪明。而且是这样的话，他的目的就很值得揣摩了。”
　　到了茶馆后，里面已经没甚座位了，他们只能在人群中困难地挤进去，和那群各怀心思的人一起听着那姑娘唱着一首苏州小调，声音还带着些许未褪去的稚嫩，婉转的歌声令所有人魂牵梦绕。可本是欢快的调子，在那娓娓道来的歌声里，却掺杂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哀婉。
　　而她脸上的笑，却也愈发虚假，好像是强行挤出来的一样，娇俏的面庞上涂抹了厚重的妆容，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她的八仙桌上堆了许多看客的奖赏，倒有一曲红绡不知数的情思。
　　关老板却站在一个角落里，笼罩其身的阴影模糊了他的面孔，江林舫推开熙攘的人群，向他走去，询问关老板：
　　“老板，这位姐姐长得好生漂亮，叫什么呀？”关一南见是个半大的孩子，也没大戒心：
　　“叫，千惠，万千的千，恩惠的惠。”
　　“她是哪家的姐姐呀？”
　　关一南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家收养的，就是有点残疾。”
　　截至到现在，所有人都说千惠是关一南收养的，那这条应该是对的，她是有残疾，是否天生存疑。而之前来杀他们的小鬼，也是大头娃娃一般的模样，不知道和千惠有什么关系。
　　“今晚我不想回旅社，总不能等着他们来杀。”
　　关一南被警察叫去问话了，江林舫为了不惹嫌疑回到了蒲晚旁边，在他耳边悄声说，蒲晚点点头，正好，他也想做点事情来好好探探关一南的底细。而警察既然都带走了关一南，那么二人大抵是有交集的，而且这个交集，估计也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