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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瓶中之人(五) ...

  •   今日的茶楼比昨日更加热闹,可关老板却没再去拉拢顾客,看起来并不大高兴,他浑浊的眼珠中,甚至隐隐有一点恐惧。他似乎想走,却被一群群嬉皮笑脸的宾客围住,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而蒲晚一眼望过去,便看到了八仙桌上的被无数人注目的东西——或是人。
      那是个娇艳美貌的少女,可她被放在花瓶中,便像一株诱人的花,来看的人很多都愿为她一掷千金,垂涎着她的美貌,蒲晚却觉得毛骨悚然——花瓶姑娘曾经一度是传说或民间故事里的人物,他也看到过一些图片,却远没有直面她时那样惊悚。
      那张脸施满粉黛,涂抹地简直看不出她原本的面目,她笑得妖娆,唱的勾人心魄,却被困在那普通的花瓶中——那个花瓶和他们房中的一样,是那样的朴实无华,与姑娘的美艳格格不入。而在茶客们的口中,他也得知了女孩的名字——千惠。而她从哪里来,老板闭口不谈,只说是之前跑货的时候捡来收养的,现在“物尽其用”一下。还有些面相猥/琐的人,暗搓搓地去问她一晚上的价钱,却都被关老板回绝了。于是更多不怀好意地揣测流传在人们口中。
      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蒲晚感觉她在看自己,嘴角诡异地上扬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我感觉她在看我。”蒲晚说,江林舫却不太舒服地拉他到一个角落:
      “不用感觉了,就是。她和那群小鬼脱不了干系!”
      蒲晚明显地感受到了江林舫身上突然涌动的负面情绪,问他:“你怎么了?”江林舫靠在一边闭上眼睛,似乎想把什么东西赶出脑海,双手捂住脸,缓缓蹲下,连话都说的断断续续地:
      “你等等,我缓一下……”然后就一直不停地呢喃着“你等等”三个字,好像怕蒲晚离开一样。
      “好好好,我等你,你别急。”蒲晚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好陪他一起蹲着,看着江林舫将脸埋在臂弯里,隔着厚重的阴影,看不真切。他好像感受到了他的痛苦与悲悒。
      而这样突如其来的痛苦,每一个梦里都会发生吗?
      往常……他会怎么办呢?
      蒲晚想做些什么,却手足无措,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无力与无奈。
      我该怎么帮你呢?我好像什么都做不了,也不敢做什么,我对这里一无所知。
      好像经历半生的痛楚,好像久处黑暗的人被光灼地伤痛。
      幸运的是这段煎熬的时间持续地不长,江林舫逐渐清醒过来,仿佛刚经历了一个噩梦。
      “你……还好吗?”蒲晚小心翼翼地问道,江林舫恍惚了一下,眼神逐渐由茫然转为清明:
      “没事了。就是……想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江林舫没有回答,他再一次陷入了沉默,良久,他才摇头:
      “和这个梦无关。就是,比较痛苦。”蒲晚没再继续问,他转移了这个话题:
      “我刚听那群人说,死了的赵安曾经是茶楼的老主顾,和一些人有过不体面的往事。至于李老板,他的真名叫李海杉,表面是做米粮生意的,暗地里卖的是鸦/片。”江林舫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说:
      “梦里……人大多是恶的。”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我们所恐惧的那些邪祟,可能曾经也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
      “所以,我想去探探关老板的后院。”江林舫逐渐恢复了平静,好像方才痛苦地蜷曲在一角的人不是他一样。
      “你真的没事吗?”蒲晚还是不厌其烦地问了一句。
      “没事了。”江林舫甩了甩头,轻车熟路地往茶楼后走着。
      据说关老板的房子就在这里,房屋挺大,还有一个院子,离茶馆很近,蒲晚就向一个卖肉的屠夫打听关老板的具体住处:
      “那个大房子,就是关老板家的呀?”屠夫专心剁着肉头也没抬:
      “你是他家亲戚呀?”
      “远亲吧,很久没见了,这么多年也没个消息。”屠夫这才抬头打量他:
      “很久没见了啊……”
      “哎对,敢问兄弟名讳?”
      “别给我耍官腔,一套一套的烦不烦,我叫刘大年。你真是他们家亲戚,看着不像啊。”蒲晚忙解释道:
      “远亲,远亲,不像难免的。”他说完灵机一动,把江林舫推在前面,“您看他,像不像关老板的房里人?”
      江林舫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但为了套话只好勉为其难地不戳穿他的瞎话了,没想到刘大年端详了他一会儿,竟说:
      “哎,是,和阿娟挺像的。”江林舫忍住“你瞎了吗”这句骂人话,生生将其吞了回去。
      “阿娟是……啊,我听说她改名了,是叫阿娟吗?”蒲晚的谎话编的很快,说起来完全不露痕迹。
      “我咋知道。那个阿娟原本是住在西庄的,李真仪死后和关老板好上的。”他的脸上流露出一点厌恶,“那女人之前就不太安分,我听说……”他看了看江林舫,欲言又止,压低声音和蒲晚说:
      “我听说,李真仪就是她害死的,但也只是听说,孩子年纪小就别告诉他啦。”蒲晚失笑:这竟是将江林舫当成阿娟的孩子了,江林舫的脸色不太好,却没说什么。
      “那多谢大哥了,我先带孩子走了啊。”屠夫没说什么,点了下头,继续埋头剁他的肉。
      “那个女鬼长得像我?”等走出一段距离后,江林舫似是难以启齿般问道。
      “我随便说的,也就脸型有点像吧,而且你们都很瘦。”
      “这就是你对‘像’的定义?”江林舫难以置信地问,但他的脸色更加沉重了,“但那个刘大年说我们像,肯定不无缘由。”他好像梦呓一般自言自语道:
      “说不定我就是她的孩子呢。”
      “你别瞎想,说不定他眼花呢。”
      可江林舫好像没听到一样,自顾自的说:“梦里的一切都是有因果的,我那一段记忆是缺失的,谁说不准呢。”
      “你别瞎想!”
      “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呢……”
      “江林舫!”江林舫再次露出如梦初醒般的神情,“啊?”
      “你妈几岁啊这个年代出生?”
      “都说是梦了,年代还重要吗?这一切都不会是偶然,有些你看似陌生的东西,其实早已在你脑海里扎根了,只是你从来没发现而已。罢了,不想了……反正,就算是,也死了。”他迅速地调整了心态,说:
      “今天状态不太稳定,我也没想到,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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