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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瓶中之人(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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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林舫当然不可能睡着,蒲晚也是,朦胧的夜色遮住了月光,昏昏沉沉的暮气使一切都拢上了不安的色彩。
蒲晚本来只是睡得浅,现在甚至连困意都没有了,江林舫因为之前的随口一言,强装着睡觉,可当蒲晚坐起来后,他也不想装了,眼里隐隐闪烁着一点兴奋,他眯着眼问蒲晚:
“你说,这个李老板活得过今晚吗?”
蒲晚本来在屋子里踱步想心事,被他这样一打断便停住了:“你做了什么手脚?”
江林舫只是笑笑:“一个猜测,但现在还不能说。”然后又躺了下去,好像如释重负,过了几分钟,竟然睡着了。但蒲晚没什么困意,入梦后他们的装束都变了,都是和这个时代相符的服装,江林舫是长衫,一副书生打扮。蒲晚身上的是老式对襟衣,看起来像个行脚商人,之前并没有注意这些。他把自己的内外口袋摸了一遍,竟然从中发现了一封信,他拆开后却吃了一惊——那是一张血红字迹的符箓,这张符箓的纹路看起来比柜子里的那些更要复杂,也更加狰狞,里面还有一句话:
“行过水镇,邪祟颇多,哥特从卢寿观文安大师求符,以保平安。”
他本想告诉江林舫,可看他已经睡着,就没有管。这时,他听到里边的房间传来惨叫声,还有孩童的啼哭,蒲晚下意识地想去看看,“睡着”的江林舫却拉住了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说:
“邪祟一晚上可不只杀一个人。”
“好吧。”蒲晚嘴上答应着,等那边的声音消失了后,他趁江林舫手松了时,蹑手蹑脚地靠近了那间屋子,把门打开了一条缝,李老板的尸体就倒在他面前,人直挺挺地站着,只是脖子以下的肉正在被一群大脑袋小鬼啃食着,头顶上还可笑地点了一簇火苗,火烧着人的皮肤,散发出烤焦的味道,李老板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根品相不佳的蜡烛。那群小鬼的脑袋很大,牙齿尖利,那尸体已经不完整,竟然却还抬起头来,空洞的眼睛盯着蒲晚,伸出手,嘶哑的声音细弱地喊着:
“救我......救救我。”竟然还要移动,可惜小鬼缠住了他,让他难以动弹,蒲晚赶紧关上门,回头却看见江林舫阴测测地看着他,吓了一跳。
“你怎么来了?”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江林舫似乎心情不太好,直接把蒲晚拽走了,不再说一句话,蒲晚也只好任由他把自己拖回房间。
“你去找死吗?”江林舫吐出一口浊气,坐在椅子上,外面的雾散了,透出清明的月光。
“你说是因为有东西来了所以起了雾,现在雾散了。”蒲晚辩驳道。
“我没说雾散了就可以百无禁忌了。”江林舫的怒气好像消了一些,但脸仍绷着,“为什么不听我的?”
“多收集一点线索不好吗?”蒲晚说,“你怎么知道他今晚会死?”
江林舫一挑眉,转过头去:“你猜?”
“他的抽屉空了,是因为那道符吗?”江林舫低低“哼”了一声,算作默认,蒲晚则拿出他那张符,“我也不是什么也没准备。这是才发现的。”
江林舫抬手拿过那张符,皱了皱眉:“这符怎么和我们这里的不太一样。”
而这时,夜色却又逐渐模糊,雾气似乎又想起来,却又默默地消退了,只是这个房间的阴邪之气逐渐加重,但是却没有雾气,也没有奇怪的响动,似乎是打上了诅咒标记一般,戏谑地看着惊慌的猎物。
在这阴森的氛围中,他们房间的另一个柜子里的花瓶中,缓缓地伸出一个脑袋,一个女孩模样的人诡异地“咯咯”笑着,又缩了回去,融化在瓶中的暗红色纹路中。
蒲晚很快找到了声音的来源,他打开那个柜子,里面放着一个普通的白瓷花瓶,里面刻画着扭曲的纹路,蒲晚感到熟悉,拿出自己的那张符箓对比着看,竟然如出一辙,而在油灯摇曳的光中,他似乎看到一张小孩的脸在瓶中逐渐成形,而不知不觉中,大雾渐起。蒲晚感觉到了不对,直接把符纸塞进瓶子,江林舫也顺手把几张黄纸塞了进去,然后把柜子一关,而在那一刹那间,小孩的声音重新响起,银铃般的声音荡漾在漆黑的夜里,却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发出尖利的叫声。
而门外则传来了敲门声,一个女孩娇滴滴地问:“里面有人在吗?天好黑啊,您能借我一根蜡烛吗?”
蒲晚立刻想到了李老板,江林舫的脸色也不太好。
“是因为我过去看的原因吗?”蒲晚低声问,江林舫却摇头,神色肃穆:
“不,是你那张符。就算你今天不过去,它们也会来找你。只是李老板之前可能做过什么亏心事,又正好我顺走了他房间里的符,这才先被杀死。”
那小孩开始一下一下地抓门,蒲晚想打开窗,却感觉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而成年女人的身影出现在了窗外,一双惨白的手穿过了窗户纸,蒲晚看到了她手上有一根红色的绳子,上面有个木头做的小型护身符一样的东西,上面能清楚看到的是“真”字,另外两个字模糊地看不清。
“李真仪?”蒲晚一瞬间想到了这个名字,而女人的动作一慢,似乎有些困惑,却又很快继续掰着窗户,似乎很想进来,蒲晚想用扫把把她的手使劲顶出去,女人却察觉到了什么似的阴阴一笑,直接把扫把折成了两段,并向蒲晚扔过来,蒲晚却正好打开门,扫把精准地落在了门前刚要扑进来的小鬼脸上。
小鬼突然愣住了,蒲晚则趁她呆愣的时间再次把门关上,并用桌子顶住它。而江林舫则慢慢悠悠地把柜子移过去,将那个花瓶放在更上面一层,蒲晚赶紧去帮他,当他们把柜子移过去后,女人成功破开窗,手在乱抓的时候刚好抓住了那个江林舫给花瓶精心挑选的位置上。
花瓶“啪嗒”被毁地粉碎,而女人好像摸到了什么灼热的东西,大叫一声就没了动静,而门外的声音则突然消失不见,小鬼也随着花瓶的碎裂而失了声音。蒲晚这才松了一口起,却看到小鬼的脸从天花板上浮现出来,发出毛骨悚然的笑声,猛地扑下来,却被江林舫从口袋里拿出的另一张黄纸给贴上,呆立着不动后,尖叫着化作黑烟消散了,而在远处,他们似乎听到了女人愤怒的叫声和癫狂的笑声。
而梦中的时间似乎比较快,红日逐渐从雾隐的东方升起,似乎昭示着悲哀的长夜陷入了短暂的沉眠,而黑夜里的魑魅魍魉,也该离开这里,重新缩回阴影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