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百戏》雨中笠

2、瓶中之人（一）

　　蒲晚走了一段路才发现这是个不算小的镇子，街上车水马龙，路旁还有不少摊贩席地而坐或是推着小推车，背着箩筐卖些杂物，并无异处，好像他们只是穿越了一个时代罢了。这里也有雾，却不会散去，黄沙混着雾气模糊了苍茫的世间，仅仅能看到很近处的人物，像是旧相片的底色一般古旧。
　　不一会儿，前面却有了清晰地影子，看样式应该是茶馆一类的地方，江林舫拉着他的手紧了一些：
　　“梦都是有迹可循的，我们应该到了。”
　　里面已经有很多人了，熙熙攘攘地说着什么，他们在二楼找了个位子坐，蒲晚看着周围颜色各异的人，缓缓地问道：
　　“这些人......”可没等他问完，江林舫已经知道他想问什么了：
　　“你把他们当成NPC就好，只有我带出来的才是真正的人。”
　　“嗯......”蒲晚不再询问，而是继续观察着周围的人，这一切江林舫都看在眼里，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却最终咽了回去，蒲晚却注意到可他微妙的神色：
　　“怎么了？”
　　江林舫很快恢复了平静，摇了摇头：“没什么。”
　　只是，想到了一些埋在过往里的东西，记忆力，也有一个人喜欢这样，喜欢把所有细节都记在心里。
　　可那个人，没来过梦里。在他恍惚的记忆里，应该是一个故去的人。
　　算了，不想了，不吉利。
　　而茶馆老板洪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遐思，二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蒲晚听到他热情的向一个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介绍：
　　“李老板您别急，千惠明天就能上了，今天有点害羞，您等一等，明天，明天一定能上！”李老板面上闪过一丝不满，但很快又退回到那满是褶皱的脸上。
　　“没关系，关老板，明天不要让我失望了，反正我还得在这里多呆一段时间。”
　　李老板身高目测一米七多一点，微胖，有两撇胡子，说起话来有一点北方口音，穿着蓝色短装，身边的手下拎着几个大包，贼眉鼠眼地往四周乱瞟着，面色蜡黄，像一群瘪三，神情迷离。
　　“吸过的。”蒲晚只是低低地看了他们一眼，就下了结论，江林舫颔首，肯定了他的想法：
　　“那里面的东西不简单。”
　　“这个老板也不简单。”蒲晚说着就站了起来，江林舫下意识地拉住他：
　　“你想干什么？”
　　蒲晚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如果他生气了，会怎么样？”江林舫好像明白了什么，拉得更紧了，这次他的不可思议十分明显：
　　“我不清楚，但我劝你别试，万一引出什么东西呢？”
　　“比如？”
　　“什么都有可能，一只鬼或者一群鬼，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一定会死吧。”蒲晚察觉到了他的紧张，停下了将下去的动作，回到了位子上，看着那个老板脸色阴沉地离开，同时，他感受到了如芒在背的窥视感，当他转头时，却又消失了。
　　“大概率会死。这里不是现实，一切都不要按常理来。”
　　“好吧。”蒲晚似乎有些遗憾，江林舫忍不住问他：
　　“你以前是干什么？”蒲晚这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摇了摇头，表示无可奉告，江林舫便没有再问。但蒲晚仍要下去，他说：
　　“我想下去看看。”
　　“走吧。”江林舫同意了，但仍小心地观察着他，生怕他下一秒就找人动手——横的人他见过，他控制不住，便没有拦着他，那个人便被从女人胸前刺穿的破洞里出来的鬼手撕碎，凄惨地死在了他面前。死前他好像还想抓住江林舫，求他救救自己，那不肯瞑目的眼神仿佛在说——你为什么不救我。那血溅到了他身上，温热犹在。
　　就算这只是一般的梦，不会真正的死亡，也无疑是恐怖的噩梦。
　　“我不会乱来的，你放心。”蒲晚轻轻地说，好像看穿了他拼命掩盖的不安，这次他抓住了江林舫，仿佛也抓住了那浮萍般飘摇的心。
　　“你想多了。”江林舫松开了他的手，似乎避之不及一般快走着，蒲晚不易察觉地笑了笑，却突然一滞，他看到了一个从厢房里探出来的头，却又很快缩回去，似乎是一个女孩。
　　“我看到了一个女孩子。”蒲晚小声地说，头却还在张望。
　　“哪里？”江林舫神色不变，好像只是普通的茶客消遣完了要走。
　　“一楼，7号厢房，现在没了。”
　　江林舫短暂地回了一下头，没看到什么，便没说话，他向一个到处聊天的青年伙计打听：
　　“今天好热闹，有什么彩头？”那人笑着一摆手：
　　“哎呀，是个小少爷，您今天来的不巧，千惠来不了呀。”江林舫一摆手：
　　“好说，多住几日便是了。只是敢问千惠是何许人啊？”
　　“您不知道啊？”那伙计有点诧异，但又很快堆着笑说，“就是一个，呃，唱曲儿的，但是啊，住在瓶子里。”
　　“什么？”蒲晚一皱眉，一种熟悉感油然而生。
　　“哟，这我可不知道，二位等明天吧，还是这个时候，千惠就来啦！”
　　说完就急匆匆地去拉拢别的客人了，江林舫也没再找他，只是目光落在了远处，蒲晚也看见了，那个李老板从一帮客人里脱身，正要走。而那个袋子里的东西少了一些，估计是货送出去了。
　　而通过他们的口音和说话方式，以及茶馆的布置，镇子的风貌，这个时间点大概要比之前推测的还要早个二十年左右。无他，因为那群客人里的一个胖子，身边带了两三个貌美的女人，举手投足也说明了她们不那么正当的身份。
　　他们小心地跟着那个李老板，那几个下属他们不担心，又迟钝又神经兮兮，也不知道带他们干什么，反倒是李老板本人很警惕，左顾右盼的。这群人进了一个旅店，他们便跟进去，刚一进去，那招待的伙计好像认识二人一样，向他们打招呼：
　　“呀，二位回来啦？”江林舫并不意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一楼一个比较靠外的房间，从口袋里拿出钥匙，用余光看了一眼李老板所在的屋子——廊道的最后一间房，然后便和蒲晚进了自己的房间。
　　“梦里在特殊的地方会有提示，钥匙一开始就在。”
　　“梦会让你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这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