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场最美的地老天荒》慕婳

9、第 9 章

　　八月的南城，桂花还没开，但空气里已经有了熟悉的湿润气。

　　叶以宁跟着顾明远走出高铁站时，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出口处的老爷爷。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棉布衫，手里拎着个竹篮，看见顾明远就笑：“臭小子，可算回来了！”视线落到叶以宁身上时，笑得眼睛眯成了缝，“这就是以宁吧？比明远照片里还俊。”

　　竹篮里装着刚摘的莲蓬，绿莹莹的，莲子饱满得快要撑破外壳。顾明远接过竹篮，自然地牵起叶以宁的手：“爷爷，路上堵不堵？”

　　“不堵，骑三轮车来的，快得很。”老爷爷拉着叶以宁的另一只手，往停车场走，“家里给你留了冰镇绿豆汤，是你爱吃的甜口，明远他奶奶凌晨就熬上了。”

　　三轮车慢悠悠地穿过老城区的巷弄，墙根下的青苔湿漉漉的，晾衣绳上挂着花衬衫，晾衣夹碰撞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叶以宁坐在车斗里，能闻到顾明远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巷子里飘来的炒货香，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这是她熟悉的南城味道，带着烟火气的、踏实的暖。

　　顾明远的老家在巷尾的老院子里，推开斑驳的木门，就看见院子里的石榴树，枝桠上挂着几个红灯笼似的果子。奶奶正坐在葡萄架下择菜，看见叶以宁就往她手里塞了个刚剥好的莲蓬：“快尝尝，今早摘的，甜着呢。”

　　院子角落摆着个旧藤椅，藤椅旁的石桌上，放着个相框。叶以宁凑过去看，是顾明远高中时的照片，穿着南城中学的校服，站在操场边，背景里能看见那棵熟悉的桂花树。“这张是高二秋天拍的，”顾明远站在她身后，声音很轻，“那天你蹲在桂花树下捡花瓣，被教导主任撞见，慌忙站起来时撞掉了眼镜，我就在旁边看着，没敢过去帮你捡。”

　　叶以宁愣住，猛地想起那个下午。她确实蹲在树下捡花瓣，被教导主任说了句“上课时间不回教室”，慌得手忙脚乱，眼镜掉在地上，镜片磕出个小缺口。她当时只顾着脸红，根本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人。

　　“你怎么不早说……”她捏着相框的边缘，指尖有点抖。

　　“怕你觉得我偷看你。”他笑了，伸手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后来看你总戴着那副磕了角的眼镜，就攒了两周的零花钱，去眼镜店给你挑了副新的，想找机会送你，结果没等送出去，我就转学了。”

　　叶以宁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高二下学期确实换过一副眼镜，淡紫色的镜框，是她很喜欢的款式，当时还以为是妈妈偷偷给她买的……原来那是他送的。

　　奶奶端着绿豆汤出来时，正好听见后半句，笑着拍了顾明远一下：“傻小子，喜欢就直说啊，藏着掖着干啥？害得人家姑娘惦记你这么久。”

　　第二天一早，顾明远拉着叶以宁回了南城中学。

　　暑假的校园很安静，香樟树的叶子绿得发亮，蝉鸣裹着热气滚过操场。保安大爷认得顾明远，挥挥手就让他们进去了：“去看看吧，你们那届的毕业照还挂在教学楼大厅呢。”

　　他们先去了高三的教室。三班的门没锁，叶以宁的座位还在靠窗的位置，桌肚里还留着她当年刻的小记号——一个小小的“Y”，旁边画了颗星星。顾明远的五班教室也开着，他靠窗的座位上，刻着个淡淡的“G”，旁边竟也画了颗星星，和她的记号像一对孪生的。

　　“你也刻了？”叶以宁惊讶地指着那个“G”。

　　“高二下学期刻的，”他低头看着那个记号，声音很轻，“那时候总想着，要是能和你同班就好了，哪怕就隔着一个座位。”

　　从教学楼出来，往操场走的路上，经过那棵桂花树。叶子还是绿的，但枝桠间已经冒出了小小的花苞，像藏了满树的秘密。叶以宁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突然想起高二那个秋天，她在这里捡花瓣，被他看见的样子。

　　“其实那天你捡花瓣时，我就在操场跑步。”顾明远站在她身后，声音被风吹得很轻，“你蹲在树下，阳光落在你发顶，花瓣从你指缝漏下去，像撒了把碎金子。我跑过第三圈时，突然就想，要是能一直看见这个画面，好像也不错。”

　　叶以宁转过身，撞进他的眼睛里。

　　阳光穿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高二开学典礼那天，他站在主席台上的样子。但这次，他的眼里没有了距离，只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她踮起脚，轻轻吻了吻他的嘴角。

　　蝉鸣突然变得很响，远处的篮球架被风吹得吱呀作响，像在为他们鼓掌。叶以宁想起高三写的那封信，想起第一次收到他回复的夜晚，想起京城的紫藤花，突然觉得，原来所有的“默默关注”，都藏在时光的褶皱里，等着被某个瞬间轻轻展开。

　　“顾明远，”她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其实我高二的日记本里，写了好多你的名字。”

　　“我知道。”他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你落在考场的草稿本上，写满了‘顾明远’，被我捡到了，偷偷收了起来。”

　　叶以宁猛地抬头，眼里闪着惊讶的光。

　　他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封面已经磨得发皱——正是她高二弄丢的草稿本，里面确实写满了“顾明远”，有的旁边画了笑脸，有的旁边打了问号，还有一页，写着“他今天穿了白衬衫，很好看”。

　　“原来你早就知道……”叶以宁的脸颊发烫，想抢过来，却被他按住手。

　　“知道你也在看我，”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从那时候起，就知道了。”

　　阳光穿过桂花树枝，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那枚刻着桂花的戒指上，像给这个秘密，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远处的教学楼传来清洁工扫地的声音，近处的蝉鸣还在继续，像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夏日歌谣。他们站在熟悉的桂花树下，手里握着彼此的过去，眼里盛着共同的未来，突然明白：

　　最好的故事，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相遇，而是从“我在默默看你”到“原来你也在看我”，再到“我们一起走下去”的，细水长流的温柔。

　　就像这棵桂花树，年复一年地开花，见证着少年少女的心事，从青涩到圆满，从未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