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场最美的地老天荒》慕婳

7、第 7 章

　　三月的风裹着樱花的甜，吹进顾明远的实验室时，叶以宁正踮着脚，往窗台的花盆里撒营养液。

　　那株紫藤苗熬过了冬天，抽出了新的嫩芽，卷卷的像只小拳头。顾明远说这是“春醒”，得格外小心伺候，特意查了十几篇养护指南，记了满满一页笔记——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施肥，甚至连“每天要晒够四小时太阳”都标了重点。

　　“小心点，别洒到实验台上。”顾明远的声音从显微镜后传来，带着点笑意。他穿着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捏着镊子，正往载玻片上放样本，侧脸被实验台的台灯照亮，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叶以宁吐了吐舌头，把营养液瓶子收进包里：“知道啦，顾研究员。”她从包里掏出个保温袋，“给你带了樱花酥，食堂新开的，刚出炉还热乎。”

　　顾明远放下镊子，摘下手套走过来。樱花酥是浅粉色的，酥皮层层叠叠，咬一口能尝到淡淡的盐渍樱花味。他吃了半块，突然指着她的手指笑：“沾到酥皮了。”

　　叶以宁抬手去擦，却被他轻轻握住手腕。他的指腹带着消毒水的清冽气，轻轻蹭过她的指尖，把那点碎屑擦掉。动作自然得像呼吸，叶以宁的心跳却漏了一拍，低头看见自己无名指上的桂花戒指，突然想起除夕夜他冻红的鼻尖——原来有些温柔，会从冬天的雪地里，一直漫到春天的实验室。

　　周末去国子监看紫藤花时，叶以宁特意穿了条浅紫色的裙子。

　　去年捡紫藤籽的地方，已经爬满了新叶，零星开了几朵淡紫色的花，像串在枝头的小风铃。顾明远背着相机，说是“给你拍点照片，发朋友圈让南城的同学看看”。

　　他选角度时，叶以宁蹲在花架下，捡起片落在地上的花瓣。阳光透过叶隙漏下来，在花瓣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高三那年他发的京城街景图里，落满银杏叶的雪粒子。

　　“看这里。”顾明远举着相机，镜头对着她。叶以宁抬头时，正好有阵风吹过，几朵花瓣落在她发间，他按下快门的瞬间，笑着说：“像把春天戴在了头上。”

　　回去的路上，叶以宁翻着相机里的照片，突然指着一张问：“这张是什么时候拍的？”

　　照片里是她的侧脸，正蹲在地上看紫藤苗，阳光落在发顶，嘴角带着点傻气的笑。背景里能看见顾明远的白大褂一角，显然是他偷拍的。

　　“上周在实验室，你对着花盆傻笑的时候。”他把相机往包里塞，耳根有点红，“觉得……挺好看的。”

　　叶以宁突然想起高二那个秋天，她蹲在桂花树下捡花瓣，他站在不远处看她的样子。原来有些目光，从南城的桂花树下，一直追到了京城的紫藤架旁，追了整整两年。

　　四月中旬，学校办春季运动会。

　　叶以宁被室友拉着报了女子三千米，站在起跑线上时，腿都在抖。她从小体育就差，跑八百米都要喘半天，要不是室友说“顾明远肯定会来看”，她才不会凑这个热闹。

　　发令枪响时，她跟着人群往前冲，没跑两百米就落在了最后。风灌进喉咙，像吞了把沙子，她正想放弃，突然听见看台上有人喊她的名字。

　　是顾明远。

　　他站在看台最前排，手里举着瓶运动饮料，白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加油！跟着自己的节奏跑，不用急！”他的声音穿过喧闹的人声，稳稳地落在她耳朵里。

　　叶以宁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咬着牙往前追。跑到第三圈时，腿像灌了铅，眼前阵阵发黑，却总能看见看台上那个举着饮料的身影。最后一百米，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冲过终点线，刚停下就腿一软，被人稳稳扶住。

　　是顾明远。他不知什么时候跑下了看台，手里还攥着那瓶没开封的饮料，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跑过来的。“慢点，别晕。”他掏出纸巾给她擦汗，声音有点喘，“很棒了，比我当年第一次跑三千米强多了。”

　　叶以宁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皂角香，突然笑出声：“你当年跑三千米，可是拿了第一。”

　　“那是后来练的。”他把饮料拧开递给她，指尖碰了碰她的脸颊，“第一次跑，比你还狼狈，跑到一半差点吐了。”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红色的跑道上。叶以宁喝着饮料，看着他被汗水打湿的额发，突然觉得，原来被人这样放在心上，连跑步的疲惫都变得甜丝丝的。

　　紫藤花真正开起来，是在五月初。

　　那天叶以宁去实验室找顾明远，刚走到楼下，就看见他站在紫藤架下。架子是他上周特意请后勤师傅搭的，就支在实验室窗外，如今爬满了淡紫色的花，一串串垂下来，像挂了满架的星星。

　　他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本书，风一吹，花瓣落在他的书页上、肩膀上，像场温柔的雨。看见她时，他合上书，朝她伸出手：“来看看，我们的紫藤花开了。”

　　叶以宁走过去，被他牵着站在花架下。花瓣落在她的发间，他伸手替她摘下来，指尖擦过她的耳垂，有点烫。“还记得在南城时，你说桂花落肩头像揣了把星星吗？”他低头看着她，声音很轻，“现在，我们有一整个架的星星了。”

　　叶以宁抬头，撞进他的眼睛里。那双眼睛里，有紫藤花的紫，有阳光的金，还有个小小的、笑盈盈的她。她突然想起高三那年写在信里的话——“我很欣赏你，我想考去京城”。

　　原来有些欣赏，早就悄悄发了芽，顺着时光的藤蔓，爬过南城的桂花，爬过京城的雪，终于在这个春天，开出了满架的花。

　　她踮起脚，轻轻吻了吻他的下巴。

　　花瓣还在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那枚刻着桂花的戒指上，像给这个吻，撒了把温柔的糖。

　　顾明远的手收紧了些，把她抱得更紧。远处实验室的钟敲了五下，惊飞了花架上的麻雀，却惊不散缠绕在两人之间的、带着紫藤香的风。

　　这个春天，他们有满架的花，有未写完的实验报告，有刚泡好的樱花茶，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能一起把剩下的故事，慢慢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