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场最美的地老天荒》慕婳

6、第 6 章

　　寒假来得比想象中快。

　　叶以宁原本打算回南城过年，临放假前却被导师叫去帮忙整理古籍资料，只能留在京城。顾明远知道后，当天晚上就拎着个保温桶出现在她宿舍楼下：“我妈炖了排骨藕汤，给你带了点，南城口味的。”

　　保温桶打开时，热气裹着藕的清甜漫出来，叶以宁鼻子一酸。她妈最擅长炖这个汤，藕要选粉糯的，排骨得用肋排，炖到汤色乳白才够味。她舀了一勺，烫得直呼气，却舍不得放下：“你妈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上次视频时跟我妈提了一嘴，说你总念叨南城的藕汤。”顾明远坐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看着她小口喝汤，手里转着那枚紫藤籽串成的钥匙扣——是叶以宁上周用国子监捡的籽做的，给他串了个钥匙扣，自己留了个挂在书包上。“我妈说，年后让你去家里吃顿饭，她再给你炖。”

　　叶以宁的脸“腾”地红了，差点把汤洒出来：“去、去你家？”

　　“怕什么？”他笑了，眼角弯成好看的弧度，“我妈就是想谢谢你，说我高三那年总跟她夸‘三班有个女生很努力’，让她少操心了不少。”

　　叶以宁愣住，原来高三时他就跟家里提起过她？她低头抿着汤，心里像被汤里的暖意泡软了，连带着京城冬天的风，都好像没那么烈了。

　　图书馆成了他们寒假最常待的地方。

　　叶以宁要整理古籍，得泡在特藏部；顾明远在准备物理竞赛，泡在理科阅览室。中午休息时，他会拎着两份饭去找她，总记得给她带杯三分糖的珍珠奶茶——他知道她怕胖，又戒不掉甜，特意跟奶茶店老板学了“少糖多珍珠”的配方。

　　特藏部的窗户朝南，冬天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摊开的线装书上。叶以宁翻着泛黄的书页，偶尔抬头，能看见顾明远坐在对面，正对着物理题皱眉，手指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着公式。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像高二那年，她在月考考场里偷偷看他的样子。

　　只是现在，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了。

　　有次她看得太出神，被他抓了个正着。他停下笔，挑眉看她：“我脸上有字？”

　　叶以宁慌忙低下头，耳朵却红了：“没、没有，就是觉得你写公式的样子……挺好看的。”

　　他突然笑了，把草稿纸推过来：“那你帮我看看这个步骤？刚才总觉得哪里不对。”其实那道题他早就解出来了，只是想让她多跟自己说说话。

　　叶以宁对着满纸公式皱起眉——她的理科向来不算好，可还是认真地盯着看，手指点着其中一行：“这里的符号，是不是应该用矢量箭头？”

　　顾明远的眼睛亮了亮。他知道她对物理公式不熟悉，却愿意为了他，认真琢磨这些弯弯绕绕。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对，就是这里错了。还是你细心。”

　　阳光穿过窗户，落在两人交叠的草稿纸上，把“矢量箭头”那行字，晒得暖融融的。

　　腊月二十四那天，京城下了场雪。

　　不大，像撒了把碎盐，落在头发上就化了。顾明远带叶以宁去逛地坛庙会，说是“让你感受下京城的年味”。庙会上人挤人，卖风车的小贩举着五颜六色的风车跑过，糖画摊前围了圈小孩，捏面人的师傅正捏出个孙悟空，引得叶以宁直拍手。

　　“想吃糖画吗？”顾明远指着那只孙悟空。

　　叶以宁摇摇头，指着旁边的兔子：“要那个。”

　　师傅捏兔子时，顾明远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进她手里。是颗用红绳串着的山楂，裹着厚厚的糖衣，像颗小小的红灯笼。“刚才路过糖葫芦摊，老板说这个叫‘事事红’，新年吃了吉利。”他的指尖沾了点糖霜，蹭在她手背上，有点黏。

　　叶以宁咬了口，山楂的酸混着糖衣的甜，在舌尖散开时，突然听见旁边有小孩喊：“哥哥姐姐好般配！”

　　她的脸瞬间红透，往顾明远身后躲了躲。他却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对那小孩说：“谢谢小朋友。”转头时，眼里的笑意漫出来，“听见了？连小孩都看出来了。”

　　逛到猜灯谜的摊子前，叶以宁被条谜面难住了：“‘小时穿黑衣，大时穿绿袍，水里过日子，岸上来睡觉’，打一动物。”

　　顾明远看着她皱着眉的样子，故意不说话。叶以宁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提示一下嘛。”

　　他低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高三的日记本里写过，说老家池塘里有这个，夏天会叫。”

　　叶以宁猛地想起——是青蛙！她高三写过南城的夏天，说池塘里的青蛙叫得像在唱歌。他竟然连她日记本里的碎碎念都记得？

　　她抬头瞪他，眼里却全是笑：“你偷看我日记？”

　　“上次在你宿舍帮你收拾书，不小心掉出来的。”他举手投降，耳根有点红，“就看了一页，真的。”

　　最后，他们猜对了灯谜，换了个小兔子灯笼。顾明远提着灯笼走在前面，雪粒子落在他的肩膀上，叶以宁跟在后面，踩着他的脚印走，突然觉得这陌生的京城，因为有了他的脚印，变得像家一样暖。

　　除夕夜，叶以宁在宿舍煮速冻饺子，顾明远发来视频。镜头里，他家客厅亮着暖黄的灯，电视里在放春晚，他妈妈正往桌上端菜，看见镜头里的叶以宁，笑着挥挥手：“以宁啊，明年一定要来家里吃顿热乎的！”

　　顾明远拿着手机走到阳台，外面正放着烟花，一朵朵在黑夜里炸开，亮得晃眼。“听见烟花声了吗？”他的声音穿过电流，带着点沙沙的温柔，“我们这栋楼的小孩，每年都在楼下放烟花，说要给新年‘开个亮堂头’。”

　　叶以宁看着屏幕里的烟花，又看看自己碗里煮破了皮的饺子，突然有点想家。顾明远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说：“等下我过去找你，给你带饺子，我妈刚煮好的，猪肉白菜馅，你爱吃的。”

　　半小时后，顾明远果然出现在宿舍楼下，手里拎着个保温桶，头上落了层雪。他把保温桶递给她，自己搓着手哈气：“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叶以宁看着他冻得发红的鼻尖，突然踮起脚，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他围了两圈，连耳朵都裹住：“怎么不多穿点？”

　　“怕饺子凉了。”他笑了，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对了，给你看个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是枚银戒指，上面刻着小小的桂花图案。“南城的桂花，”他说，“我找银匠定做的，说……算是给我们的新年礼物。”

　　叶以宁捏着那枚戒指，指尖发颤。她想起高二那年落在她肩膀上的桂花，想起他捡的紫藤籽，想起他记得她所有的小习惯，突然觉得这枚戒指上的桂花，像把所有藏在时光里的心动，都轻轻圈在了一起。

　　她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顾明远看着那枚戒指，突然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戒指上的桂花：“叶以宁，新的一年，我们一起把紫藤苗养开花，好不好？”

　　远处又响起烟花声，照亮了他眼里的光。叶以宁用力点头，看着他冻得发红的耳朵，突然凑过去，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像羽毛落在雪上，轻得像梦，却烫得真实。

　　顾明远愣住，手还僵在半空中。叶以宁红着脸转身往楼里跑，跑到二楼时回头，看见他还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傻笑着，像个得到了糖的小孩。

　　保温桶里的饺子还冒着热气，窗外的烟花还在绽放，戒指上的桂花在路灯下闪着光。叶以宁摸着戒指，突然觉得这个新年，好像把所有的等待和心动，都熬成了甜。

　　明年春天，紫藤苗该开花了吧？她想。到时候，她要拉着顾明远的手，去国子监看看那些紫藤花，再告诉他，其实她高三的日记本里，写了整整一本的“顾明远”。

　　而现在，她只想对着新年的烟花，轻轻说一句：

　　顾明远，新的一年，有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