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场最美的地老天荒》慕婳

4、第 4 章

　　九月的京城，风已经带了凉意。

　　叶以宁拖着巨大的行李箱，站在出站口的人流里，鼻尖萦绕着陌生的气息——有地铁的消毒水味，有街边糖炒栗子的甜香，还有风里卷来的、属于北方的干燥气。她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顾明远半小时前发的消息：“我在A口的‘老北京酸奶’摊子旁，穿蓝衬衫。”

　　眼睛刚扫过那个亮黄色的招牌，就看见树下站着的人。

　　顾明远确实穿了件浅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他手里拎着两杯酸奶，看见她时眼睛亮了亮，快步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最重的那个行李箱：“累坏了吧？火车晚点了四十分钟。”

　　“还好。”叶以宁的心跳比在火车上还快，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你等很久了？”

　　“没多久，刚买了酸奶，还是凉的。”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吸管已经插好了，“尝尝？南城没有这个牌子。”

　　酸奶是浓稠的老北京风味，带着点微酸的甜，滑进喉咙时，叶以宁忽然觉得心里的陌生感淡了大半。她跟着他往地铁站走，看着他拖着行李箱的背影，突然想起高三那年，他在雨里撑着伞陪她查成绩的样子——原来有些温柔，是会从南城一路跟着到京城的。

　　去学校的地铁上，人不算多。顾明远把行李箱塞在角落，让她靠着扶手站，自己则半挡在她身前，隔开拥挤的人潮。报站声响起时，他低头问她：“宿舍在3号楼对吧？我昨天去看过，离食堂最近，楼下还有个小花园，你应该会喜欢。”

　　叶以宁愣了愣：“你怎么知道我宿舍在哪？”

　　“问了你们系的迎新群。”他笑了笑，眼角有浅浅的纹路，“怕你找不到，提前踩了点。”

　　原来他连这些都想到了。叶以宁低头抿了口酸奶，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到了宿舍楼下，迎新的学长要帮忙搬箱子，顾明远却没松手：“我来吧，她的箱子里有易碎品。”叶以宁知道，他说的“易碎品”是她从家里带来的那套旧书，里面夹着高二那年捡到的、他写着解题步骤的纸条。他竟然还记得。

　　爬到三楼，宿舍里已经来了两个室友。看见顾明远，其中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眼睛一亮，撞了撞叶以宁的胳膊，用口型说：“男朋友？”

　　叶以宁的脸“腾”地红了，刚要解释，顾明远已经把箱子放在她的床位旁，转头对室友们笑了笑：“我是她高中同学，过来帮忙。”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却在转身给叶以宁递湿巾时，悄悄在她耳边补了句：“暂时是。”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叶以宁的耳朵瞬间红透，低头假装整理东西，指尖却烫得厉害。

　　忙完宿舍的事，已经是傍晚。顾明远看了眼表：“去吃炸酱面？兑现承诺。”

　　面馆就在他学校附近，是家开了十几年的老店，门脸不大，里面摆着几张木桌，墙上贴着泛黄的菜单。老板认识顾明远，笑着打招呼：“小顾，带同学来啦？”

　　“嗯，带她尝尝您的招牌。”顾明远拉开椅子让她坐，自己去前台点单，“两碗小碗炸酱面，多加黄瓜丝，不要香菜——她不爱吃。”

　　叶以宁抬头看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她确实不爱吃香菜，只在某次吐槽食堂饭菜时随口提过一次，他竟然记到了现在。

　　面端上来时，热气腾腾的。酱是浓郁的黄豆色，裹着劲道的面条，黄瓜丝和豆芽脆生生的。叶以宁挑起一筷子，刚要放进嘴里，就看见顾明远把自己碗里的一半豆芽夹给她：“你上次说喜欢吃这个。”

　　“你也爱吃啊。”她想夹回去。

　　“我还行。”他按住她的筷子，眼睛弯了弯，“看你吃比较香。”

　　窗外的路灯亮了，暖黄的光落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叶以宁突然想起高三那个雪夜，他发的京城街景图，原来真的有一天，她会坐在他身边，吃着他推荐的面，看同一片街灯。

　　吃完面，两人沿着街边慢慢走。顾明远的学校离这里不远，路上能看见穿着校服的学生骑着自行车掠过，车铃叮铃铃响。叶以宁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忽然问：“你大学……也在京城吧？”

　　“嗯，报了隔壁的大学，物理系。”他转头看她，“离你这里，地铁三站，公交五站，骑车……四十分钟？”

　　“你连骑车时间都算过？”叶以宁笑出声。

　　“总得知道，想找你的时候，最快能多久到。”他说得认真，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像盛了半池星光。

　　叶以宁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转头看别处，却看见街边的银杏树上，挂着几片提前黄了的叶子。她想起那枚银杏书签，想起他在南城旧墙上写的话，突然觉得，有些心意根本不用挑明，就像此刻的风，带着秋的味道，明明灭灭，却藏不住温柔。

　　走到一个岔路口，该往她学校的方向拐了。顾明远停下脚步：“我送你到宿舍楼下。”

　　“不用啦，不远的。”叶以宁往后退了半步，“你也早点回去。”

　　他没再坚持，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个东西递给她：“这个，给你。”

　　是个小小的帆布包，上面印着她学校的校徽，边角处用黑线绣了朵小小的桂花——南城的桂花。

　　“昨天路过文具店看见的，觉得你会喜欢。”他挠了挠头，耳根有点红，“绣得不好，别嫌弃。”

　　叶以宁捏着那个帆布包，布料软软的，桂花的针脚歪歪扭扭，却看得出来绣得很用心。她突然想起高二那年，他掉在地上的那张解题纸条，字迹清隽有力，原来厉害的顾明远，也有手笨的时候。

　　“很好看。”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很喜欢。”

　　他的眼睛亮了亮，像被点燃的星火。

　　回到宿舍时，室友正趴在窗边八卦：“刚才送你回来的帅哥，站在楼下看了十分钟才走哦。”

　　叶以宁的心猛地一跳，跑到窗边往下看，楼下空荡荡的，只有风吹着树叶沙沙响。她低头摸了摸那个帆布包，包里好像还留着他身上的皂角香。

　　手机震了震，是顾明远的消息：“明天没课的话，带你去国子监？听说今年的紫藤花籽熟了，落在地上像小豆子。”

　　叶以宁笑着回：“好啊。”

　　窗外的月光落在书桌上，照亮了摊开的笔记本，第一页是她高三写的那句“顾明远同学，等我”，旁边不知何时，被她添了一行小字：

　　“我到了。”

　　京城的秋天还很长，银杏会黄透，紫藤籽会落满地，而她和他的路，才刚刚开始走。这一次，不用再隔着两个教室的距离，不用再对着屏幕敲下小心翼翼的问候，他们可以并肩走在落叶铺满的路上，让影子在路灯下，慢慢靠得很近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