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那条“你好”的短信,叶以宁反复看了十七遍。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删删改改半小时,最后只发出去一句:“没想到你会回复,有点紧张。”
顾明远的消息回得不算快,大概过了十分钟,手机震了震:“没关系。你想问什么?关于京城的学校,还是备考?”
叶以宁盯着那行字笑出了声。果然是他,连回复都带着理科生的条理分明。
她深吸一口气,敲下第一个问题:“你现在在哪个高中?那边的复习进度和南城差得多吗?”
从此,叶以宁的高三多了一项隐秘的期待。
每天晚自习结束,她会躲在宿舍楼梯间,借着昏暗的灯光给顾明远发消息。大多是关于学习的:“今天模拟考的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辅助线怎么画?”“英语七选五总错,有什么技巧吗?”偶尔也会聊些无关紧要的:“南城降温了,你那边冷吗?”“我们学校的桂花开了,香得让人走神。”
顾明远的回复永远言简意赅,却总能精准地戳中要害。讲题时会用手机拍下草稿纸,上面画着清晰的辅助线,步骤标得一丝不苟;说复习进度时,会附上一张他整理的知识点清单,备注“南城教材和京城差异不大,重点在错题整理”。
只有一次,叶以宁熬夜做模拟卷,凌晨一点发了条朋友圈:“数学选择最后两道是魔鬼吗?”没过五分钟,手机响了,是顾明远的消息:“哪两道?我现在有空。”
叶以宁吓了一跳,连忙回:“不用不用!你快睡吧,我就是抱怨一下。”
他却发来一张图,是他刚写的解题步骤,末尾加了句:“别熬太晚,效率比时长重要。”
那天夜里,叶以宁抱着手机躺了很久,脸颊烫得像发烧。原来他会看她的朋友圈,原来他会在意她是不是熬夜了。
他们的交流像温水煮茶,慢慢升温。
叶以宁开始敢说更多话。她会讲三班的趣事:“我们班主任今天穿了件荧光绿的冲锋衣,全班笑到打鸣”;会说自己的小烦恼:“这次模考又退步了,感觉离京城好远”;甚至会分享小时候的糗事:“我小学练过三年钢琴,最后因为弹错音被老师罚站,从此看见钢琴就发抖”。
顾明远的回复依旧不长,却渐渐有了温度。
他会回:“荧光绿很适合提神,你们班氛围不错。”
会说:“我刚转来时也跟不上,把错题本翻烂就好了,你比我当时稳。”
甚至会难得地接一句:“我学过五年小提琴,考十级那天把谱子忘在家里了,站在考场门口哭了半小时。”
叶以宁看到这句时,趴在桌子上笑出了眼泪。原来那么厉害的顾明远,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她突然觉得,他不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X同学”,而是个会紧张、会犯错的普通少年。
冬天来临时,南城下了场小雪。叶以宁拍了张教学楼顶的雪景发给他,配文:“南城的雪好小,像撒了把盐。”
顾明远很快回了张图。是京城的街景,路边的银杏叶落了满地,雪粒子落在金黄的叶子上,像撒了层糖霜。他说:“京城的雪也不大,但风很烈,出门要戴围巾。”
叶以宁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想象着他站在那样的街头,裹紧围巾的样子。她突然鼓起勇气问:“你……还记得南城中学的桂花吗?操场旁边那棵,秋天香得能熏晕人。”
顾明远隔了一会儿才回:“记得。有次跑操,你站在队伍里,被桂花落了一肩膀。”
叶以宁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记起来了。那是高二的秋天,跑操时队伍经过桂花树,一阵风卷落好多花瓣,落在她的校服上。她当时慌忙地拍掉,没敢抬头,可他竟然看见了?
她手指发颤地回:“你怎么会记得……”
“那天你蹲下去捡笔,花瓣从口袋里掉出来了。”他的消息很轻,“像揣了把星星。”
那天晚上,叶以宁把这句话写在日记本的扉页,用荧光笔涂了层金边。她突然觉得,那些被她藏了两年的心事,好像不是单方面的秘密。
高三下学期的模考越来越密集,叶以宁的成绩像爬楼梯,一步一个脚印地往上走。班主任在班会上表扬她:“叶以宁同学最近状态很好,目标明确,大家要向她学习。”
她把这句话截屏发给顾明远,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是有动力了。”
他回:“我知道。”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叶以宁红了眼眶。他知道她的动力是什么,这就够了。
四月调考,叶以宁的成绩第一次冲进了年级前五十。她拿到成绩单的那天,在操场走了三圈——那是他以前常走的路线。春风吹过,香樟树的叶子沙沙响,她好像又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
晚上,她给顾明远发消息:“我查完成绩了,应该……能摸到京城的边了。”
顾明远回得很快:“不止‘摸到边’。我查了去年的录取线,你这个分数,够上我现在在读的高中隔壁的大学。”
叶以宁愣住,连忙去查。那所大学的名字跳进眼里时,她的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他竟然去查了南城的录取线,竟然替她算好了距离。
她咬着唇打字:“那所大学……离你现在的学校近吗?”
“地铁三站路。”他回得干脆,“如果考过来,周末可以带你去吃学校门口的炸酱面,味道很正。”
“好啊。”叶以宁笑着回,眼泪却掉了下来。
最后三个月,他们的消息里多了更多约定。
“等你来了,带你去逛国子监,那里的紫藤花夏天开得很好。”
“我们学校旁边有个旧书店,老板会收高三的笔记,到时候把我的物理笔记给你。”
“高考结束那天,我去南城接你吧?”
叶以宁看到最后一句时,手抖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她反复确认了三遍,才敢回:“真的吗?”
“真的。”他说,“我订了那天的高铁票。”
高考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叶以宁放下笔,长长地舒了口气。窗外的阳光正好,香樟树的叶子绿得发亮,像极了她第一次见到顾明远的那天。
走出考场,她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背着个黑色的双肩包,站在宣传栏旁边,手里拿着瓶矿泉水。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比记忆里更清俊,也更真实。
叶以宁的心跳得像擂鼓,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
顾明远好像也看到了她,眼睛亮了亮,朝她走过来。
他在她面前站定,递过手里的水,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叶以宁同学,好久不见。”
叶以宁接过水,指尖碰到他的,烫得像触电。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顾明远同学,好久不见。”
风吹过操场,带来远处的蝉鸣。
他突然笑了,声音里带着笑意:“其实……高二那次运动会,你在终点线给我递过纸巾。”
叶以宁猛地抬头。
她想起来了。那天他跑三千米,冲过终点线时差点摔倒,她正好在旁边捡垃圾,慌乱中递了包纸巾给他。他当时满头大汗,只匆匆说了句“谢谢”,她脸一红就跑开了,以为他根本没记住。
“我记得你。”顾明远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从那天起就记得。”
阳光穿过香樟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叶以宁看着他,突然觉得,那些默默关注的日子,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跨越千里的等待,都有了归宿。
她吸了吸鼻子,鼓起勇气,抬头对他笑了:“那……京城的炸酱面,记得兑现啊。”
顾明远也笑了,眼里的光比阳光还要亮:“一定。”
远处的教学楼顶,去年冬天的积雪早已融化,新的蝉鸣正拉开夏天的序幕。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