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场最美的地老天荒》慕婳

1、第 1 章

　　九月的风卷着桂花的甜香，从南城中学的香樟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叶以宁摊开的信纸上。笔尖悬在最后一个字的末尾，蓝黑色的墨水在纸上洇开小小的圆晕，像她此刻乱得打了结的心。

　　信封上“顾明远亲启”五个字，是她练了整整一个晚自习的结果。横平竖直，刻意藏起了平时连笔时的雀跃，可落在纸上，还是能看出笔锋微微发颤——就像每次在走廊里远远看见他时，她加速的心跳。

　　叶以宁第一次注意到顾明远，是高二开学那天的开学典礼。他作为学生代表站在主席台上，白衬衫的领口系着规规矩矩的领带，阳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说：“真正的努力，不是为了追赶别人，而是为了让自己有更多选择的权利。”

　　话音落下时，操场上有女生低低地笑，叶以宁却突然红了脸。那时她正趴在班级队伍的后排，对着成绩单上糟糕的排名发呆，他的话像一颗石子，“咚”地砸进她混沌的心里。

　　从那天起，顾明远就成了她日记本里的“X同学”。

　　她知道他在理科实验班，知道他每天早上会提前半小时到教室，在靠窗的位置背英语单词；知道他放学总要去操场跑三圈，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额发被汗水打湿；知道他解物理题时习惯咬着笔杆，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跟谁较劲。

　　他们的轨迹明明离得那么近。她在三班，他在五班，只隔了两个教室；她去食堂打饭，总能看见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荤一素，吃得慢条斯理；甚至有次月考，她的座位就在他斜后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肥皂的清冽味道。

　　可叶以宁从来没跟他说过话。

　　她是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着的女生，成绩中游，不算特别漂亮，也没什么亮眼的特长。而顾明远不一样，他是年级第一，是运动会上跑三千米的黑马，是老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身边总围着一群讨论题目的同学。她像一颗沉默的卫星，远远地绕着他转，把所有细碎的心动都藏在草稿纸的背面，藏在假装不经意的回头里。

　　高二下学期的某天，她听见五班的女生在走廊里议论，说顾明远家里出了点事，可能要转回京城的学校。那天下午，她在操场看了很久，直到夕阳把跑道染成橘红色，也没等来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走得很突然。就像一阵风，吹过她的青春，留下满地落叶，却没留下一句告别。

　　叶以宁的世界好像空了一块。她还是每天去食堂，还是习惯性地看向那个靠窗的位置，只是那里再也没有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了。月考时，斜后方的座位空着，她握着笔，突然就红了眼眶。

　　后来有天，她在整理旧书时，翻到一张被夹在物理练习册里的纸条。是上次月考时，顾明远掉在地上的，上面写着一道力学题的解题思路，字迹清隽有力。她当时没敢还给她，偷偷收了起来，如今摸着那微微发皱的纸边，心脏突然跳得厉害。

　　她想，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高三开学那天，阳光和去年一样好。叶以宁把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信纸叠成小小的方块，塞进信封。地址是她托五班一个还算熟的女生打听来的，据说是顾明远在京城的新家地址。

　　“也许你对我没有印象。”
　　“但其实我一直在默默地关注你。”
　　“我很欣赏你。”
　　“听说你回了京城上学，我高考也想要考去京城。”
　　“所以我可以向你询问一些问题吗？”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们能够常联系。”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挖出来的，带着点孤注一掷的勇气。她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寄到他手里，不知道他会不会看，更不知道他会不会回复。

　　可当她把信封投进学校门口的邮筒时，心里却有种奇异的平静。阳光落在邮筒的绿色铁皮上，反射出细碎的光，她望着那抹光，突然握紧了拳头。

　　顾明远，你看啊。
　　以前总是你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
　　但这次，我要努力跑到你在的地方去了。

　　京城很远，高考很难，可一想到那里有他，叶以宁就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气。她转身往教室走，脚步轻快，像是踩着风。

　　晚自习时，她在日记本上写下：“顾明远同学，等我。”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字迹上，像是给这个秘密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叶以宁合上本子，抬头看向黑板上“距离高考还有286天”的字样，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此刻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某个重点高中的教室里，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刚结束晚自习。他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顾明远同学，你好。我是南城中学高二三班的叶以宁。也许你对我没有印象……”

　　顾明远停下脚步，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微微蹙起眉，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过了几秒，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缓缓打下一个字：

　　“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