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沈清浅

4、越过秋霜悲不住 酸楚由心生

　　常王府。
　　“阿箫，你可回来了！人家好想你啊！”刚下马车，就听到了一个嗲声嗲气的声音。沐天籁抬头望去，一个少女从青玉石路的那端款款走来。浅碧绫衫百花争艳，浅黄银泥飞云帔袭肩，腰束珠络缝金草带，璎珞成行，行动间流光溢彩。她便是当朝的公主——凌心月。
　　“你怎么来了，心月？”常箫问道。
　　凌心月看了看沐天籁三人，面露尴尬之色，上前一步，把常箫拉到边上，小声说：“有外人在，人家不好意思说嘛！”
　　莫颜知趣地带着两位小姐往里走。
　　常箫收到那封八百里加急的信，知是凌心月在常王府撒泼了整整三天，吵着要见他。
　　去大漠时，他们是走走停停，沿途游历了一番。回来，却一点不敢停留，生怕多一天叫凌心月闹腾。
　　没想到,回来错了，竟是皇上催婚来着。
　　三年前,宫中传出消息，皇帝的宠妃雪悦，即凌心月的母妃，用“天灵沫”易容后，带着七岁的小公主离开。皇帝派出大量侍卫搜寻两年也无果；而大公主凌心月被软禁。原来，皇帝怕“睹物思人”,直至几个月前，凌心月才重获自由；而她也满18岁了，早该出嫁了。
　　常箫拉下一张脸，冷冷地答道：“你回去吧，我不会娶你的！”
　　“为什么？”凌心月双眸含泪，恍然大悟后立即怒目圆睁道，“是外面那个女人，对不对？你信不信我杀了她！”
　　“你敢！”常箫下意识地伸手搭在腰间的佩剑上。
　　眼尖的凌心月发现他动了杀气，幽怨地说：“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贱女人，你不惜要置我于死地！阿箫，我只不过离开你三年，你就另结新欢了吗？”
　　“我只说一遍，她不是贱女人，也不是来历不明！”常箫真的有了拔剑的冲动，要不是念在他们青梅竹马的分上……
　　“我真会杀了她的！”凌心月的眼泪夺眶而出，却倔强地昂着头，“我父皇也不会容许这样一个女子留在我未来的夫家！”
　　“从来只是你一厢情愿，多说无益。那就在这做你的春秋大梦吧！”常箫头也不回地离开。
　　“你！”凌心月气得直跺脚，不一会儿，却又瘫软在地。
　　第二天清晨，一声尖锐的惨叫划破空际。
　　王府里大多数下人都往声源——停云阁跑去，原来是凌心月的簪子不见了。
　　因不是什么大事，众人便纷纷摇着头散去。
　　“你这个小杂种！”凌心月气势汹汹地对沐灵珠骂道，“我那根簪子可是价值连城！你到底可是那贱人的妹妹啊，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你说谁是杂种？谁是贱人？你这个坏婆娘！”沐灵珠也是从小被宠坏的，说话有时候也不大规矩。别看这丫头才十岁，“人小鬼大”着呢！
　　“啪！”沐灵珠白嫩的小脸上，多了五道鲜红的指痕。
　　凌心月甩甩自己的手，仿佛心疼自己，得意地说道：“小贱人，这是你顶嘴的惩罚！看你还敢骂我是‘坏婆娘’？坏的是你姐姐那个风骚的妓女，勾引我未婚夫！”
　　沐灵珠长这么大从没被打过，不禁委屈地要命，一边哭一边顺着凌心月的腿往上爬，嘴里不依不饶道：“你才是青楼妓女呢！看你再乱说，我打死你这个坏女人！我箫哥哥才不会娶你回家哩！”
　　凌心月气得直打颤，把沐灵珠一把推倒在地：“看你嘴硬！”
　　正要用脚踢珠儿，沐天籁和常箫、莫颜冲了进来。
　　“你在干什么？”常箫拉起珠儿护在身后。
　　“阿箫，这个小杂种偷我簪子！”凌心月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神情。
　　“我才没有！”有了靠山，沐灵珠的胆子更大了些，添油加醋又何妨，“这个坏婆娘说我姐姐是青楼出身，还说箫哥哥的坏话呢！”
　　“是吗？”常箫挑眉问道。
　　凌心月不说话。
　　常箫向莫颜使了个眼色，莫颜从容地拔出两根银针，分别插在沐天籁和沐灵珠的耳后。
　　原来，常箫要以内力对凌心月使出“狮吼功”，沐家两位小姐没有武功，根本承受不了。顿时，屋内充满狂风怒吼，雄狮长啸的声音……
　　终于屋内安静下来。
　　凌心月本已虚弱至极，却趁众人不注意，向沐天籁射了一根簪子，正是她说的弄丢的那根。
　　其速度之快，是常箫、莫颜二人始料未及的。就在涂满毒药的簪子即将刺入沐天籁胸膛的一瞬，珠儿一把推开她；毒簪进入了珠儿的小腹。
　　“珠儿！”沐天籁惊叫着抱起倒地的沐灵珠。
　　莫颜眼明手快地一边点穴，一边为珠儿止血。
　　“没有用的！此药没有解药！哈哈哈！等死吧你，小贱人！”凌心月狂笑不止，又吐血数升。刚才她已被常箫的“狮吼功”震得经脉俱断，现在喜极更伤内脏。
　　“为什么？”沐天籁颤抖地问。
　　珠儿虚弱地开口：“因为我爱箫哥哥，不想他被那个坏婆娘霸占。但我更爱姐姐！如果姐姐不在了，我和箫哥哥、莫哥哥要怎么生活下去？”
　　常箫未曾知道，那日，沐家两个丫头在屋外听到了他和凌心月的对话。
　　当时，沐天籁问沐灵珠：“如果你最爱的箫哥哥要娶我，你会像凌心月姐姐说的那样，杀了我么？”
　　“会！”几乎是毫不迟疑，那是沐灵珠的回答，“谁也不能和我抢箫哥哥！姐姐也不可以！”
　　沐天籁泣不成声：“我不要，我不要失去你！珠儿，珠儿，像你那天说的那样，好不好？姐姐不会跟你抢，你醒过来，好不好？”
　　可是怀中的珠儿已经没有了回应……
　　沐天籁抱着尸身冰冷的妹妹，坐在那儿一天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