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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夤夜更深。
幽州城内已经慢慢安静下来。
一夜变乱过后，狄仁杰也有些疲惫。他拿起了桌角的最后一本公文，打算看完之后，就上床就寝。
屋外一道闪电劈下，在空中撕出一道白亮的口子，薄薄的窗纸犹如幕布，映出个瘦长的剪影。闪电过后，风雷即至，滚滚的怒号近在耳边。那个人影似乎踌躇了片刻，在窗前立了立，最终消失。
狄仁杰吃了一惊，急忙打开了房门。门外，天色毫无明朗，一个瘦削的身影立在雨中。他看了许久，才认出那个身影。
“元芳？”
“是。”李元芳手里没有拿伞，倒是握着一把剑。他怔怔地站在雨中，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怎么？刚刚那是……”狄仁杰撑开伞，走到李元芳身边。靠近，才看清那把剑上沾染的血迹。浸满了剑身的鲜红，在地上积成一小摊，触目惊心。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元芳？”
“不清楚。我也是听到声音才赶过来。就发现了……”
正说着，虎敬辉也从外面赶来，李元芳看见他，便不再说什么。
听虎敬辉说，守在外面的千牛卫无一幸免，全部被杀死了。
“全部被杀？！”狄仁杰又是一惊，“那二十五名千牛卫？”
“不错。”
李元芳倒是很镇静，只在一旁立着。不出声，也没什么动作。只是眉宇间稍稍纠结，看上去有些失落。
虎敬辉重重地叹了口气，“真是想不到，郡王殿下居然会袭击大人。真是……”李元芳突然抬起了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很快，又低下了眼帘，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高湛臣走了。或者说，是在逃命。
树林外的血迹，断断续续，蜿蜒进漆黑的深处。在它的尽头，高湛臣一只手扶着树干，另一只手则按压着自己的左肩。尽管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可血还是不停的向外涌出。他从都督府出来的时候，还是被李元芳看见了。那个人不论是和谁打，都是在杀人。不留余地，招招毙命。他倒是不担心自己会给对方杀死，可他仍然心悸，有生之年，都绝不想再跟李元芳兵刃相接了。
高湛臣的身后站着一名女子，白衣白纱，正是城墙上的那位。
“你受伤了。”女子冷冷地开口，像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你刚刚不应该手下留情。否则，李元芳也不会伤你这么重。”
高湛臣虚弱地闭上了眼睛，仿佛真的受伤很重。
“怎么不说话，哑了？”
“呵……”因为刚刚全力奔跑的缘故，高湛臣的呼吸还很急促，“你不是……”
“我不是谁？”女子的声音变得刻薄起来，空气中温度骤降，“我不是谁？！你倒是说阿。刚刚在都督府的时候，你就想说了，是不是？！”
她走到高湛臣面前，扣着他的下颌，与自己的脸贴的很近。气息喷洒在脸上，高湛臣不适的别过头，尽量拉开些距离，“你不是阿兰。她绝没有你这么恶毒，也不会这么作践自己。”
女子忽然大笑起来，可怖的笑声充斥着耳膜，令人毛骨悚然。
“对，我不是。阿兰早就已经死了。她是被你害死的！要不是你，要不是你抛弃了她，她怎么会沦落到这个下场。你以为她是喜欢那个什么蝮蛇么？叛逆作乱……你以为她喜欢吗？！你知道她过的是什么日子？！啊，这身子，这身子……她是个妖怪，是个妖怪！”女子一把扯下自己脸上的白纱，声嘶力竭地大吼，“你看看，你看看。她现在这副鬼样子。你看呐，看呐！”
“你别这样。”高湛臣脱开她的手，却温柔地端详着这张令自己朝思夜想的面孔。
细眉如远山青黛，朱唇似樱桃绛红；美目含怒，水嫩嫩，娇泠泠的。
“唉……”高湛臣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摩挲着，“念玉，念玉他也大了。”
“念玉……”女子重复着这个名字，神色一点点柔和下来，女子终于倒在臂弯里，大声地恸哭起来。高湛臣把她环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雷雨歇止，空中皎皎一轮明月。
乳白的光透过树枝，打在地上；树下，泛出清淡的光辉。一男一女并肩坐着，任由这月光的洗礼。
“你叫他念玉？”
“是。高念玉。喜欢么？”高湛臣伸手理了理女子额前的碎发，柔声道，“他理应管你叫一声母亲的。我教他认母亲的样子。只是没想到，你是一点都没变。”
“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女子喃喃着，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气势。
“因为我想记着你。那时候，你给了我很多东西，可几年过去，就剩下那根笛子了。你还记得它吗？”高湛臣从怀里取出玉笛，交道她手上。
“阿，阿。我记得了。”她抚摸着玉笛，深情地注视着那两个突利文字，“这是我的名字。阿兰，阿兰。他们只知道天天叫我郡主；你那时候是怎么叫我的，我都快要想不起来了。现在我的样子老了，嗓音也变了。再不是你的阿兰了。”
高湛臣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亲亲我吧。”女子停下来，微微侧过头，仍不与他对视，“不行么？”
高湛臣轻轻扳过她的脸，就要吻上去。谁知，那女子却又掉下泪来，拼命的不肯让高湛臣碰她。
“阿兰？”
“我，我还是想你记住我最好时的样子。”
“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好的……”
“哼，说得这么假。也不觉得脸红。”树干后面的声音，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于风。”阿兰一看见他，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你来干什么？不是让你去帮蝮蛇的吗？”
那个叫于风的男子也不回答，只往旁边一靠，眯着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起高湛臣来。
“想不到……郡王殿下真是好身手啊，挨了李元芳一刀，居然还能跑出这么远……”说着，往高湛臣的左肩撇了撇嘴。那片深色的印迹，分外刺目。这伤，确实是李元芳的手笔。高湛臣打不过他，又无法脱身，只好让自己受伤，最好是伤在他手上，趁着他惊愕的功夫，才逃出来。
李元芳完全可以杀了那个夜袭的人，也有能力扣下他。行刺朝廷命官，单凭这么一条，就足够令人背上谋反的罪名。
可是，李元芳犹豫了。
在兵刃见血的时候，他却再也无法下手。
那人留下一把剑，青峰带红，别人的血就像他自己的血，一样的赤，一样的惨烈。
他没来得及问，谁伤了，或者谁死了。不过，李元芳清楚，他就是问了，也得不到答案。
“是郡王殿下。”
狄仁杰按照李元芳提供的情况，再去了一趟大柳树村。回来的时候，他下了这样一个结论。
李元芳的神情没什么变化，眉如远山，抿成一道直线的嘴唇，依旧冷峻。他就像块石头，风雨不亲。昨天淡淡的失落，似乎只是场错觉。转眼间，他又成了钦差卫队的卫队长。狄仁杰看了他片刻，李元芳很自然地回过头，“大人，要不要把这件事上报给皇帝？”
皇帝？
狄仁杰在心里苦笑。他知道李元芳说的是实情，这件事应该呈报上去，他有责任为陛下扫除祸患。可一旦呈报陛下，这就成了死局，再也没有回旋了。高湛臣公开谋逆，再加上他之前和郡主的案子，死，是肯定的；就是看要怎么死了。只怕千刀万剐，都平不了皇帝的怒气，解不了她的恨。
“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