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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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过后，幽州晴了三天。
三天无风无云，影子被烤成一团，缩在脚下。
高湛臣原本想再等等，可是今天他从幽州城内回来，却听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你说什么？大柳树的村民反了？！”李元芳眉头紧皱，眼睛却瞪得溜圆，这让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狰狞。
那一夜雨后，他回到大柳树村，天已经很晚了。虎敬辉告诉他，大人在棚屋外面捡了哑巴，哑巴受了重伤，大人施了一夜的针，才将他救了回来。
李元芳见过哑巴，但是像这样的人，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人既不呆，也不傻，却对所有的话置若罔闻。他依着狄仁杰的话，用江湖上的方法，又为这个人检查了一遍。确认体内再无遗毒。
当日下午，狄仁杰、虎敬辉带着这个哑巴进了城，直奔府衙。
留下李元芳，照顾这些老弱的村民。
临走前，狄仁杰对他说，三天后的晚上，会有人在北门迎接他们。
今天就是第三天了。
高湛臣知道李元芳在想什么，这也是他在想的。
他看了看李元芳手上的豆浆，就着那人的手，在碗沿上吸了一大口，“城门到现在还关着。等一会儿，你跟我一起去看看。”
李元芳看着他，把手里的干粮也递过去，颇为无奈，“转了一上午，怎么就不知道吃了早饭再回来？”
高湛臣咬了一大口干饼，伸直了脖子。艰难地咽下。
“我要是再等会儿，估计城门上绑着的那几位，就都没命了。”
“你说什么？”李元芳有点茫然，不明所以。
“这个方谦，他拿了几个老人，绑到城楼上去了……”
有点像是在自言自语的话，却在李元芳耳中炸成了惊雷。
这是什么？这叫官逼民反。如此下去，幽州城岂不成了内外交困的地方？……还有大人。狄仁杰现在就在城里。
李元芳没等他说完。放下碗，转身朝外面跑去。
高湛臣愣了一下，摇摇头，紧跟着也追出了门。
门外，李元芳却一把拉住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殿下，您留在这里……大人说过，务必要保护好这些村民。”
李元芳，到底还是狄仁杰的李元芳。
高湛臣在心里叹了口气，只好回转。有的时候，他会觉得无力。自己的存在，对于一个人来说，是苍白的。
三天前那一晚，李元芳回来，高湛臣可没敢跟着回来。说到底，他是抗旨出京，这罪名不小。虎敬辉是四品朝臣，千牛卫中郎将的官职，真真儿是武则天身边的近卫。虽然，李元芳帮着他瞒了几天，但他心里明白，自己的事情，是瞒不住的。李元芳不会骗人，尤其不会骗狄仁杰。
李元芳在乎他吗，不在乎他吗？高湛臣想不清楚。
这个问题重要吗，不重要吗？他也想不明白。
不过，高湛臣有自己的办法，他从来不会为难自己。想不清楚的事情，他就放弃了，不想了。顺其自然吧。
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想明白。李元芳也会想明白。
在一起的晚上，总会有很多事情。
高湛臣一个人时候，会怀念那种日子。
“总好过现在……”他重重地谈了口气，把身子往树干上一靠。
剑，抱在怀里，抬头看着村子上空的星斗。
一颗，两颗……今晚天气不错。
三颗，四颗……天边已经能看见朝阳了……
等等……朝阳？丑时还未过完，就能看见朝阳了？！
高湛臣一骨碌，从树杈上爬起来。攀着大腿粗细的枝条，窜了上去。
无奈，村子隔得太远。高湛臣踮着脚尖，仍是看不到。他只好又爬到更高的一根上。一边爬，一边数着，这样越过了四五十根，脚下的树枝越来越细，弯曲的幅度也越来越大。踩在上面，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高湛臣运足了轻功，一手环抱着树干，迎风而立。
等他看清了远处，心里又是一惊。
南面那片豁亮的，是火。
幽州城方向，已经烧成了一堵火墙，明黄的颜色摞在红赤色上面，浓烟滚滚，在远处一字排开。火光冲天而起，暗黑色的夜幕硬是让它照成了亮的。
起火的地方是城门。从这个方向看，应该属于北门。
北门外驻着幽州的军营，这里起了火，不等于说军营出了问题？瞧这火势该不会是炸了军火库吧？高湛臣的双手微微渗出了冷汗。
他又想起了白天在城门上看到的情景，心里暗叫不好。
那几个老人会不会被烧死了？不知他们的亲人看见，又会作何感想。
一场暴乱是近在眉睫。
幽州北拒匈奴，东扼山海关。幽州乱，则天下大乱。
高湛臣再不迟疑，叫醒村中管事的老人，借了一匹快马，向南疾掠而去。
有案子的地方就会狄仁杰；有狄仁杰的地方肯定会有李元芳。
此刻，狄仁杰负着手，在屋外来来回回地踱着。虎敬辉在他身后大马金刀地站着。
繁星如水，斜穿插过天际。
两个人却是谁都没有心思瞥上一眼。
房顶上，一个黑影隐在高涯后面，偷偷瞧着院里的情景。或许有些心急，那人拉开了手中的剑鞘，紧紧握着剑柄。
宝剑的一端系着颗夜明珠，随着他的动作，来回晃动。
夜明珠是无价的珍宝，积攒了白天的能量后，可在夜间发光。寻常人莫说是戴，就是见也不会见过。高丽在贞观年间曾进献过一颗鸡蛋大小的，被高宗引为世间之奇。而他的这枚虽比之小了一些，却也是一般的事物。
黑夜中的亮光极为明显。
虎敬辉一瞥之下，似乎看着了什么。抬起头，眼神往房顶上扫过去。
那人心下大骇。猛退一步，后背紧贴上高涯。咬咬牙，伸手把夜明珠拽下来，扔在了脚下。
他这一动作大了些，身边的房瓦向下错出半截。
这个响动对于一个长期习武的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虎敬辉冷笑了一声，手中的幽兰剑翻飞出鞘，直逼向房顶上的那人。
那人见已经暴露，便不再躲藏，身形鹏展，倒退着滑了下来。虎敬辉可没想过要放他走，长剑紧追不舍，一寸一寸，朝着那人的咽喉位置刺去。眼看便要见血封喉。虎敬辉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慢着！”
随着当头的断喝，一抹暗红的身影从旁边刺进来，一条长链卷住了剑身，李元芳拉住长链的另一端，堪堪截住了去势。
不等稳住身形，李元芳急忙开口，“别伤他！他是郡王爷。”
“郡王爷？！”
虎敬辉惊愕地看着李元芳身后的男人。
“高湛臣。”那人长身玉立，微抬着下颌，淡淡开口。神色中少见王爷的尊贵，眼底却是一派傲然。
就像刚才的那丝狠厉没有逃过李元芳的眼睛一样，虎敬辉看向李元芳时，震惊的神色，也没被高湛臣放过。那已经超出了惊讶的范围，可以称得上是恐惧。
临行前，皇帝给狄仁杰安排了两名护卫。有虎敬辉在的时候，李元芳多是个帮手，他不出风头，不贪功。因而，也就看不出他的实力。可刚才那一截，一击，李元芳却是锋芒毕露，出手时如骐骥千里，所向披靡，令自己毫无还手的余地。这里面，他用了几成的力？九成十成，还是七成八成？虎敬辉不知道，只有高湛臣和李元芳自己才清楚。
不过，不管是多少，虎敬辉都是输了，而且，是一招之内定下的。
高湛臣多少有些得意，悄悄地朝前凑了两步。
“刚才，你下手没有留情？”
“我下手从不留情。”挡在他身前的男人声音有些发冷。
“你怎么来了？”李元芳偏过一些，压低了声音问他，“大柳树的村民呢？”
高湛臣这才想起自己来这里的原因。他也不回答，指着不远处的浓烟反问，“这是怎么回事？幽州的大营为什么会烧起来？”
李元芳刚要开口，身后却传来另一个声音。
“卑职方谦，拜见习州郡王殿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