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男计恐怖如斯》残婵

161、命中客

　　岁禾听闻熟系喊声，脚下生出残影。

　　不为羞怯，因为她又听见，粗噶喘气声。

　　来源就在石桥下。

　　不！

　　应该是石桥的缝隙中！

　　“阿弥陀佛，岁禾施主，请留步。”低沉男生再次传来。

　　“这不是会用敬语吗，宁策。”

　　岁禾站定在石桥最高处，迎风回头，披帛与青丝齐飞，看向桥下人。

　　宁策脚踩机巧金龟，手转佛珠，仰望桥上倩影。

　　是的。

　　这两人是旧相识。

　　经年之前，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年轻气盛的宁策，身上银钱用完。点土成金，在凡间潇洒快活，被捉妖师发现，尾随。

　　两人他逃，他追。拐进城中破庙，放话决一死战。

　　“宁策小妖，拿命来！”

　　“臭道士，我未伤人害命，你迂腐顽固！”

　　你说我，我骂你。你炸雷，我轰水的打斗，惊醒了庙中小憩的岁禾。

　　她是偷跑出魔宫玩耍，没钱住客栈，更不敢住客栈。

　　怕叫拂渊找到，掉层皮不碍事，最主要的是罚抄宫规！

　　宁策没想到破庙中有人，还是妖族的人！

　　“命中注定呐，天不亡我啊！”他对岁禾贼笑，“娘子，对面捉妖师太凶残。夫君我打不过，你替我对付对付！”

　　话落，欲逃，千丝藤从岁禾头顶，独木发簪冒出，将人扯回原地。

　　“我？你娘子？呵！”岁禾在破草席，翻个身继续睡，“劝你赶紧改口，免得有人暗杀你。”

　　“娘子，你怎可……”宁策捂心口后退，“面对生死大事，你的本性终是暴露了吗？”

　　“我…我好悔……”

　　他提回之前被捉妖师，打出来的血气，天女散花般喷洒出口，“噗……”

　　“你我从此恩断义绝！”

　　表演途中宁策观察四合，大门位置捉妖师堵住，窗户离他太远。

　　唯有……

　　他看向烂佛脚下安睡的岁禾，头顶上的大洞。

　　捂脸避开捉妖师攻击，飞冲过去。岁禾瞬时起身，抖落一身稻草。

　　欲要出手之际，宁策冲她甜甜一笑，踏烂佛而上，从屋顶洞逃出生天。

　　“倒霉蛋娘子！”宁策嬉皮笑脸站在洞口边缘，往里扔去一块，水蓝色的额间坠。

　　“你若有命活下，就去东海龙宫找我。”

　　话未完，他御水堵住洞口，逃之夭夭。

　　“嘁！”岁禾踢开额间坠，“谁稀罕！”

　　“好啊！”眯眼看破一切的捉妖师，怒震九节杖，“大胆妖物，不仅成双成对，到我人间作威作福！”

　　“还敢在我面前上演虐恋情深！”

　　九节杖掀起的风，带动破庙地面积了三尺的灰。

　　“有我唐富春在，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他横握九节杖刺向，哈欠连连的岁禾。

　　“不是。”岁禾无语闪躲，“你方才为何不在，那王八蛋说话时弄死他！”

　　“非要等他表演完你才动狠手？”

　　“杀妖也分先来后到，在我唐富春这里，你这种仗着美貌，负心薄情的妖，最该杀！”

　　岁禾无论怎么解释，唐富春都认定她在狡辩。

　　事情的最后是：岁禾一板砖敲晕唐富春，连夜闪人回魔宫。

　　抱臂守在门口的拂渊，冷声道：“不是离家出走了吗？”

　　“谁在跟我说话？”岁禾选择无视，拂渊追随其后，唠唠叨叨。

　　却不知，逃跑的宁策，是去搬救兵。

　　待他再回破庙，只有被人丢弃的水蓝额间坠，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好似一口甘甜清泉。

　　初见种种，历历在目。
　　犹如昨日，却是经年。

　　桥上，桥下的人都有瞬恍惚。

　　“岁禾施主一如既往瞧不上我。”

　　“你有自知之明就好。”

　　岁禾盯住他身后，前排墨龟手持带火弓箭，后排墨龟手持长枪，纷纷做好发射准备。

　　仙火遇上明火，那不得天雷勾地火，将海底烧穿？

　　龟兵出击，是北海的行事风格。

　　岁禾清楚记得，宁策当初说去东海找他。

　　不知在他身上发生何种变故，叫当初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变成这副……

　　岁禾扫量宁策，着僧服，做僧样，无有半分出家人淡然出尘气。

　　鬼里鬼气，阴暗潮湿，不是好僧！

　　宁策拨动佛珠的速度越来越快，静静等岁禾开口问他：

　　叫住我意欲何为？能不能放我一条生路？居然是你……

　　等等一系列问题。

　　结果，出乎意料的是，岁禾转身就走。

　　她并非不好奇，怪只怪粗噶喘息声，在岁禾站定的那一刻，消失不见。

　　她唯有走动，方可听闻。

　　双方都在确定，对方的具体位置。

　　岁禾心中有所怀疑，要捉它个现行，看看喘息怪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抱着珍珠，在长而不宽，陡而无梯的石桥，贯穿整个空中建筑的石桥，走迂回路，遛喘息怪。

　　顺道放出神识，搜寻乐儒所在。

　　泉钰不懂，但跟随，惊喜发现，“这样上石桥不会累！”

　　“阿姊好聪明。”

　　岁禾小小心虚片刻，沉吟道：“谢谢。”

　　“那个和尚阿姊认识吗？”泉钰边问，边横眉冷对，带人站在不远处，默默旁观的钟叔。

　　钟叔表示，小伙子，你能回头看看那妖僧吗？

　　我就是衣摆飘动一下，对面火箭手的弦都要拉紧几分。

　　一旦明火串联起，在地裂游走的仙火，我们都要完蛋！

　　我敢动吗？！

　　“呃……”岁禾思索，“知道名字的陌生人。”

　　知道名字的陌生人，吗？

　　宁策在心里重复一遍，手中珠串绷断。不甘从眸底溢出，他竟毫无所觉。

　　其实少时，他从破庙回东海后，尝尝想起岁禾。遂，找人调查过破庙女子。

　　待下人告知他，女子名唤岁禾，是魔族中人。他喜上眉梢，不知何故想立刻，马上去见见她。

　　质问她为何扔掉眉间坠？

　　看不出那是一个宝物吗？

　　如是想，如是做。马不停蹄乔装打扮，去魔族找岁禾。

　　然而那时，有个名唤拂渊的少年，陪在岁禾身侧。

　　与她欢笑，惹她哭闹。

　　他插不进去。

　　这让他很不爽，怒气冲冲回到东海。找来两个好友，讲述破庙之事。在月下推杯换盏，商议如何强势，插进拂渊与岁禾的友谊，顺道道歉。

　　觥筹交错，月影西沉。

　　几人谱写出一份完美的“英雄救美，智夺青梅”计划书后，轰笑玩闹，醉酒睡去。

　　一觉醒来，天翻地覆。

　　家园被毁，落龙子一族几乎被虾婆，钟叔带人屠戮殆尽。

　　他与好友在偏僻角落宿醉，倒是躲过一劫。

　　不过命运之神，从不眷顾宁策。

　　乍见数不清的族人尸体，他止不住抽泣，被清点尸体的虾婆发现。

　　他记不清当时状况有多惨烈，只记得两个好友临死前，将“英雄救美，智夺青梅”书，塞进他怀里。

　　“你小子若不带着，你的倒霉蛋娘子，来我们坟前敬酒，我们可不认你这个兄弟！”

　　宁策没做回应，拼尽全力在海中奔跑，躲避追杀。

　　一天一夜未有停歇。

　　终于冲进龙宫，不料龙宫的主人，才是想灭他全族的罪魁祸首。

　　在东海主名为追查遗孤下落，实为暗杀的全力追踪下。他剃发为僧，混进到海中，进行超度的僧群中，躲过一劫。

　　然后稀里糊涂跟僧群，摆坛念经，超度亡魂。闯进北海地界，在灵气不足的外海域艰难求生。

　　起初他怨这个，恨那个。

　　不敢去撕开灭族真相，日日借酒消愁。望着手中“英雄救美，智夺青梅”书，渐渐怨恨上岁禾。

　　宁策想，若那段时间，他没有被岁禾迷住心神。会不会能早点发现，东海主的假仁假义。

　　族人的忧心忡忡。

　　虾婆借敖枫玥之名，来府邸讨个活计的怪异之处。

　　会不会落龙子一族，不会被灭族。

　　“日久难及惊鸿，朝夕告负萍水。
　　昔光永照丹心，今晨伤故遗现。”

　　救下宁策的僧人，在离开前于他面前，随口感慨，“情劫难渡，施主珍重。”

　　宁策彼时不明所以，靠恨岁禾苟活很长一段时，直到他再次遇上虾婆。

　　这次虾婆是在剿灭，东海，北海交界处的海蛇一族。

　　他莽撞救人，落得个半死不活。偷听到东海主与虾婆对话，原来有没有岁禾，落龙子一族都得死。

　　因为，他们的君主，不信任他们的忠心，不容许强大部族的出现。

　　真相与宁策猜测的大差不差。

　　以前有岁禾当借口不觉无望，如今幌子破碎，真叫他肠断心伤。

　　海族每一位成员，在幼时上学堂，学会的第一句话都是，“我将永远效忠龙主。”

　　宁策接受不了事实，跌撞去寻岁禾。

　　却发现她与拂渊，晴日携手游街，雨天泛湖听响。月下共抚琵琶，花海同挥剑舞……

　　不知处于是心理，他躲在角落，窥视两人好多天。

　　发现岁禾好多个小习惯：

　　爱喝水，但讨厌开水。喜吃辣，却讨厌饭里有辣椒皮。常吃肉，不吃绿色的菜叶子。

　　心情多随天气变化而变动，最为喜爱花花绿绿颜色复杂，绚烂的衣裳。

　　要紧的还有，一看书就犯困。有时挺爱捉弄人，说话很欠打。

　　喜爱以天为被，以地为床，藏在花丛里打盹。这点常叫拂渊说叨，慢慢地也就改了。

　　常常撒娇，超爱离家出走。讨厌黑猫，却也会救……

　　还有很多很多，宁策没有见过如此矛盾复杂的人，根本挪不动脚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