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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怪妖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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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顷,大型壳桶送来。
“你最好快点醒来。”
岁禾动作卡顿一下抹掉唇角血,心虚撇眼昏睡的人。指着玉珠里头被水圈环绕,供养的琅轩。
此刻琅轩已有意识,五脏六腑惊现数条锁链,阻拦他转醒叫人。
疯狂掠夺水圈散发的仙气。
岁禾并不知晓,起身下床眼前一黑。扶额蹲地片刻,视野恢复。隔空将玉珠放到外屋,盖层布。
浮生,无格一左一右,守护在侧。
“人醒第一时间通知我。”岁禾交代。
几下扒掉拂渊衣物,抱他进壳桶清洗一番。拿毛刷蘸油葱汁液,厚涂遍拂渊蒸红的身体。
再将人用神气托举到,换上新被褥的水床。
考虑到拂渊满身粘稠汁水,岁禾变出片超大荷叶,将拂渊包裹其中,只露出一颗脑袋在外。
“荷包胙。”岁禾取来绑床幔的绳子,绑住荷叶与拂渊,“更像了,哈哈哈……”
她失笑,牵扯到隐隐作痛的经脉脏腑。推推拂渊肩膀,“我好疼。”
拂渊面色烧红,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清风潜窗入,吹得人眼眶酸涩。
岁禾吸吸鼻子,盘腿调息,压制翻涌的血蟒毒。
这一坐,竟过去一夜。
途中拂渊渴醒过一次,迷迷糊糊瞧见岁禾在身边打坐调息。舔舔干涩唇瓣,硬挤出点口水咽下,没将人叫醒。
结果又烧晕过去。
钟叔昼夜不停,带领风月居,能出场的鱼民,披麻戴孝跪在,鲛纱天之下。
敲木鱼、念唱往生咒、抄写福经。
泉钰随子民有样学样。
鲛纱天的怨气不减只增,时不时蹦出来一只鬼鲛吓人。钟叔等人只得收起做戏的心,真真正正开始忏悔。
虾婆急得嘴角起了燎泡,偏身边跟着个魔气拳,实在分身乏力。
她前半夜处理蟹爹,后半夜在乐儒的几番催促下,处理红蛭族的事。
所有人都被绊住了脚,谁都没有注意到,不曾归家的射日小队。
悄无声息潜进,枫树林的大批龟兵。
濮阳疏桐站在枫树稍,眺望黑气缭绕的空中石桥,比出个射箭手势。
满意勾唇,飞掠到冬凌草洞口。眼神紧紧锁定,一个接一个走进结界的龟兵。
她等了快半个时辰,仍旧未等到,想见的人。
火气上来,抽出腰际藻带鞭,狠狠抽向新进来的龟兵。
那龟兵面孔年轻,面对突如其来的鞭子,毫不惊讶。顺势蹲下,鞭子被后脚跟进来的男人接住。
“疏桐,阿弥陀佛。”男人髡首,浓眉阔目。额间一道红色竖直纹,身着星空灰僧袍。
“你又在胡闹。”
说话间,男人将藻带鞭缠手掌一圈,用力扯动,把沉浸在惊喜中的濮阳疏桐,拉进怀里。
“宁策!”濮阳疏桐埋首进男人胸膛,温存片刻,隐含怒气问,“你的第一句话,是觉得我任性,脾气大!”
“不是。”宁策笑回。
一对亦刚亦柔的神秘内双眼,扫过遍地石像,看向空中石桥,玉面变罗刹。
多年过去,故地重游。刻意忘却的仇恨,全然苏醒。
身体止不住震颤,每一根汗毛都高高竖起。
说不清是激动,抑或是害怕。
宁策躬身,头埋在濮阳疏桐颈侧,急促喘息,压抑亢奋情绪。
“才小半月未见,你憋坏了?”濮阳疏桐耳根染红,手伸向男人兄弟。
“嗯。”宁策含糊不清的敷衍。
本能往后躲,却在女人的嗔视下,生生止住。
怀中女子得意轻笑,扯回方才的问题,“不是嫌弃我的话,那你第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顺嘴说了一句。”
“那你给本公主道歉!”
“阿弥陀佛,实在抱歉。”
两人相处模式,多半是濮阳疏桐问一句,宁策答顺对方意思答一句。
这对鸳鸯不愿分开行动,只得先带领龟兵包抄,藏匿在枫树林里的红蛭族巢穴。
忙活整夜的何罗妇,摸早端着一碟最完美的酥炸莲瓣,在枫林中呼喊何罗夫。
好死不死迎面撞上,勾肩搭背的濮阳疏桐和宁策。
“北海妖僧!”何罗妇浑身紧绷,手中玉碟掉落,形状饱满的脆皮金黄莲瓣,散碎满地。
空气飘过一阵柔和淡雅的花香。
“你们……”
“珍珠居然没动你?”濮阳疏桐打断何罗妇,表情不屑。
“如你这般在爱情中卑躬屈膝的人,怎么有脸活在世上!”
宁策收到暗示,立刻挥手示意,身后的龟兵蜂拥而上。
数十柄长枪,贯穿何罗妇身体。
有一柄正好刺穿小腹,“娘~孩儿疼……”
稚嫩童声贯穿众人大脑。
何罗妇流连酥炸莲瓣的目光,看向空中石桥。终于明白岁禾那句,“多吃些鱼肉补补”是何用意。
无力扯动唇角,百感交集过后,不免埋怨岁禾,凭啥不说清楚些!
虽有条规律令,道法约束。
可依照岁禾的强大,一点雷刑,几句谩骂,根本奈何不了她!
何罗妇不甘心!
眸中迸发出强烈怨念,跟在她身边的绿尖阳火,急得上蹿下跳。
随着何罗妇肚子中小生命的流失,绿尖阳火渐渐失去活力,消散不见。
“你什么眼神?!”濮阳疏桐挥动藻带鞭,“是觉得我说的不对吗?!”
鞭子如女子发髻间飞舞的飘带,轻盈却带着肃杀之气,袭向何罗妇双眼。
谁料,下一刻,有散魂咒的血光珍珠,铺天盖地而来,砸得何罗妇魂飞魄散,肉烂骨碎。
“杀生不虐生。”濮阳疏桐旋身收鞭,怒骂迎面走来的珍珠,“没品的家伙!”
“希望公主对待仇人时,也能做到这点哦。”
珍珠越是生气,说话越是拿腔捏调。
“呵!”濮阳疏桐双眼眯起,毫不留情嘲讽,“你真够废物,做戏还能做出真感情!”
“还是对一个有妇之夫。”
“你早就跟在何罗妇身后了吧?听到她怀孕了,才对她涌现杀意。”
珍珠没有反驳。
外人能知晓何?谁都不懂她心中的痛!
两人对峙,鬼兵看戏。
宁策心中杀气躁乱,拨动腕间佛珠,闭目念叨,“阿弥陀佛”。
只他可见的经文,从口中飘出,遍布枫林。
没有人注意,压盖在何罗妇,烂肉骸骨之下,一颗遍布裂纹的绿色内丹,竟然自爆。
轰——嘭——!
爆炸范围很大,足够引起警觉。
*
大半早上过去,石屋外杂乱不堪的木鱼声,变得有章法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
三段音节来回重复,清心明智,将岁禾从连连噩忆中拉回现实。
一宿打坐修炼,脑海里闪过很多,她自己杀人的片段。
先是修士,然后是很多孕妇,再然后是人!
数不清的人!
哪里都是尸体,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血液的咸腥味。
“哕!”她连滚带爬翻下水床,踉跄往窗边跑,脚绊住昨日没扶起来的凳子,摔倒在地。
掌心擦破皮的痛楚,致使恍惚的神思,回归正常。
“那不是我。绝对不是我!我不会那么……”
嗜杀成性!狠心绝情!
她仰躺在地,捂住口鼻干呕,“是心魔!”
是压制复仇欲望太久,而产生的心魔。
欲再认真回想下杀人片段,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脑海中一片空白。
记忆不在,感觉犹深。
岁禾终于想通,她绝对不要以杀人方式报仇,她想……
“想以理服人,想当个好人。”
可当好人无法,让世人付出,害死十六真神该付的代价。
当好人对不起,昔年困在罪神山,一遍一遍承受折磨的自己,还有无虞,以及某些债鬼。
她陷入了巨大,无可解的矛盾。
“我该怎么办?”
岁禾用头撞地,咚咚声之下,间或传出粗噶喘气音。
侧耳趴地细听,再不闻声。
莫非听错了?
岁禾慢慢起身半跪在水床,与拂渊额头相抵。滚烫依旧,高热并未退下。
“你不醒来没人愿意搭理我。”
“他们都不待见我。”
她埋首在拂渊身上蹭来拱去,“不给我这个病号吃饭,没有灵食进肚,身体恢复的很慢,还经常卡顿。”
“茶壶里的水也不新鲜,不知是放了几日的陈水,上面还有一层白色水垢。”
“衣服破了也没有新的。”
屋无厘头唠叨半晌,习惯性划破手指,旋即想到自己身中剧毒,“算了。”
“拂渊、拂渊、拂渊、拂渊……”岁禾接连在男人耳边,低唤很多声。
拂渊还是没有醒来。
眉眼都不曾松动一下。
好在他身上皮肤,经过油葱汁水疗愈,回归正常肤色。
“真不知你要病几天?”岁禾嘟嘟囔囔,就着昨晚没用完的干净水,洗掉意外蹭到油葱汁液。
又给拂渊冲洗掉身上残留汁液。
然后将人赤条条放到圆床,手臂一挥。男人全身上下,无一处不覆盖睡莲花瓣。
她想让拂渊,沾染上她的味道。
“岁禾不要你喽~”她替拂渊盖好薄被,转身离开。
不曾想,怎么叫名字都没反应的男人,被一句话打通了机关。
突然伸手拽住去人衣角。
“你醒啦!”岁禾欢喜回头,望见的还是昏睡拂渊,不过是愁眉不展版。
平日不生病的人,生起病来真能要命。
“你没醒。”
失落的睡莲,在拂渊手背轻啄一口,“岁禾要去忙了,再见。”
她拽不开拂渊的手,只得割下受拿捏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