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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妇爬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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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下觉得,你抹拂渊脖子的速度快,还是神出手救人的速度快?”
岁禾轻轻搅动碗中黑水,瓷勺接触碗底时,有细小沙沙声。
药渣?
按照虾婆给写药单的精细程度,不太可能有。
她安之若素,指尖点勺,碗中黑水,停止转圈,震起层层涟漪,霎时归于平静。
目光触及床幔,神光流转。里屋忽起烈风,巧掀床幔至幔顶。
圆形水床很大,拂渊昏睡在正中央,盖一薄毯。肤色烧红不减,额上虚汗连连。
捏攥竹简的手发白发青。
何罗妇人首妖身,跪坐在拂渊脑袋边,嘴巴大张,“你!”
愣怔瞬,恶声恶气道:“你是我钓上来的猎物,给我一些莲瓣,否则我杀了他!”
她掌心发力将匕首,刺入拂渊脖侧的刹那,真神威压降下。
何罗妇只觉,有无形墙面,在挤压她的十个身体。骨骼,脏腑,好似快要爆裂。
恐惧控制意识叫嚣认输 ,握匕首的手,抖如筛糠。
“不能……”何罗妇低喃,“不能放!”
她犹记得与何罗夫,成婚五载有余。婚后第一年,他们过的算是蜜里调油。
是在婚后第二年的元宵节,何罗夫对她突然冷淡。
她怀疑过珍珠,可讲事实,珍珠在他们成婚第二日,就已存在。
四度春秋,她绝对不要放弃找寻,何罗夫突然冷淡的缘由。
这件事就像藏在牙缝里的菜茎,扎进指腹,拔不出来的小绒刺。
“啊——!”何罗妇嘶吼着,在巨大威压下,爆发惊人力量,再度发力刺拂渊,“给我莲瓣!”
岁禾被她的阵仗震住。
意念高度集中,不用捏诀,金元仙力直接在匕首身炸开。而后内脏实在绞痛,面不改色收回威压。
何罗妇似溺水之人得救,十条腿软成面条,逃跑不了。瞥到床上的男人,心生一计。
屏气噘嘴往拂渊脸上亲。
她清楚知道,无论什么性格,什么什么年龄的女人,统统接受不了,自己男人被别的女人碰。
她的动作很慢,心里隐隐有些小畅快。她的感情不顺,人性的本能驱使她,也给幸福的人添堵。
但更多期待着,岁禾大喊,“住嘴!我给你莲瓣!”
谁料不等岁禾反应,同无格排排躺在床底的浮生,突然暴起,剑鸣震耳欲聋。
何罗妇吓停片刻。
与此同时,外屋的海藻女,眼皮微沉,立刻向里屋奔进。
岁禾在这关头,一手稳端药碗。
一手以迅雷不及掩耳势,甩出千丝藤,将拂渊解救出来后,千丝藤凝成拳头,把还在噘嘴的何罗妇,砸飞下床。
滚了好几圈,创倒两三个凳子。“哎呦,哎呦”喊疼。
“回去。”岁禾垂首压声命令,从床底冒出头的浮生时,神光从岁禾口中飞出。
浮生乖乖停止鸣叫,往黑暗里多移动些。神光落地,变成一只大耗子,无格接替剑鸣。
刺穿大耗子,从床底飞出,直撞向海藻女面门。
海藻女倒不惊讶,急急环视里屋。没有瞧见浮生,不受控制飞出护主。
看来床上的男人,真的不是拂渊。钟叔确实多虑,海藻女暗暗腹诽。
“劳烦处理,顺便送一套新的被褥来。”
岁禾声落,无格将剑尖的大耗子,甩到海藻女怀里。
“招待不周,见谅。”海藻女捏住耗子后颈,走到屋外,站定。
鲛纱天的怨鬼气,已彻底遮住夜明珠的光芒。
风月居陷入黑暗。
海藻女拽住耗子尾巴,甩圈抛掷,传信旁人替她干活。
她的视线里不能没有岁禾,毕竟还有试探未完成。
岁禾无所谓她。
有些膈应,何罗妇的“爬床行为”。
对着床和拂渊,施展好几次清洁术,才堪堪就坐床边,将拂渊脑袋搬到腿上。
“怎么还不醒?”她轻触拂渊面颊,热的烫手。
回忆起何罗妇行为,用劲搓揉一通。堵在心中的那口气,舒缓不少。
试了好几次,拿走竹简。拂渊攥的太紧,岁禾怕用蛮力把他手拽掉,遂放弃。
就药碗浅抿药水试温,碗中黑水向一边倾斜,露出碗底粉末药渣,拼写出的四个字:
救活琅轩。
知道求助。看来乐儒还记事,牛皮书该是被她藏起来了。
岁禾心稍安,片刻又慌乱起来。大抵是有些吃味。
凡跟情之一字,扯上关系的事,都容不得下旁人插足。
她搅散碗底字样,掌心寒气四溢,直至将药水凝冻成冰,再将其震碎成粉末。
苦味扑面而来,刺得岁禾太阳穴一痛。
她轻柔两下,一勺一勺慢慢,给拂渊喂药。
拂渊极其不爱味苦之物。
冰药粉甫一进口,他眉头登时深蹙。身体本能促使他,喉结上下滚动,快速吞咽驱散苦味。
屋外海藻女手中摆弄铜镜片,瞧见里屋的这一幕,心完完全全放进肚子里,手在虚空结印,回信给蟹爹。
“你给我点莲瓣吧!”缓过劲来的何罗妇,从地上爬起,抱住岁禾双腿哭求。
“凭你今日所做之事,合该以死谢罪。”
岁禾生气,嘴巴很毒,“不过在这之前,我会一五一十将你,意图侵犯男人的事,告诉何罗夫。”
这话直接戳到何罗妇心窝。
她猛然顿住哭求,岁禾冲她扬起不善笑脸。
何罗妇如坠冰窟,她当时……
当时,只是回想起在客栈外,男人对岁禾的好。
羡慕、渴望、嫉妒……
只是太想念那个,对她好的何罗夫,这才行差踏错。
“不要!”何罗妇放下身段,砰砰磕头,一直重复,“不要,不要!”
岁禾转念想起拂渊说何罗妇,十足十情爱至上主义者。
有那么一瞬间,好奇大过火气,顺嘴就问,“你要用莲瓣救谁?”
何罗妇惊愕,旋即笑开了花。连忙摆手,“你放心,你放心。”
“我不做旁的事。只是想给夫郎,做一顿酥炸莲瓣。”
“海底不好培育陆地植被,我试了几年不成功,好不容易才钓你上来。”
话里讨好味甚浓,“夫郎最爱酥炸莲瓣,吃了定然高兴,我的日子也能舒心些。”
“我绝对没有别的目的。恐是这段时间频频头晕呕吐,加之前几日心慌的厉害。
我怕我不能长伴夫郎左右,导致行为有些过激。”
岁禾闭目,忍了又忍。
怜悯悲哀大过火气,复而又觉敬佩。
打死她,她也想不到,有人要十品睡莲的花瓣,只是想给夫君,做个饭!
这场闹剧,令双方都赶到好气,好笑。
岁禾终于正眼打量何罗妇。
她五官算是秀气,可憔悴气太重。
眼眶凹陷,乌青明显。眼下、鼻翼两侧沟壑深重,看上去苦兮兮的。
越看越觉不对,岁禾眸中闪过鬼气,再看何罗妇。
面色灰败、三把阳火涣散。
大凶,将死。
结论方出,不知从哪来冒出来,三把火尖带绿的橙红阳火,试图融入何罗妇的阳火。
猛然想到清都凤凰城,丢失阳火之人。她不得空,事后叫黑白无常派人去登记,丢失阳火的人。
却是再无痕迹可寻。
她无从细想,加之此前事忙,久而久之将丢阳火之事,撂放一旁。
如今终于重新有了线索。
带绿尖的阳火动作温柔,并不太像夺舍。倒像是试图以自身火势,助燃何罗妇的阳火。
岁禾此前从未见过,听闻,有带绿光的阳火。
可惜阳火不是魂魄,无法沟通。
她暗自思忖,何罗妇是否为一体双魂?
然后联想到何罗妇说,何罗夫突然性情大变。
有没有可能,被夺舍的是何罗夫!
夺舍分三种:
一、杀死寄体魂魄。
二、与寄体魂魄融合。
三、压封寄体魂魄。
何罗夫的情况,极大可能为第三种。
那么这也就解释的通,绿尖阳火能游走还不散的缘故。
可非血脉相连之人,阳火会互相排斥。
岁禾不解地凝视何罗妇肩膀。
莫非应了话本中那句,有情人终成姐弟?
“诶……”岁禾垂首叹气,想到何罗妇前面那几句话,豁然开朗。
如果说何罗妇有孕在身呢?
“情深不寿。”岁禾目光极为复杂,“何罗夫薄待你,而你为他饮恨伤身。”
“若你有个不测,岂不正中她人下怀?”
“不重要。”对面人摇头,“我想看看,我病重后夫郎会不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他若变回来,我定要将我书写下的账本,拿给他瞧瞧!”
说到最后,语带憧憬,面容有了丝娇意。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岁禾唏嘘。
看在何罗妇即将成为地府一员,她摊手催生出好几朵,平平无奇的白色睡莲,赠送予她。
状似无意询问,“你这几日跟在我身后,不曾见到何罗夫,就不觉想念?”
“他在巡查,身边有兄弟,有珍珠。我无缘无故去,会惹他厌烦。”
岁禾了然,继续试探,“珍珠白日不是回来了?你没看见。”
何罗夫和珍珠经常背着何罗妇,搞些闲情雅致的东西,恐怕这次也是。
何罗妇不愿多说。
爱怜地摸摸睡莲,对岁禾半是感谢,半是嫉恨。扭捏道声谢,飞奔回家。
“多吃点鱼肉补补。”岁禾只能提醒到这。
心想回头找珍珠接触接触。
何罗妇出门不到一瞬,海藻女御水,将两个大箱子抬到岁禾脚边,“新的被褥。”
“多谢。”岁禾只好压下思虑,将手边事做好。
三下五除二给拂渊喂完药,将空碗递给海藻女,“叫人准备浴桶。”
海藻女点头退下,岁禾指挥浮生,无格到外屋去玩。
待到里屋只剩,她与拂渊,卸下所有防备。俯身在拂渊面庞重重亲了一口。
而后,唤出玉珠。
往其中注入水元仙力,帮琅轩疗伤,闷咳出一滩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