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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杀鱼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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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禾借口,先挑鲛纱。与虾婆分别后,畅通无阻进入,守卫森严的俘虏房。
它其实是一片,长势如树的珊瑚林。
排列整齐,长在沙道两侧,蔽日遮天,黑咕隆咚。
里面吊满鲛人。
林中出入口设有结界,一切泡在海水里。进入其中岁禾因穿鲛衣之故,呼吸顺畅,水过身而不湿。
每每前行一步,都可以感受到水流的阻碍。她终于有身处海底的实感。
戳破眼前上升气泡,一眼可以望到尽头处,郁郁苍苍的葱油田。
穿戴软甲的鱼民,手拿刮鳞刀,割尾刀,这滑一下,那砍一刀。
时不时交流交流,哪条鲛人的鳞片好刮,好看。
哪条鲛人叫唤的好听。
“鲛纱的做法,是将我们鳞片碾磨成粉。取鱼尾放入特殊容器,融化掉骨头筋脉。”
鬼鲛在岁禾识海伤心诉说:“然后将两者合二为一。闪闪发光、轻薄透气、韧性极好、御水御热的绞纱就大功告成。”
说到优点时,鬼鲛语调上扬,颇为骄傲。
片刻它又极为哀痛,“也不知道鲛主怎么样了?”
岁禾听完,放下时不时戳泡泡的手,停住机械的脚步。
旁边杀鱼贩好奇中,夹杂着不耐问道:“你还没有挑好吗?”
真奇怪呢,世人惧怕厌恶真神,可岁禾身份暴露,好像没有人害怕她。
厌恶倒是成倍增长。
“地上的不要了吗?”
岁禾垂首,凹凸不平的沙坑里,埋藏数不清的华美鱼鳞。
“嗐!”杀鱼贩不屑道:“鲛人族繁殖能力强,我们压根不缺那点货。”
“是吗?”岁禾反问,“那为何我一路走来,碰见好多鱼女,都不曾穿戴鲛纱?”
又为何要大肆屠戮鲛人一族?
“你说那些女的?”杀鱼贩抠抠鼻头,“她们年纪不小,鲛纱寒凉,万一日后不好生育怎么办?”
岁禾笑出了声,掌心金光凝聚,莲瓣飞舞。隔空操控住俘虏房内,所有刀具。
随着金光破碎,刀具纷纷碎成齑粉。
杀鱼贩们用惊恐,防备的目光注视岁禾。胆大的悄悄跑路,通知虾婆。
“心情不好,闻不了血腥。”她淡淡道:“见谅。”
神力猛然游走,潜藏在体内的毒素,有了效用。
内脏连同经脉,都在绞痛。
她死咬住舌尖,本来以为自己不行了。
可看着满树的鲛人,珊瑚林外热的满头大汗,却仍在收拾残局的鱼女。
突然有了坚持下去的动力,迈步往前,寻找鲛主。
“我看见了!”岁禾识海内的鬼鲛激动道:“尽头处的红色珊瑚下,有着五彩斑斓黑鱼尾的那个!”
“冷静,冷静。”
岁禾的神识在快速浏览,鬼鲛刚刚写完的恩怨情仇。
洋洋洒洒写了几十张宣纸,概括下来就是:鲛人一族是此地原住民,风月居鱼民为闯入者。
仙火山本来脾气温和,不会爆发伤人。闯入者一来,频频爆发伤人,却从不流出风月居的结界。
鲛人族耐高温无有大碍,可他们的家园被破坏殆尽。
好心派出军师,拿上鲛纱。与闯入者商讨仙火山一事,却不想对方嫌弃鲛纱给的少,无法帮多数人御热。
双方战争由此拉开序幕。
日日打架持续一年多,红蛭族找到风月居,仙火没在爆发过。
可风月居的住民,背负深仇大恨。每每他们外出偷袭龙宫,总以失败告终。
然后,心里不服气,就来欺负鲛人族。
至于敖枫玥……
上面则写,死于父亲的嫉妒。
她是在第九次化龙雷劫,被东海主偷心。
半颗神化的心,当然叫东海主私吞。所以东海主迎来了,第八次化龙劫。
那次雷劫藏在敖枫玥的雷劫里,没多少人知道。
而守护龙宫的珊瑚龙,正如岁禾所想,是没有死透的敖枫玥。
龙心被掏,她留下血泪。受雷劫中的恩泽,血泪有了意识,带着敖枫玥一身龙血与怨气,融进仙火山。
“我只知道这么多。”鬼鲛很急很委屈,“求求你快些救救泉钰,救救我们鲛主吧。
我与其它鲛纱上的怨念商量了番,阎主你也不是很容易。
只要阎主肯保下鲛主的命,我们可以放弃求您报仇,自行消散。”
“若你们当真无辜,仇我会处理,人我也会救。
古籍记载,鲛人族凶残。”岁禾回说:“你们不太像……”
“编书的人,是以他的角度出发写书,不可尽信。
或许我们鲛人族,从前确实不好吧,但我有记忆的老祖宗留有遗言。
要为故去友人积福,我们秉持日行一善,很久很久了。”
一人一鬼在识海聊着,便走到红珊瑚树下。
尽管它的繁茂枝干,吊了很多鲛人。但岁禾仍一眼注意到,最末尾那位黑尾鲛人。
它不好说是男是女,面容既不浓墨重彩,也不寡淡如水。精巧如工笔画师,细心搭配而出。
岁禾莫名想到拂渊,莫名想将两人放在一起比较,找出不同。
拂渊眉眼最惊艳。
眼头如钩、双眼皮窄长,眼尾上挑。黑睫些微遮瞳,带几分邪气,是画中妖。
其余面部特征凌厉深邃。
身高腿长,健硕有力,冲淡了妖邪感,勾勒出桀骜贵气。
没了画中人的淡雅感,气质气势都太强。
岁禾不由自主,走进些观察鲛人。
眉眼浓淡相宜。眼头,眼尾在一条线,双眼皮前窄后宽。
睫毛根根分明,卷翘弧度完美。直鼻多一分太挺,少一分太低。嘴唇不薄不厚,不红不白,是为粉。
面部轮廓线条,有柔有刚,似男若女,很有画中人神秘感。身体每一处肌肉都很匀称。
不似拂渊,有些部位的肌肉,有点过于大。
此刻岁禾心中的美男之位易主了。
不过这并不影响,她对拂渊的喜爱。
以上想法飘过后,鬼鲛默默开口,“我们鲛主还未分化出男女。”
“啊?”岁禾神思回归现实,扶额晃晃脑袋,觉出不对,“我刚才是中了魅术吗?”
“是呢,第一眼看到我们鲛主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将鲛主与心中最重要的人对比。
我们鲛人能看出情绪的颜色,从而分辨出好人坏人,值不值得深交。”
“像你,虽然被我们鲛主美貌迷住,可情绪色一直是纯白色,这就是单纯欣赏。
半道你身上冒粉气,肯定是想起了你的爱人。你的粉气从头到尾都没变,说明你还挺忠贞,没变心。”
“这,这么玄乎吗?”
“那可不!”
魅术破除,岁禾才发现泉钰的黑鳞片,随周围水波流动,竟可在折射出,霞光彩虹的色彩。
还真是五彩斑斓的黑,一点没说错。
神不知鬼不觉中的魅术,便潜藏于鳞片的彩光之中。
可惜的是,漂亮鱼鳞并不完整,这缺一坨,那少一块。
尾鳍要掉不掉,靠着一层皮黏连在身体。
岁禾伤疤没好,疼痛也没好。但她还是动用神力,帮泉钰暂时接好尾鳍。
最后收手时,喉头涌上一股血腥气。
“阿姊,你不太聪明。”泉钰缓缓掀开眼帘,冰川蓝色的眸子,清亮通透。
是令画中人鲜活的点睛之笔。
“我闻到了鲜血的味道。”它凑近岁禾,“不是锈腥味,是莲香味。”
“值得吗?”那双抓人心魂的冰川蓝眸,长久地凝视岁禾。
里面包含好奇,还有点孺慕情的味道。
岁禾被自己的解读吓了一跳,心想估计崇拜,崇拜她厉害吗?
“没有值不值得一说。”她顶着杀鱼贩们,不解的视线,松开吊住泉钰的绳子。
“因为我从来不需要你的回报,在那一刻我愿意为你付出,代价我也甘之如饴,只图个心情舒畅。”
再说,她又不死,不过顺手的事。
泉钰尾鳍触地的瞬间,幻化出双腿。不辨男女的重要部位,被围在腰间的黑布遮住。
“我没用尽全力,要想你的尾鳍恢复如初,还得敷药调理一番。”
岁禾补充完,四周鲛人似唱歌般哼起小调,应该是鲛人族特有的语言。
泉钰伸手触向岁禾眉心,岁禾往后躲了一下,没碰到。
“阿姊。”泉钰不咸不淡道:“我的族人有话对你说。”
岁禾讶然片刻,才接受泉钰的触碰。随后,悠扬歌声立马转化为,此起彼伏的道谢声。
大多是感谢她救了泉钰,极少数拜托她带走泉钰。
没有一道声音,求岁禾救他们自己。
这让岁禾无比意外,心情大好。
挥手间,莲瓣如刃,四散飞出,割断俘虏房内,所有吊住鲛人的绳子。
她中毒后,神力不太够用。挥出的术法攻击,自然露出仙气飘飘的原貌,不再炫酷吓人。
之所以要伪装,全因从前旁人总爱以貌取人,小瞧轻视她。
伪装久了,岁禾差点真以为自己是那样。如今意外暴露,倒觉得属实没必要在意他人眼光。
“你非要插手我族之事?”姗姗来迟的虾婆质问。
“我是阎主,有人死的太冤。”岁禾反问,“你说我该不该插手?”
“……”虾婆理亏,一时找不到话还嘴。
她在想,岁禾对往事,知道了多少?
泉钰又是如何告的状?它又知道多少?
这关乎她计划的成败。
见状,岁禾可以确信,鬼鲛没有骗人,鲛人族确实又冤又倒霉。
“放人。”她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