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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额间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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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屋,客房。
“他是中了暑热,加之忧思过重,并无大碍。”
虾婆为拂渊把脉,几次试图拿走他手中竹简。谁料旁人越抢,他攥的越紧。
“我回存药房,抓几方清暑的药,喝下去会无大碍。”
“有没有治疗晒伤,烧伤的药?”
岁禾放下床幔,阻断虾婆再次,伸向竹简的手。
“有,俘虏房后的油葱,治疗烧晒伤一绝。”
虾婆起身,拍拍衣袖往屋外走。
“你有需要得自行割取,我们……你也看见了,自顾不暇。
正好存药房,就在俘虏房附近,你我结伴前往吧。”
“左右你现在也没心思,同我试药解毒。而且你并未毒发,我不好下手治。”
拖来拖去,岁禾怀疑她根本,没有治疗血蟒毒的法子,全在胡诌。
目的嘛……暂时想不明白。
瞅眼识海中,还在书写恩怨情仇的鲛人,颇为无奈。
“好。”她顶着虾婆,暗含期待的目光,什么也没做。
两人保持一丈距离,走下空中石桥。
尾随怪何罗妇,趁机溜进石屋。手持匕首,架在拂渊颈侧,静静等待岁禾归来。
“用你的命,换取莲瓣,哄我夫君开心,很值。”何罗妇自言自语。
此时,风月居内的仙火,已恢复平静。而风月居结界处的仙火,越烧越旺。
尤其冬凌草洞口的结界,有崩坏趋势。
正在那附近徘徊的何罗夫等人,遭了大罪。
薄薄的一层仙火,全然覆盖地面。何罗夫他们脚底不长软甲,隐隐有石变趋势。
透明结界被仙火沾染,成了个火罩子,直往下飘火雨。
亦有扩大趋势。
“珍珠,你快些回去通知钟叔,结界守不住了。”
何罗夫与恰巧碰到的十几个鱼民,迎火站立,合力撑住结界。
因为重要部位有软甲壳,仙火流经他们身体,并未有太大伤害。
反而在经过有软甲的地方时,显现出几分亲昵。
“呜呜呜……”珍珠抹泪,“我这一去,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你?”
她额蹙心痛,从枫树枝头跃下,一把抱住何罗夫抽泣,“我不愿走,要死一起死。”
旁的人瞧见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源源不断的仙火,正从地裂冒出俯冲进结界,架在他们头顶。
就算能侥幸从这场浩劫活下,怕也会成为半人半石的怪物。
“珍珠……”感受着身后的娇软,眼前越下越大的火雨,何罗夫的心跳骤然加速。
心一横,说道:“其实我喜……”
后面的表白未尽,珍珠终于趁他毫无防备时,割破他身上软甲,刺烂软甲下的鲛纱,“去死吧!”
“阿良为了救你身受重伤,而你却怕死,不肯带军支援他,最后还冒领他的功劳。”
“你该死!该下十八层地狱!”
仙火从裂口进入,何罗夫的心还在因珍珠而快速跳动,不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已成石像。
“你做的很好,亏我先前还一直担心,你入戏太深,会舍不得。”
濮阳疏桐突然出现,不经意撩拨一下额间,宝蓝色的坠子。甩出藻带样的长鞭,抽破其余人软甲。
珍珠配合着往脚下火海,扔砸无数珍珠,飞溅起的火星比火雨,更快吞噬众人。
“不错。”濮阳疏桐满意点头,旋身注入妖力,将长鞭甩砸向,遍布裂痕的结界。
啪啪几鞭下去,她的手臂渗血。快要皲裂的结界,居然修复些许。
“我说过,非我族类,强行破界,唯有死路一条。”珍珠还是那副娇弱姿态。
“我们的合作才完成一半,你无须,也不能心急。待到何罗妇、钟叔、虾婆暴毙,我自会替你大开结界。”
她唤出妖丹,以水催动。指甲盖般的妖丹,逐渐长大。
“叛族之人也敢奚落我?”濮阳疏桐回敬她白眼,“你说的简单,虾婆那关可不好过。”
“别忘了,她还有两个帮手。”
她飞身到树丛,踹下十几个麻袋。
红蛭争先恐后,从麻袋爬出的瞬间,火化成石。
眨眼间石像成山,仙火怒气平息,不再朝风月居中心位置进犯。
“帮手的前提是,虾婆能治疗血蟒毒。”
她表情意味深长,顿了顿,莞尔一笑,“我思来想去,东海即将覆灭。这个秘密提前告诉你也无妨。”
“虾婆,钟叔早已归服东海主。每次我们或借岁禾之名,或借阴阳阁之名,突袭龙宫中人,为枫玥出气报仇。
全部都是那两人,与东海主串通好的!所谓的帮恩人复仇,不过是一场家家酒!”
“我们驻扎在这里,不是韬光养晦。是为了看守仙火,不往外流。
因为仙火是敖枫玥的血泪,它有了意识!
我们这些受其恩惠,却判主的人,留在这里,是相互监禁!”
这一切乃珍珠,起夜时跟踪行迹鬼祟的虾婆,偶然发现。
刚知道这一切,她感觉天都塌了。如今诉说完,如释重负的情绪过后,是无尽的苦涩。
无能为力的不甘与妥协。
濮阳疏桐听完心里犯嘀咕,她与老爹通信,老爹明确告诉她,东海主并不知道,岁禾在风月居。
看来虾婆他们,并未完全归服嘛!
濮阳疏桐心情大好,手指有意无意地撩拨额间坠。敌方内斗越严重,于她越有利。
面上不显,故作出一言难尽的姿态,“这算死前遗言吗?”
珍珠也不在意,手中妖丹裹水,变大数倍。
温和地融进结界,而后快速拿回。在结界闭合时,踢过去一座石像,卡在结界开口。
仙火更大份量的溢出,触及外面海水。刺啦一阵响,左右摆头潜入沙地,最终锁定正东方向挺进。
远在看不见的,正东方尽头处。
守护龙宫的珊瑚龙,似有所觉。缠带锁链还大张的兽口,无声嘶吼。
搅扰人几日的风暴瞬停。
扎根进海底的龙尾,猛吸海中灵气。
龙宫周围灵气浓郁,吸一口再吸一口,仿佛就能飞升成仙。
“天赐机缘!”
东海主迷了眼,顾不上其它许多,原地打坐修炼。
虽然对外,他说他化龙不足八次,可实际已有八次。
再努力些说不定,能迎来第九次雷劫,成为神龙。
贪欲战胜了上位者的理智。
他必须冒险!紧抓天赐机缘!
若成功,真神算个球!
与此同时,东海边缘海域,作物鱼民正在,悄无声息枯死。
北海主手握三叉戟,睨着宝蓝海石里头传来的消息。作出一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模样,假装入定。
陪同两人闲聊的敖焱,目光沉沉。指尖在酒杯壁摩挲,不知在琢磨什么。
就在他起身唤人来护法时,有虾兵匆忙进殿,小声禀告:
“无虞知晓岁禾中毒,在魔族大开杀戒。与岁禾关系好的,全去拦截,没拦住。”
“据说魔族全灭,血气成怪,包围魔族,无一人能靠近。而寻甄目前,已经往东海来了。”
嘭——熬焱摔碎酒盏。
“黑白无常那两个废物!”
抱怨完,紧急部署,“速去珊瑚龙头,开启防护阵。撤回所有外出寻找岁禾的人。”
他前些日子去地府闹事,为的就是提醒黑白无常,千万瞒住无虞,岁禾中毒一事。
无虞身份虽未被点明,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废物!”敖焱扫眼入定的两位,猛踹桌子。
“废物。”无虞骤然凭空出现,骇人的威压,像是无数柄利刃,架在身体每一寸肌肤。
他掐住敖焱脖子,“十八在哪儿?”
古怪的力量如风,钻进敖焱体内。鞭笞他的每一个脏器,每一处经脉。
刺痛与窒息来回交替,刺激他的大脑。来自身体本能的,远古的恐惧,催促他快些臣服。
“……”敖焱没有丝毫反抗余地,面色发白又涨红。
他想说话,根本发出声音。
假装入定的北海主,能感受自己撑不过来人一招,冷汗直流。
“你不说?”无虞想拧短敖焱脖子,但心魔一直作乱。
他下不去杀手,但他不想叫人看出来。
神力在动念间,化为黑气圈住敖焱,长出做啃咬动作的骷髅头。
周遭虾兵们吓坏了,一个推一个上前触碰敖焱。最前面的倒霉蛋,被骷髅头咬住,吞噬。
这下,所有人再不敢轻举妄动。
“你说。”无虞走向偷偷,吞咽口水的北海主。
他打算一装到底,奈何眼皮之下,左右转动的眼珠,早已将他出卖。
见人无有回应,无虞冷嗤,隔空抢来,镶嵌在三叉戟内的宝蓝海石。
里面的通信他看了个干净,毫不留情将其捏碎,负气离开。
北海主在人消失好一会儿后,才缓缓掀开,有些抽筋的眼皮。
晃晃手中再无力量的三叉戟,对真神的恐惧与忌惮,达到巅峰。
呆坐在地,冷静半晌。
环视一圈门窗紧闭的殿宇,瑟瑟发抖没缓过劲儿来的虾兵蟹将。
犹不知情的东海主。
野心几乎快从双眸蹦出,他设下结界,杀了殿内所有虾兵蟹将。
再将他们尸体,扔到熬焱周围,骷髅果然将其吞噬。
“真神发狂,在龙宫大开杀戒,望仙主为我做主。”
他拿出仙界玉简,向祈昭发出求救讯息后,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向东海主。
“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他给老友落下判词,将人捅了个对穿,喂给骷髅头。
在他洋洋自得时,有一颗半是血肉半是晶体的心脏,从东海主身体跑出。
而后,北海主一波一波地将虾兵蟹将,引入殿中,杀了个干干净净。
黑气骷髅将死者,包裹的严实,任谁也看不出,是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