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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鲛人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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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不能分出些心神给我?”
拂渊衔恨诉苦。
岁禾忙着观望,只在鱼民周围肆意喷发的仙火,发现术法对抵御高温不太管用。
而风月居每一位鱼民,却随温度攀升,长出了软甲壳。
其颜色复杂,像是砸碎许多种珊瑚,拼接粘合而成。
她不由得想起,拂渊的口中,庇佑龙宫的珊瑚龙。
“敖枫玥,珊瑚龙……不会是一个东西吧?”
她兀自咕哝,没有第一时间应声回头。可拂渊的话如警钟,在她脑海里,响了一遍又一遍。
抽空转眸瞄眼拂渊。
他面红耳赤,裸露在外的肌肤,无一不是粉扑扑,湿漉漉。整个人与才从滚水里,打捞出来的无异。
岁禾恍觉她有鲛衣护体,对四合异常温度,并不敏感。可拂渊什么都没有。
连她的一句关心都没有。
长久以来,她都是被迁就的一个,所以才后知后觉。
心中暗道“完蛋”,扒扯拂渊滴水坎肩,“脱掉,不然会捂住痱疮。”
拂渊躲开她。
是谁见到他光膀子吃味了,他不想点明,更不想脱。
“你为何非要穿……”
岁禾的轻声质问,淹没在拂渊的平静陈述里。
“复仇排在我之前,无虞、明羡之也在我之前。就连你刚见一面的仙火、鱼民都能轻易,让你抛弃我。”
言语中喷洒出来的热气,比火灼人,烫得岁禾一颤。
“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汗水像眼泪,不断从拂渊额头滚落。他恶劣的希望,岁禾无能面对任何事,只能将他放在第一位。
而不是如现在,任何事都能抢走,岁禾对他的关注。
故而,压在心底的阴暗,彻底爆发。他又争又抢,还要不合时宜的闹。
“当然是最重要的宝贝了!”岁禾理不值,但气壮,“真的。”
她抖动层层叠叠的鲛纱裙,指尖划出风刃,割撕裙摆。
“真的?”拂渊按住她的手反问,“既然是真的,你为何要欲盖弥彰的强调一遍?”
“你在心虚什么?”他逼近岁禾,威压兜头而来,“看来你也很清楚,你亏欠于我。”
枫树尖脆弱,经不起有人行走,咔嚓一声断头了。
热气蒸的拂渊有气无力,他腾不出气力,也不想有所反应。死盯住岁禾,直直坠空。
“有话好好说嘛。”岁禾伸手去拉,“你不要寻死觅活啊。”
拂渊险些被她逗笑,握了握捂自己烫红无比的手,没有伸出去。
“啧。”岁禾闪身下树。稳稳当当接住拂渊后,扫视一圈仙火涌动的地面,抱人飞掠到粗壮树干。
“烫死我了。”
正享受香软怀抱的拂渊,冷不丁被扔在树干。好转一点的脸色,顿时阴云密布。
“……起水泡了。”岁禾可怜巴巴地凑过去,将手掌怼到拂渊脸上,“被你烫的。”
“哼!”一制裁她,她就装可怜。
拂渊不上当,后退些许,屈腿靠在树干。压眉扫量岁禾,眼神不知不觉中变得柔和。
对面人察觉到他的变化,塌肩放松下来。拂渊意识到不妙,下巴轻扬,眸光轻佻。
“岁禾。”他深深吐出口气,“你寻思我是傻子吗?”
两人相对而望,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看……”岁禾抚上拂渊面庞,按了按,拿下通红手掌,“你真的很烫手。”
“不原谅。”拂渊硬气的很。
“你就当一回傻子。”岁禾颔首轻笑,“原谅我呗。”
“我没见过这里的一切。”她的手搭在男人膝盖,轻晃间,掌心有神力输送过去,“我是一时好奇,才没管你。”
“我再好奇,也不会忽略你。”
那我下回向你学习。
心里如是承诺,嘴上却道:“骗子!”
她灵动双眸滴溜一转,撇嘴冷嗤。留给拂渊一个气哄哄的背影,“那我受伤了,你都没管。”
“还在这里拖延时间,不让我接受治疗。故意让我吃苦受罪。”
她继续割裙,观察壳屋那边由红蛭石像,堆积累叠而来的空中石桥。
好似隐隐有过来的趋势。
“……”拂渊抿唇,视线探向药棍,它正好燃完。扶额晃晃昏胀脑袋,眼前景色扭曲。
呼吸进肺里的空气,烫的他喉咙发热肿痛。
“石桥就快完成,二位莫急。”
虾婆步履款款,踏上石桥。一面指挥鱼民分批,分地,送红蛭归西。一面随石桥向枫林的延续,靠近岁禾与拂渊。
同时地裂中的仙火,在鱼民的反抗下,爆窜的更加猛烈。
全部集中在浅池附近,偶尔也会炸炸,不知何故跑到枫林中,铺设渔网的射日小队。
“仙火好似是来复仇的,还知道挑人轰。”岁禾说到一半,有啪啪声在耳边响起。
乍听,似有人鼓掌。细听,大不妙。
原是枫树脚下,平静淌火的地裂,炸出两朵小火花。
树干闹脾气的两人,一个转身,一个向前倾身,同时护抱住对方。
幸好火花低矮,火星子没有飞溅起来。
相拥的小夫妻,对视片刻。岁禾狡黠眨眨眼,成功扒掉拂渊,如烫毛巾般的坎肩。
而后用割下的鲛纱包住,欲拒还迎的男人。
“凉快点没?”
拂渊在哄闹人群中,搜寻老熟人踪迹,没应声。岁禾倒不在意,自顾自道:“这仙火跟能听懂人话一样。”
语毕,一束细火,飙升到岁禾头顶。
嘭地炸开,火花四溅刻,地裂中的仙火,纷纷噼里啪啦地应和。
岁禾正想压拂渊躲祸。谁料拂渊更快,将她反压在树干,甘愿当肉盾。
“你看。”岁禾无奈,“你都不给我机会保护你。”
“别动。”拂渊单手捏住身下人,欲施法的双手。
岁禾眼睁睁瞧着,点点火花即将,坠落在拂渊脊背。眸中焦急担忧溢出眼眶,助她挣脱压制的瞬间,神尊的护体金光亮起。
两人安全躲过一劫。
“你故意的。”岁禾又气庆又幸。
还偷偷惭愧,怎的关心则乱,忘记某人是神尊了。
“自己脑子犯浑,不要攀扯旁人。”拂渊现学现卖,倒打一耙,“我有没有说过,你不准动用术法。”
“再将我的话当耳旁风……”捏捏身下人耳垂肉,“这个东西就不用留了。”
“你才舍不得!”岁禾得意又骄傲。
推开红彤彤的男人,踩跳过几个树干。眼看人是要走,拂渊眸色暗下。
将人抓回控制住的想法猛烈,他在胳膊内侧划出血痕,□□疼痛暂时唤回他的理智。
不远处的岁禾脚尖一旋,扭身回来,牵上使性傍气的人。躲开几个拦路仙火,飞跃至石桥。
石桥很厚,最底下一层已与仙火,不分你我。
忽然,浅池周围仙火,全数涌向扇贝窟。
饶是岁禾再傻,也明白仙火的阻拦意图:虾婆的治疗,恐当不得真。
“垫脚石。”虾婆见岁禾欲言又止,明白她要揶揄什么,剁剁脚先发制人,“红蛭一族生来的使命。”
“你们既是来客,放心接受治疗就好。不要过多参与我族中一事,这对我们都好。”
她做出请的姿势。
岁禾顺虾婆掌心所指方向看去,千百条石桥,在虚空交汇,亭台楼阁点缀其中。
浮血光的鲛纱如天,排布整齐的夜明珠,支撑在下。偶有鲛纱从空隙垂下,如裙摆飘扬。
“请吧。”虾婆带头,走进空中小镇,凉气扑面而来,“对付血蟒毒的第一式,名曰放毒。”
三人刚到扇贝窟上方石屋。
穿肠刺耳的“啊啊”歌声,从枫林传出,大批鲛人破土而出。
冲锋陷阵的老弱病残被渔网倒吊,剩下的精壮鲛人,挥舞鱼叉在仙火中畅行自如。
同射日小队厮杀起来。
岁禾顿住进屋的脚步,抬眼望天。有浮血光的鲛纱,从缝隙垂下,轻扫她的面庞。
“阎主大人,我们终于等到你了。”
透红血光变作鬼气,钻进岁禾识海。一阵寒凉袭来,岁禾又听鬼气哭道:
“阎主审判亡灵,解怨消仇。可我们鲛人在此受苦百年,阎主为何不管?坏人为何受不到惩罚?”
“凡浮血光的鲛纱,其主人全是死于非命。阎主身上这件,虽不明显,但多少也带些血光。”
“鬼差并没有上报鲛人一族有冤情。”
岁禾在识海回复,身侧的手捏紧裙摆,穿也不是,脱也不是。
“我们这种小人物的冤,上不能影响天,下不能撼动地,鬼差肯定不会上报。”
鬼气被识海内的鬼瞳滋养,渐渐凝成鲛人模样,辨别不出具体样貌,整体还是一团烟雾。
它语气很平缓,“既然阎主来了,我们肯定会昭雪。”
“我就是很好奇,为仙者的初衷,不都是拯救弱小吗?可为何真成仙了,反而看不到弱小了?”
三界浩瀚,苦难无垠。
救不过来。
岁禾无法替其他仙回答。
单论她自己,初衷同样是拯救弱小。可一路走来,不公之处太多。
目标总在改变,什么想做好,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到最后,友情与前途她没平衡好,爱情与责任她更没平衡好。
总在仇恨与抱负之间左右摇摆,哪头都没捞着好。
拂渊拍拍岁禾后脑勺,将她从思绪中拉回后,不满地蔑眼鲛纱天。
“喝药。”
人面蛭身的乐儒,扭动尾巴,从石屋出来。与虾婆点头示好,端给岁禾一碗冒热气的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