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男计恐怖如斯》残婵

142、雷神怒

　　月影入云，红烛摇曳。

　　白秋水唤来侍女，重新描眉施粉，情意绵绵地瞄看“拂渊”。

　　“再者，神尊心目中纯洁无瑕的岁禾。时常居高临下地赏赐我宝贝，此为目下无尘。

　　日日拉神尊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上演妇唱夫随，此为恃势凌人，揣奸把猾。”

　　“最为要紧的是，岁禾乃无恶不作的真神。”

　　她拿起丹砂纸重抿，浅红唇妆颜色更甚。“真美。”侍女小声夸赞，为她唇瓣点涂上油，有波光粼粼之效。

　　“秋水以为，神尊受她蛊惑至深，我有责任带神尊走出泥潭！”

　　“甚好甚好！”云筝在寻甄的示意下鼓掌，“仙子字字句句，足见真心……”

　　他附和的话语，说到一半说不下去。直接唤人进殿，伺候白秋水与“拂渊”就寝。

　　若不是他见过，岁禾得到好宝贝，开开心心分享给白秋水。拂渊痴缠岁禾，不分场合调戏岁禾的真相。

　　还真叫白秋水的一番话，给震慑到了。

　　暗暗剜白秋水一眼，今夜过后，他定叫她为今时谎言，付出惨重代价！

　　“……”祈苍面部肌肉抽搐几下，心中焦急药效为何还不发作？

　　无奈做出暴怒模样，抽来侍卫长剑，还未有下一步动作，血蟒在寻甄身后现行。

　　“看来二弟是嫌岁禾不够疼。”

　　祈苍僵住的瞬间，白秋水花容枯萎衰败。白净皮肤皱似树皮，黄如泥土。

　　长年伪装淑女，令她没有尖叫出声。含泪看向剑指寻甄的“拂渊”，“毁女容貌，犹如杀女父母。”

　　她低低抽泣两声，“神尊为何对我如此心狠？”

　　白秋水伸手去拽“拂渊”衣角。

　　为她梳妆的三四侍女，幽怨瞪眼半天憋不住个屁的祈苍，突然袭向寻甄。

　　众人惊慌失措的刹那，纳兰复带大批玄卫冲进殿中。

　　在他的计划中，今夜本是一场小打小闹。

　　啪——

　　谁知客席不起眼角落里的尤蝎，摔碎酒杯，点指白秋水，“我那乖巧如兔的儿媳妇，怎能容你如此编排？！”

　　瓷片四溅，童颜小兵从连夜修缮好的雕画房顶，手撑花伞冲进殿中。

　　其他魔眼观鼻，鼻观心。当中站队寻甄的魔，为了早早揪出拂渊内应，马上高呼，“有魔谋反！”

　　殿内影魔、紫鸦、九阴、羬羊四大魔族，前三个站队寻甄。其余名声不够响亮的魔族，权衡一番多数站队寻甄。

　　紫鸦、九阴、羬羊三大家族名号，是以自带伴生魔兽为名。兽为主人魔气所化，与妖族有血有肉的妖兽不同。

　　其实，后三大家族在早年前是一家名为——虚妄！

　　“敌众我寡，此战有点危险。”尤蝎感慨。

　　寻甄差人将闷头鼓捣解药的白秋水带走，端端坐于宝座。饮下侍女送来的药水，身后嘶嘶吐蛇信子的血蟒消失，狂热视线一一扫过他的支持者。

　　“看见了吗？父亲。”他把拂玄牌位砸到“拂渊”脚边，“今日我就要将你为他留下的党羽，全数清缴！”

　　祈苍观他之貌，该是不会再这段时间发动血蟒毒。

　　“殿下不必担心，我等誓死护卫！”

　　纳兰复知晓祈苍不善言语，高声大喝。环顾寻甄周围的人，眸光在羬羊族的首领，冥乙身上多停留片刻——面目黧黑，形糙却俊，有狂放之气。

　　“放肆，主子尊荣岂能容你亵渎？”冥乙的贴身护卫，率先发起攻击。

　　须臾，熹光破晓，殿内乱做一团。

　　*

　　精神错乱的岁禾，举剑将两大宗门的人，从黑夜追到白日。

　　从云海追杀到荒地，而后越过稻田，追至紫薇林。

　　明羡之不明白岁禾，何故像是变了个人。

　　揣测来去，疑心是离魂症。万不想让岁禾在此情况下，大犯杀孽。

　　涡旋在两方阵营，一会儿设阵帮两宗抵挡，岁禾的蓄力攻击。一会儿帮毒发咳血的岁禾，抵挡两宗的奋起反抗。

　　根本没有时间布置，转移大批人的阵法。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威胁两大宗门的人，赶紧离开。

　　可话头刚落，岁禾就叫嚷着杀杀杀！

　　明羡之实在心力交瘁。

　　深夏晨色清灵，紫薇花开的正好，赶早来采花枝卖钱的老农。听闻噼里啪啦的打斗声，停止哼歌。

　　侧头将完整的左耳，递向前方细听。小心翼翼放下肩上木梯，摸去打斗声传来的方向。

　　林深处紫薇花树，刻痕遍布，东倒西歪。开满簇簇粉花的枝条，散落满地，叫人踩进泥里。

　　一家子半年生计，全靠花枝卖钱。老农顿天塌了，干哭出声。

　　可惜，他的委屈心酸太渺小。放在苍茫天地之中，算得了什么？

　　斗法的两拨人完全看不见他，你来我往打的火热。

　　老农悲愤交加，顾不上其他。环视一圈，视线锁定形单影只的岁禾。轻手轻脚靠近几步，眯眼细看。

　　岁禾扶着树干，眼尾、颈侧有透红蛇鳞若隐若现。

　　豆大血珠凝结在尖长兽牙，欲落不落。五指深深抠陷进粗壮，光滑的树干。

　　“呸！”老农心疼他的树，拿出别在腰后的长柄剪，直刺向痛苦低吟岁禾。

　　“你们这些龟孙打架，从来不顾及凡人死活，都给我去死——！”

　　人未至，口号喊得响亮。

　　“小师妹小心。”明羡之御阵，抵挡两大宗门的合力攻击，头也不回的提醒完。声音冷下警告对面的人，“若你们再紧追不放，休怪我不客气。”

　　有人回应，“道友狠话一茬接一茬，莫不是韭菜成精？”

　　“明明是你身后那位，先要置于我们于死地。我们还手，道友却要弄死我们，好没道理。”

　　碍于吞天军存在，又有人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道友莫怪，我们也是听祈昭行事。”

　　这话说中明羡之心坎，都是些被人蒙蔽当刀的可怜人。

　　悲悯哀怜之感油然而生。故，狠话时时出，总也下不去狠手。

　　两宗的人收到祈昭传信，会马上赶来。心中底气大增，誓死不退，下手更加狠辣。

　　明羡之清楚再拖下去，恐有不测。转眸瞥眼岁禾，心一横不再留手，以千百符咒组成的防御阵法，在他的改动下见血染红。

　　另一边，岁禾凭着心中一口恨意，没有晕倒。顺着树干滑坐在地，攥住突刺而来的长剪。

　　老农目眦欲裂，铆足劲耸动身躯，带动胳膊手腕一耸一耸。

　　铁锈长剪受力，在岁禾柔软掌心慢慢滑动，黑血滴答滴答落下。

　　“你去死！你去死！”老农口水乱喷。

　　岁禾体内蟒毒躁动，她无法第一时间反抗。腾出只手，蓄满神力，抬手给老农致命一击的刹那，攻击被一阵带着，崖密甜香的冷风悄然化解。

　　老农似是被风踹开，老骨头撞在树干，落了满头花瓣。

　　“谁？”岁禾声音嘶哑，轻飘如絮。慢慢坐直身子，浑身紧绷警惕环顾四合。喉间总是忍不住，溢出痛苦低吟。

　　“是我。”身披隐神衣的拂渊，单膝跪地蹲在岁禾身边，低地言语，“乖乖的，别出声。”

　　“叫唤的我心疼。”

　　他将半颗药丸掰成两半，一半喂给岁禾吃下，一半存放灵气四溢的锦盒。扫眼杀招不够狠辣的明羡之，暗翻白眼。

　　“你……”岁禾吃下药，体内撕扯啃咬之痛立刻消停。她噌地起身，身形摇晃间被拂渊按在树干，背对不远处打斗激烈的一群人。

　　“你给我杀光他们。”岁禾咬牙切齿。

　　“真当你是阎王。”某人心里气宝贝疙瘩，没有找他问罪。反唇相讥完，意识到岁禾还真是阎王。

　　哼笑两声掩过尴尬。

　　“不管用？”他轻轻抚过她眼角红鳞，捏住她的尖牙细细摩挲，拽扯两下，“还挺硬。”

　　“……呜……”岁禾耷拉着的头随之晃动，呲牙咬住拂渊指尖。

　　牙齿扎进肉里，舌尖扫过指腹，她大有扯断他手指的架势。

　　“嘶……”拂渊溺爱视线因为疼痛转移，抬起另一手，狠狠劈晕岁禾，“可怜见的。”

　　“你……”岁禾不服输地闭上双眼，栽倒进花泥地。

　　拂渊踩过满地花枝，走到明羡之背后，传他神力。攻击阵法骤然加强，冲在前头的人，死状凄惨。

　　“对不明是非的畜生，为何心软？”拂渊不悦传音揶揄，“善良过头便是蠢。”

　　明羡之无有惊慌，侧眸寻人。拂渊趁机借他之手，甩出数张引雷符。晴朗日空霎时，阴云密布，白雷倾斜而下。

　　引来成日乱窜，无法收服的魔雷一同降落。

　　“是黑雷！”两大宗门的人立刻御剑，作鸟兽散。

　　魔雷颜色为黑，其中夹杂若有似无的金光。故有人称它黑雷，有人称它魔雷，还有雷神怒。

　　雷电过去，紫薇花林再没有一处好地。土地更是焦黑一片，日后年岁，怕是再难种出好树。

　　“花农……”

　　“闲话莫说。”明羡之的责怪被拂渊扔到怀中的锦盒打断，“暂缓血蟒毒的解药，你且拿回地府研究。”

　　“我带岁禾去东海，找冬凌草，凝冻血脉，免得她受苦。”

　　“好。”明羡之甩符离开。

　　拂渊扔给老农一袋子金花，打横抱起岁禾，吹掉她满头花瓣。

　　轻叹声，丢出满地驱除魔气，恢复生机的绿色药丸，治疗好焦土。大手一挥神气四溢，断裂花枝重回枝头，生机勃勃。

　　“欠了你的。”拂渊抬手抹掉血迹。

　　他的爱屋及乌，当真做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