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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坦白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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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禾哂笑,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脚下冒寒气的冰层。
冰层下的女人们,很明显是从玉女阁解散的女子。至于她们为何出现在这所谓的粮仓,还得问嘴上一套,背后一套的雷蒙。
岁禾怀疑过雷蒙有两面三刀的行为,暗中派小鬼们探视过,某些从玉女阁出来的女子的生活。
得到的答案是很好。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那我们岂不是都变成了口粮?赵姑娘能让我们死个明白吗?”
岁禾想知道什么,赵楚悦明白。
她凄苦扯唇,视线辗转流连在冰层下的女人们身上。
“恩人言重,没什么不好说的。白毛妖随冬日风雪,随意出现在各界。这些苦命人都是经年累月,被拐抓来的普通百姓。师尊嘱咐过我们,见到不要惊慌,都是命运弄人。”
“粮仓四面无出口,白毛妖每次存完口粮,都会用雪堆出的山封住出口,我们……”
赵楚悦深深叹气,“罢了罢了,这种安逸的死法,总比死在运送血晶兰的路上好。”
“所以赵姑娘仅凭他人三言两语,就安心的坐在这里伤春悲秋?”
岁禾的话有些伤人,却一针见血。赵楚悦面色尴尬垂下脑袋。
她从来不是勇敢的人,她明白的。
谈话间的功夫,更多的寒气涌将上来。狭长的冰道烟雾缭绕,吸进口鼻的空气带着细小冰碴。
“……呃……”岁禾摸摸鼻子,“我去前面找找有没有出口。”
她警告地瞪眼要跟上她的拂渊,躬腰沿着低矮的冰道,径直往前。
周遭冰壁的洞坑太小,容不下人经过,没在岁禾考虑范围之内。
“千丝藤。”拂渊不悦的声音,在冰道不断回荡。
一根绿丝从噌噌往前冲的岁禾袖中跑出,绑缠在拂渊手腕。
拂渊凝着那抹远去,似春天般的背影。退回原位坐下,转手捏紧千丝藤。
眼帘垂着,很好的遮住眸中波涛汹涌。
什么罪纹衣做好事,不过是他困住岁禾,留在身边的借口。所以岁禾有些时候有坏念头或杀人时,并不会被惩罚。
拂渊给她的提醒很明显,可岁禾心里装的事太多,估计到现在都没发现。
四散的生死薄,更是早年间拂渊,寻不到岁禾身影,冲进地府撕毁的。
也是这偶然的意外,让拂渊发现生死簿的妙用,这才有了罪纹衣。
那劳什子醉云,更是拂渊信口胡诌。
至于悬空山诸仙修行百年,成不了神,是自身原因。他们不愿意承认,拂渊只好顺势而为,给他们找个借口。
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与岁禾制造羁绊。
这下羁绊消失,他该怎么留住岁禾,靠爱情吗?
岁禾心里的东西太多,拂渊完全不信他能永远占据一席之地。
还得想个办法,让岁禾能永远待在身边。
冰道寒气愈重,拂渊眉目间染上一层霜雪,衬得眸中偏执阴郁之色更浓。捏攥千丝藤的手,越收越紧。
*
躬身往前行走不过百米的岁禾,眼前豁然开朗。
正是迷宫中心,有数不清的道路汇聚在此。地面寒气缭绕,有细雪飞飘。
造型怪异的冰柱爬满血晶兰,一闪一闪的小点闪动诡异红光。
岁禾飞速来回折返于各条道路间,试图找出一条出口。
留在原地等待的赵楚悦,迟迟不见人归,有些坐立不安。
在烟雾缭绕的冰道中挥舞双手,拨开层层寒气,勉强瞧清曲腿坐着的拂渊。
“那个,恩人,我们要不要往前挪挪?”
拂渊应了声,拽起郁金的脚腕将人拖着,顺着千丝藤来到迷宫中心。
各个边边角角都被岁禾用掌心火点亮。火光下细雪飞舞,顶部有些冰块融化滴水,倒有几分诗情画意。
拂渊巡视一圈,在山字形的冰柱后面发现,踩血晶兰的岁禾。
“恩人?”赵楚悦不解,许是太冷声音有些发颤。
踩血晶兰撒气的岁禾,猛地回头尴尬一笑。
“你师尊真没骗你,一两个出口全被雪山压盖。”
她用火融化雪山,可雪山刚有消融迹象,便会有更多的雪代替消失的雪。
如此反复好几次,岁禾累的半死,仍撼动不了雪山半分。
赵楚悦耸耸肩,完全认命。
拂渊松开郁金,站在滴水的冰柱下净净手。
“带我去看看。”
两人扫眼为郁金喂下一颗回暖丹的赵楚悦。扭身往左手边的冰道走去。
他们不置一词,走到火光照不到的地方,走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拂渊……”岁禾驻足,“其实,我是从罪神山出来的罪神。”
猝不及防的坦白,就像岁禾想一出是一出的风火性格。
拂渊毫无反应,淡淡道:“哦。”
从罪纹衣消失的那刻,他就已经猜到。
“你就这个反应?”岁禾一步步逼近拂渊,“你不害怕吗?”
黑暗中他们谁都看不清对方面容。就像在这世道里,身份不过都是外人给己的附加之名。
而拂渊爱的不是名号,是面前活生生的人。
“我有时候真恨不得掐死你。”拂渊咬牙切齿,刚侵染过冷水的手凉如寒铁。
覆在眼前人暖炉似的脖颈,没有意料之中的收紧,调情似的慢慢摩挲。一路向上,掌住岁禾半边脸颊。
“在你岁禾心里,我拂渊是会在乎身外名的俗人。所以你从未与我交心,从不拿我当可依仗的对象。”
他关注的重点出乎岁禾意料,渐渐地有理的一方,变成理亏的一方。
“不是……”岁禾支支吾吾,“世人都觉真神罪无可恕,我只是……”
“你只是怕我讨厌真神,讨厌你,对吗?”拂渊嗤笑,眼底尽是冷色,“说到底,不是你不信我,而是我在你心里就是不堪的人。”
“让我猜猜今日你为何会与我坦白呢?”
拂渊的气息喷洒在岁禾发顶,痒痒麻麻的。
似羽毛划过,似毒蛇盘旋。
“是因为看到冰层下的人备受打击。想以最快的方式救下她们,所以你想起了自己真神的身份。
所以你撕毁生死簿,打算同世人坦白。救下那些命运多舛的苦命人。
所以你今日对我的剖心之言,都是因为你见不得冰层下的人受苦!”
言辞压抑隐忍,带着悲凄。
“从来,从来,从来都不是因为相信我!我能知晓真相,还是托了她们的福。”
拂渊漆黑的瞳孔在黑暗中,有一瞬间变成红色竖瞳。恨恨俯瞰冰层下面无血色的女人们。
恰逢岁禾点头又摇头,没有注意到异样。
她点头肯定前小半,摇头否定后大半。
那些成日环绕在罪神山的诅咒谩骂,雷罚之苦,最能打击人。
她不是不相信拂渊,是胆小懦弱作祟。
今日坦白之言,是岁禾在愤怒,冲动下的一时兴起。
与岁禾在无数个黑夜中排练的坦白言语,毫不相关,千差万别。
更与拂渊猜测的别无二致。
如果不是冰层下的所见,岁禾肯定还在纠结如何告知拂渊真相。
“你对不起我,岁禾。”
拂渊拿出一颗形似千日红的棕黑色药丸,递到面前人唇边。
“吃掉它。”
身体的本能令岁禾往后躲,直觉告诉她拂渊手中的东西,绝对不是好玩意。
“你愿意为世人受苦受累,却不愿意为我吃下一颗小小的情花蛊。”
“情花蛊?!”
岁禾诧异地嗓音都劈了叉,震惊过后是无穷无尽的亏欠。
她到底做下何事,导致拂渊竟然想用情花蛊套牢她。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黑,最后是羞愧的红。
“吃掉。”
等待时间太长,拂渊冷声命令,神色危险起来。
却在察觉到岁禾抵抗情绪后,暗自调动魔气震的内脏生疼。鲜血从喉头涌出,被他不动声色咽下,扯出一丝苦笑。
“求你。”他撩起袍角双膝跪地,攥紧岁禾衣袖,“求你,禾禾。”
“吃掉它,好不好?”
人前傲睨一世的拂渊,如今不顾形象,卑微如狗的跪在岁禾脚边。
这不对劲,拂渊不该是如此模样。
岁禾突然意识到,拂渊生病了,很严重。她揉揉额角,“你起来我就吃。”
“好。”
拂渊掩下眸中病态的偏执占有,慢慢起身将情花蛊再次递到岁禾唇边。
“这是为你特制的,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只是会让你在变心时,身死道消。无论你复活多少次,它都不会消失。你会一直重复死亡复活这个痛苦的过程。”
他将后果全盘托出,仔仔细细盯看岁禾的神情变化。没哟厌恶,他紧蹙的眉头,松开一些。
“你下跪求人,就是怕我会变心?”
岁禾大受打击。
一口吞掉情花蛊,本以为会被苦死,却不想只有丝丝甜味在唇舌间散开。
“好乖。”拂渊轻抚岁禾发顶,“说了是为你特制,不会苦。”
他点开岁禾紧蹙的眉头,眸底的偏执在岁禾毫不犹豫的动作下,被温柔取代。
吞完情花蛊的岁禾只觉丹田处,莫名生出一朵千日红,再无其他感觉。
“好,现在你满意了?”岁禾开始算账。
“很满意。”
“那你就赶紧停止你在背后搞的小动作!”岁禾揪住拂渊耳朵,“你和师兄师姐是不是早就对我的身份有所怀疑?”
两人对视,岁禾警告,“不准撒谎!”
拂渊眸光闪烁,他已经将岁禾牢牢握在掌心,再无有惧怕之事,再不想默默替岁禾去死。
只想永生永世陪在岁禾身边,陪她经历风雨,看日出日落。
掌控爱人一切的满足感,同时萌生出更多更大的欲望。令拂渊一股脑将他从复仇,妥协,替罪的心路历程和计划告知。
“谁需要你的牺牲了!”岁禾偷偷抹掉眼泪,“我们要做的是对抗,建立新的规则。不是顺从,认命!”
黑暗中的两人总算彻底互相坦白。
至此,游戏规则彻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