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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妖粮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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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明明灭灭,掩去岁禾面上表情。
只看得清她垂头耷脑,盯着冰层下的女人们陷入沉思。
女人们来自凡族,妖族,魔族,更有仙族。
她们明显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冻进冰层,濡湿的层叠裙衫是拖拽她们飞跃的枷锁。苍白疲惫的面容或是惊恐,或是畏惧,或是绝望,或是乞求……
唯独没有反抗。
唯独没有反抗!
多么可悲!!!
忽然,替冰下众生悲苦,愤恨的岁禾,清楚到地意识到她的身份。
她是掌握万万人生死的阎主!
是无所不能,与天地同寿的真神!
凭何要如地沟老鼠,隐藏身份在烂俗的规则里,配合一群容不下异己的人装模作样。
凭何要惧怕流言蜚语?凭何要惧怕指点说教?
她该站起来,戳破天,当靶心。任由天地间失去道心的修行者蹂躏,而后反抗,反抗到底!
要将两者的对抗搬到台面。
制造规则,而不是一味躲藏,阴谋算尽。在腐烂的规则里,感化世人腐烂的心。
天大的阴谋终不敌阳谋,来的热烈盛大!
观苦悟道的岁禾,在雪窖冰天里笑出声来。而她的仇恨遭被悲悯世人的同情心,轻轻盖住。
她拿出假的生死薄,简单翻看一番,多数是在记录仙界众仙的丰功伟绩。
“去他的阴德阳德,盖世功名。为仙者做好事,既图回报,道心已然蒙尘,还当什么仙?!”
岁禾一把火将假生死薄烧的干干净净,一粒灰尘不留。在她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胸口前的四瓣梅花,消散成一点黑色花蕊。
“究竟是那个糊涂蛋想出让诸仙的能力,与阳德阴德和香火挂钩?不该靠己身的勤学苦练吗?”
“破烂规矩就该归于尘土!”
她意念闪动间,两片真生死薄出现在掌心。随着岁禾往里面注入鬼瞳之力,两片普通书页,变成如墙面宽大的黑纸。
其上有九世因果轮转图,亦有诸仙真实的阴德阳德记录。更可在其上随意写改名字,定夺世人生死。
岁禾突然想起来,她记忆未出错的话,十六真神曾说过生死薄从前不是神物。只是记录世人出生,死亡时间的普通账薄。
而它变成如今这样复杂,难道是因为它吸取了十八阎罗的能力,可是这是谁做的呢?又是谁在引导众人认为生死薄是神物呢?
不对!
岁禾敲敲脑门,就连她曾经也以为生死薄是神物。
这可不太妙啊!
“任何人都没有随意定夺他人生死的权利,你也该换种方式存在。”
暂时分不出心神琢磨它事的岁禾阖眼盘坐在地,动用神力辅助鬼瞳,将两片生死薄杂糅在一起。
过程中罪纹衣连同黑点花蕊,还有衣服之下附着在身体,代表罪孽的梵文一同消失,凭空变成第三片生死薄。
全全被炼化,化为一道金中带黑的光芒,直冲云霄后飘去地府解封十八阎罗。
十八阎罗是世间罪恶,善意的化身,可直接介入世人善恶因果。
如此一来,好有好报,坏有坏报直接落入实处,无需记录在册。可惜生死簿碎片不够,如今只能先行解封部分阎罗。
岁禾太过专注生死簿一事,还未发现身上异样,催动阎主令。紧急通知黑白无常协同大小鬼差,与慢慢苏醒的阎罗交接工作,保证地府不会乱套。
并特意强调黑白无常,将十八阎罗苏醒的消息,散布的越广越好。
与此同时,悬空山司礼仙官如往常一般满眼欢喜,查看高额阴德阳德时,惊觉它们都清零了!
他两眼一黑,只觉天塌地陷,抬手掐住人中以防晕倒。
定定心神,不太信邪,屏气凝神再看一遍。身形踉跄,后退数步。通知手下人,封锁所有自行查看阴德阳德的玉牌。
跌跌撞撞骑上仙鹤往不周山飞去。
*
不周山脚下的四族营地,风雪肆虐。
白毛妖藏匿其中如恶犬出世,见人便咬住脖颈,吸食血液,啃吃皮肉。
尸体成堆成堆,不周山脚下很快被血晶兰占据。
这突如其来的妖乱,彻底打乱在后山布设陷阱的各族领头人。
他们只好先暂时回到营地,共同御敌。奈何在冰天雪地中,白毛妖近乎无敌。这场战役,十分吃力。
妖族妖王东易水,顺理成章被推到众人之前,成为灾难的最大受害者。
她站在割人的风雪中心,目不能视物。同白毛妖商量,得到群起而攻之的回应。
仙主祈昭在旁由衷发言,“身为首领,既管束不了部下,合该换个男人来管束!”
“平常瞧不出来,到关键时刻您这落井下石的劲儿,莫不是受了我二弟的贿赂?”
东易水开叉裙摆翻飞,修长美腿在风雪中如玉温暖。她冷嘲热讽间,眸光从洛泽林的方向一扫而光。
“浑说!”祈昭脸色通红,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冻的。
想反驳嘴皮子又不利索,只得在看到风雪中又一人倒下时,唉声叹气。
*
冰之迷宫,寒意侵肌。
岁禾盘腿坐的动作保持太久,小腿阵阵发麻。倒吸一口凉气,转手变出刚放下的玉简,联系唯一有玉简的忍冬,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意念神动间感应无格所在方位,仍是无果。
她小声叹气欲起身,一股无名风不知从那个小冰洞窜出,冻得她哆哆嗦嗦。这才发现身上罪纹衣不见踪迹,只有单薄里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
保持半起身的动作细细回想。
“罪纹衣竟是生死薄所化?那离恨天醉云又是怎么回事?”
直觉告诉她此事与拂渊脱不了关系。
总归不是坏事,岁禾纯净面容展开大大笑容。微微发红的指尖勾开里衣领子,发现身体上再无密密麻麻的梵文,激动地直起身子。
然,她所在的地方冰顶太低,头顶发髻都撞塌了些。
不过岁禾才顾不上疼痛,顺势靠着冰壁滑坐在地,不可置信地喃喃,“我自由了……”
“哈哈哈……”
她情随心动伏低身子,唇瓣刚触到拂渊额头。不远处的赵楚悦发出一声低呼,有醒来的迹象。
“赵姑娘!”岁禾抓住拂渊肩膀,将人提起靠在身上。“你且等上一等,千万不要乱动。”
不明所以的赵楚悦应声好,下意识认为是生死攸关的大事。瞬间绷紧身体,一动不敢动。
岁禾直勾勾盯她几息,一把将拂渊脑袋按在胸前。两只手着急忙慌地为拂渊,疏通垂在背后的墨发,将其捆住。
这世上只有她能见拂渊披头散发的模样!
但越是心急,缠在一起的头发越是疏通不开。
也就没有留意怀中的人,已经虚虚睁开双眼。
稀里糊涂的拂渊入目是一片雪白,触感柔软。轻浅呼吸喷洒其上,反弹回来的是股股带着清淡莲香的热气。
如此美景,拂渊以为是在做美梦。
想咬一口。
这样想着,也就这样做了。用硬挺鼻尖蹭开岁禾本就松垮的衣领,轻轻啄吻两下后又咬又吸。
“唔……”
兢兢业业梳理头发岁禾,身体一僵。不可思议地垂眸,感受到濡湿的舌尖还在打圈游走。羞愤欲死,握住拂渊头发的手,往后扯拽。
迷瞪的拂渊被迫抬头,迎上岁禾要杀人的目光。
登时清醒过来,扫量眼自己留下的红印,微微挑眉不觉有错,倒是颇感光荣。然,念在岁禾情绪的份上还是乖乖开口,“抱歉,我以为在做梦。”
他一把将岁禾藏在宽大怀抱,后知后觉意识到罪纹衣不见。右眼皮抽跳质问的话一箩筐,最后只无奈询问,“衣服呢?”
“好事做的多,它消失了。”
阴阳怪气的岁禾,想发飙诘责拂渊。可当她看清拂渊左眼球中大片血迹,完全取代眼白存在,惊诧又心痛。
“你疼吗?”指尖停在面前人左眼前,要触不触。“还看得见吗?”
“不疼。”拂渊握住岁禾的指尖点在左眼,“没事,不会瞎。”
他从骨戒变出一套从前岁禾最喜欢的——杏粉梅青色绞缬广袖裙。挥手间,裙装已经牢牢穿戴在身。
“我有很多话想问你,但现在不是时候。”岁禾推开拂渊,“你先将头发弄好。”
她侧眸看向僵硬板直,躺在冰面的赵楚悦。
拂渊何尝不是有许多话要问,碍于有外人在。故意抽来岁禾腰间的一根粉色腰带,将墨发虚虚绑住垂到背后。
动作间尽显慵懒矜贵,貌似披头散发的造型,更能凸显他精致如画却不失凌厉硬朗的五官。
加之鼻骨,眼角有细小擦伤。眼染血色,邪魅勾人之感更浓,特别像狐媚子成精。
“岁禾恩人,我可以动了吗?”赵楚悦弱弱发问。
环目四顾的岁禾,没找到能将拂渊脸涂脏的东西。莫名其妙踢打量环境的拂渊一脚,半躬着腰前行到赵楚悦身边,拉她起来。
“你可有受伤?知道此地是哪儿吗?”
“多谢恩人关心,我没事。”
赵楚悦坐在地上双腿并拢,视线被冰层下的女人吸引。
“雪林藏迷宫,宫下存数人,这该是师尊口中白毛妖的粮仓。”
她好奇看向换了衣裙的岁禾,眸中闪过惊艳。岁禾长相本就清纯俏丽,陪衬上明艳动人的裙衫,更令人见之如沐春风,心旷神怡。
“你们历法宗长老的嘴一如既往的严,就连让你们赴死都不告诉你们所有真相,只交代任务。”
“好没有人情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