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君【往复书简】》凪生

44、第四十四章

　　雨落在宋丽伶的肩头。近来他感到自己的双肩，似乎再也无法承受过多漂泊不定的情感了。霎时间的多愁善感，令他一阵恍惚。那颗起伏不定又日渐趋于平静的心，正在这样的一个雨季变得愈发潮湿。像是被一块湿漉漉的手帕包裹着。

　　最近，宋丽伶忽然觉得自己年轻的心是悸动的。他虽然不觉得自己是不知足的，却有时也会希望自己可以拥有更多。因为悸动，他偶尔会不那么安定。又的确因为他的年纪，变得更加安稳，不会再有危险而致命的贪婪…无论如何，他都觉得自己在这里犹如新生。这些种种愿意奔赴与奉献的迹象，不恰巧验实了他那心灵的纯洁特质么。

　　回过神来，宋丽伶已在距离东京有着一定距离的神奈川鎌仓了。为了追随着友人鹤子，他只给巴黎留下一道决然的身影。甚至对自己的情人，也是一样。他们就像所有在最后分别的人那样，即使再怎样努力让自己显得别那么世俗，却还是选择留下最简单明了的吻来代替一切。正因如此，宋丽伶才不想说，他从未给谁留下过任何特殊。

　　因此在距离东京并不遥远、距离巴黎却遥远异常的镰仓，宋丽伶意识到自己是在思念着某人的。无奈镰仓对于巴黎来说，太过于缥缈久远。像是那种会在百年之后，仍潜藏于回忆之中的存在。

　　宋丽伶知道自己不需要亲口说出那个名字。他只需要站在窗边，明明看似在眺望着十一月特有的红叶，实际上眼里安静燃烧着的，却并非那样的倒影，持续就这样神游着去另外一个世界时，被眼尖的鹤子注意到就好。她总会在那样的时刻，安静守在一旁，不戳破宋丽伶任何细腻的心思。

　　那默然的背影总是代替着鹤子，有几次险些说出口的那句话：我知道，你在思念一些遥远的爱。

　　起初，为了排解宋丽伶那些沉默的、不会轻而易举就说出口的怀恋之情，鹤子带着他去了镰仓各地消遣。纵使她的活力有限，也依然能打动宋丽伶那颗她时常也有些捉摸不透的心。最令鹤子感到高兴的是，宋丽伶从来不会摆出一副被动者姿态，做出“一切任由妳安排”的无所谓模样，而是会认真的跟在她的身后，露出最真实的心情。

　　如今有时仍然会徘徊在宋丽伶梦境中的，莫过于最初鹤子带着他去过的某处——他依然记得，在那个有些凉意的阴雨天，他和鹤子从镰仓出发，沿途路过真名濑海岸，最后来到了隔壁的逗子。

　　当时听那里的人说，这边即将要来一场暴雨，如果要去最有名的鹤冈八幡宫或是美术馆，还是小心为妙。但鹤子只是笑着表示，他们要去的，是另外一间鲜为人知的神庙。那是个玄妙的地方。

　　于是在昏暗的天色中，宋丽伶记不得自己走了多久，终于在一抬头的时候发现了一座神庙。像是金子打造一般雄伟。旁边伫立着一座非常华丽的神像，美丽的珠宝环绕在洁白的胴体上。让人想到仙台的巨大观音像。于是他们在那里驻足。

　　忽然间宋丽伶听到破碎的声音——好像是暴雨来了。他听见鹤子平静的嗓音。毫不意外的没有颤抖，也没有恐惧。鹤子就是这样的女人。对于猛烈的骤雨，有着出乎寻常的兴趣与奇特的欢喜。宋丽伶感觉到自己的心猛地受到一阵摇晃。他不反感这样的感觉，只是任由鹤子欣赏着越来越阴郁的天空。渐渐的，深色的云层压了下来。

　　两人终于在这时匆忙藏进庙里。内部比外面更要华丽得多。壁画上是许多飞天。那些绫罗绸缎美不胜收，神性在那一刻与美妙结合得让人想要落泪。他们看见三尊佛像。高大、高高在上。温和的眼睛，严厉的视线，注视着两人。恍惚间，两人似乎是对着神像跪了下来，又似乎只是在面前双手合十，又似乎只是内心平静地寻找自我。

　　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宋丽伶透过因为年代感，而有些朦胧的窗户向外看。他想象着，看见一个盘子、又或者是一面镜子、又或者只是一扇窗户被打破。那些玻璃碎片飞来他和鹤子的脚边。两人为此有些忍不住的惊讶。然而他们谁也还是没有离开身旁的佛像。现实也是如此，两人像是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似的，只怀抱着虔诚的愿望。

　　低矮的房屋底下，宋丽伶看着雨水从那些房檐底下路过。恍惚之间，他觉得这里非常像东南亚，异域风情非常浓厚。身旁的鹤子依旧面露愉悦的神情。从不严实的窗户里飞溅而来的雨水，打湿了她鬓角的发丝，而那少女似的微笑，仍留在唇边。她掏出手绢，擦了擦脸颊上流下的雨滴。

　　望着正忙于整理自己仪容的鹤子，宋丽伶于空旷之中，似乎听见有人开口说话的声音。然而他却无从确定，那是来自何方的声音。或许是自己面前的神像，在向他的内心传送能量。宋丽伶聆听着那些心声，坦诚回荡在空旷的内部。似乎又回到他的渴望，以及他需要承担的感情之中了。

　　隐约朦胧之中的那一刻，宋丽伶只觉得感受到自身的渺小。然而忽然又觉得在自己的体内，似乎同样也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又或许他只是需要一如既往的等待那个时候的来临。直到那情感再次迸发出美丽的火花在自己的眼前。在那一天来临之前，他还将继续走在这样美妙的道路上。

　　宋丽伶回头看了看鹤子，碰巧那时她也正好抬起头来。他看见一滴晶莹的水珠，正顺着她小巧的鼻尖向下滴去。他一点也没埋怨自己来到这里，也从未抱怨过鹤子那没有说出口的种种话语。宋丽伶只是在这一瞬间想要握住她的手，用尽所有来表达心头的感谢之情。于是他说：能来到这里见到妳，陪在妳的身边，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来到镰仓半个月后的某天夜里，宋丽伶再次想起那天，和鹤子两人在神庙的事情。他就那样坐在黑暗的房间里，没有起身点灯。这是个依然下着雨的良夜，不间断的潮湿几乎渗进了他温暖的被单里。有一种短暂的安心感拂过心头，使他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又在心里慢慢重新建造起来了。

　　手边的玻璃杯里还剩下半杯凉水，咽下的那一瞬间，宋丽伶就感觉到了一股寒流侵去了自己的胃里。他昏沈地想着在那之前所做的那有点像预知梦的梦——他梦到海岛要来台风，所有人都必须跑去藏起来。只有他独自来到一片无人区，那边有很多棕榈树层层叠叠挡住人们的视线，形成了热带雨林泪滴的形状。他觉得很像自己的心。

　　宋丽伶索性再次睡下，闭上眼睛，彷佛可以看见油画般钴蓝色的天空，平静得彷佛隐藏了杀机。再一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像金丝雀一般处在一个温室，还看着一个关于蝴蝶的古老屏风。正当他忙着思索着这是否是自己的精神岛屿时，外面忽然间掀起了惊天骇浪。骤变。他看见人们无处可逃，只剩下他一人，独自地留在世外桃源…

　　那天早晨，是个难得的快晴。宋丽伶醒得很晚。很迟才从自己的房间出来。等他来到餐厅时，佣人们已经在准备第二轮早餐了。鹤子正坐在餐桌边，为不久之后的圣诞节贺卡做准备。

　　看见宋丽伶仍然有些憔悴，竭力装作一派和谐的样子，鹤子什么也没提，只是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说道：我想你一定有个很漫长的夜晚吧，因为你一向是个早起的人。不过现在已经是早晨了，忘掉吧。早餐很快就会端上来了。

　　宋丽伶不动声色的回以一个微笑，思索着那些梦境可能并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但他仍然挑了一些非常美妙的部分描述给鹤子听——我看见金光闪闪的河流，在水晶一样的碧色山川里流淌，所有的一切蔓延到了脚边。每一个人的邂逅，都是那么神奇。我几乎快要分不清梦与现实了……

　　宋丽伶忽然发现，现在扮演着每日倾听他梦境的角色，已经俨然从情人变为了鹤子。这一切是多么的不可思议。最后她再次露出温柔的笑容说，我新买了些香薰精油助眠，我想你也会有尝试的兴趣。或许比起小苍兰，你会喜欢鼠尾草更多。

　　宋丽伶蓦然想起，鹤子亲自领着他在家中后院静静地游赏的时候。望着那庭院内修整精美的，潮湿安静，而有生机的苔藓和砂烁，连置石都精致地排列着的石径上，常见的痕迹呈现出涟漪的形状，宋丽伶逐渐感受到一丝静谧与安宁。

　　日式庭院，常被称为枯山水，或是茶庭。就算不是为了我，你也一定会有兴趣在这里住下的——宋丽伶耳边回响起这样的声音。似是前些日子刚来到这里时，鹤子在自己耳边说过的话语。

　　宽敞的庭院里种着香榧、枫树、石斑木等植物，显得幽静古朴，十分闲寂。竹篱笆的外面，隐约可以听见奔腾的水流声响，摇曳在枝叶间。那水声清脆而悠远。正中央的池塘表面就像镜子，以流动的形式倒映着无瑕的天空。池中鲤鱼悠游，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树叶，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在庭院的一角，有一个小小的茶室。在这里静静地享受一杯清茶，定会让人的心境变得平静吧。这座美丽的花园不仅是一道景观，更是一个真正的疗愈之地，自然之美与心灵的平静在这共存。

　　宋丽伶忽然理解了为何鹤子想要选择回到这里，来作为迎接自己生命最后旅途的原因了。释怀的那一刻，无尽的悲哀又混杂着美好涌上心头。可是，他明白此刻绝不可以再这样想了。面前的所有一切都是美好的。所以就算是为了鹤子，宋丽伶也要保持着尽善尽美，直到一切的最后一刻。

　　他闭上眼睛，想象着在那流转四季中不断更迭着的庭院：春季，这里盛开着樱花和郁金香。而夏季，绣球和向日葵将这里填满。秋季，就又是宛如燃烧着一般的红叶。冬季，则是独自在雪景里寂静地闪耀着白色光芒的模样。怀抱着这样美丽的遐想，不知不觉走到了怀旧风格的典雅客厅。

　　换上一双在庭院里散歩用的木屐，再次来到无人的庭院。宋丽伶静静地抬头，似乎在深色的夜空中寻找着什么。空气中他能清晰地听见水流的声音，以及另外一阵轻巧的熟悉脚步声。

　　宋丽伶回过头，看见鹤子小巧的身影，正伫立在竹制的惊鹿，或说惊鸟器旁边。那是宋丽伶觉得很有意思的一个存在——水满则竹石相击，发出清脆的声音。一动一静，就像是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的道理。鹤子曾如此描绘过。

　　所以，闲来无事的时候，他便格外喜欢坐在茶室里观察这样一个摆件。鹤子也穿着木屐，来到宋丽伶的身边，询问他正在做什么的时候，宋丽伶想起那天两人也像这样，在月光下的对话。

　　“少女时代的时候，我倒是曾经听见过那样一个说法，”鹤子微微皱起眉头，漂亮的眼睛没有注视着宋丽伶，反倒是正注视着自己的手指，“有首谣曲说：要想见到远方的心上人，拿月亮当镜子便能如愿。 ”她轻轻一笑，抹了胭脂的唇显得很是柔媚。显然，她也是非常相信这个说法吧。

　　“我记得，妳有那样告诉过我。所以，我正在赏月呢。”宋丽伶的眼睛显得很明亮，嘴角仍保持着微笑的弧度。鹤子觉得这样独自在庭院里默默看着月亮的宋丽伶，看上去是那么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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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是相当一段长的时间没有更文了，也的确从十月份开始就没有怎么写过文了。一方面是这学期作业比较多，平常用来写文的周末，不是用来提前预习功课，就是用来做多余的放松时间了。另一方面是发生了一些令我感到很困扰的事情。

　　十月份中下旬的时候，由于体检报告总是不是令我很满意，也没有什么心思再写文了。加上困扰我的事情变得更多了，一时间调理不好，也找不到合适的出口，索性就想先休息一段时间了。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好事的确也是发生了。在我试着将注意力兴趣转移到了唱片上（于是很疯狂的一个月买了十多张唱片）然后忽然又想到我对同人创作，其实也是有一些比较疯狂的热爱程度在里面的。再加上那段时间，每天也有在做自己的日记整理，和给朋友写一些文章之类的，也写出了这些比较满意的作品，我感到果然精神世界上的乐趣，对我来说还是非常有必要的。可以说是支撑着我整个人的一个核心点。

　　所以无论如何，哪怕我只是休息的时间长了一点，我也不永远不会放弃创作，放弃写些什么。我有热情和相信自己的感情存在里面，而且我自己本身也非常喜欢这个故事，所以我想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这篇文章的。也感谢一直阅读到这里的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