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底事兰心苦 画面皇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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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自打姑姑走后,我便从母亲那把秀姑要了来.我身边是不能缺这样一个对我绝对忠诚的人的.秀姑从小看我长大,是我母亲的陪嫁丫头,她待我,是绝好的.这宫里初了她,我再不信任何人了.8
天热得没了人气,知了发了疯般鸣嘶不止,一点风都没有.树木枝叶在裂日下泛出反常的绿来.皇帝这几日去祁山祭天.这样炎裂的天气,本可以让大臣代去的.但皇帝执意要去,朝臣拦他不住,只得作罢.只让宫中备足行头.皇帝这次去祁山祭天倒是好一阵劳民伤财了.
我知他心意已决,遍不再劝他,只叫他好生当心着,万不可劳顿伤了身体.这一去,怕是又要十天半月的,他万般不舍,我走了,你可怎么好?!身子这样弱,又临近产期,真真叫朕放心不下.
他这一走,我又这般样子,怕是后宫中的好事之徒趁机弄出点事来,我亦后怕,且更甚于他.实则不忍心叫他担心,顾作轻松道,皇上放心去祭天,为天下百姓祈雨,为皇上和太后祈求福寿安康,为我和皇儿祈求平安.这当是头等大事.瑾儿这,皇上又加派了侍卫,楞是谁,也不敢伤瑾儿半分的.
他这样机敏透彻的一个人,当然知道我的顾虑.他曾经可以去求如妃不要伤害我,因为如妃爱他.可是,如今的后宫诸人,绝不会因为爱他而不去记恨甚至报复我这样一个夺了可以给她们带来荣华富贵甚至爱的女人.所以他不断加派侍卫来护卫承凤宫.他紧锁了眉,不断嘱咐,你只在这承凤宫里好生将养着,不要去外边走动,连淳妃那也不要去了.待朕回来,再好好陪你.时辰已是不早了.我顾作厌烦状,嗔怪道,皇上何时竟也变得这般婆妈.快出发吧,天光不早了,呆会儿太阳出来,又得好一阵晒了.
他终究恋恋不舍地向门边走去.夏日的清晨,太阳只还在东天面喷薄出一个橙黄的半圆,周遭缭绕着绚丽的朝云.门外的小花园中,树木蓊郁苍翠,清晨的薄雾露气,让它们泛出生气的绿来,叫人看着格外精神.宫室阔达,他到底还是踱到门边.已有阳光流瀑般洒了进来,拉长了他颀长的影,直直打在光亮可鉴的黑色云母大理石上.只那一块是明亮的,周围还是未被阳光眷顾的幽幽黑色,散发出石头天然的凉来.他扶门立着,挺直了腰板,抬了头远远看向太液池上,一动不动.那样一个姿势,那样单薄的影,久久地伫立,像永恒了般.我只觉一中孤独无助油然而生.门外是等待随驾出行的仪仗队和护卫队,明黄的耀眼.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那样高贵的九五至尊.此时叫人瞧着,却是无助到极点.
我拔出那根白玉簪子,叫住了他,皇上.他受惊般回过头来,脸上是还未来得及掩饰的茫然.这簪子,您随身带着吧.他快步走回来,小心翼翼伸出手,把住那不过寸长的簪子.快走吧,时辰不早了.他突然伸手进怀里手忙脚乱的掏着什么.脸上是令我疑惑的复杂神色.眼前恍惚一团金光,那二长二宽的纯金牌便落入我手中.我兀自惑然,刚想问出口,他已大跨步往外走去,只说一句,等我回来!
只觉得有水从两颊急急落下.他的背影已消失在晴光之下.太阳出来了,那些明黄刺绣的锦帐织成一片光团,我看不真切他,看不真切他......只是紧紧握着那纯金的牌子,握得太紧,手被牌子缘凹凸不平的纹饰抵伤了,凉凉的痛久久盘旋在掌中挥之不去.远处,允儿由奶娘抱了来.今儿皇帝出行祭天,诸皇子皆要送行的.孩子一大早便被哄了出来,还好一阵闹的.大约是没睡好,这会儿便没了神色,也不哭闹了.奶娘只浅浅行了个礼,我伸手接过允儿.孩子已是两岁多了,浓眉大眼,宽额,一对大大的招风耳,煞是可爱.孩子伸手拨弄我掌中的金牌,咽咽地要拿了来玩.我轻轻地吻了他,孩子扣着我的手要拿了玩,我掌中的力却分毫未减,允儿急了,便哭了出来.想来他亦是十分委屈极了.一大早便被叫起.奶娘惶恐地接过孩子.我只紧握了掌,怔怔看着他.一大帮人哄着孩子.孩子的哭闹声,宫人的儿歌声瞬间充斥着整个宫殿.我呆了般看着,神思恍惚.仿佛那不是我的孩子.依稀回到小时侯.我是有个妹妹的,只不过出生几月就夭折了.记得母亲当时伤心得要断了气般,只干流泪,连声亦发不出了.父亲也只是在叹气.我像呆了般看他们伤心.心内空旷得如一口黑井.我不喜欢妹妹.有了她,父亲母亲给我的爱就少了许多.可是她死了.她是我同父同母的妹妹.我不知怎么办才好.
那块金牌是皇后的凤牌.只是听说皇帝没有把它给皇后.原以为在如妃那儿.却原来,他一直自己收着.
皇后的凤牌和皇帝的龙牌出自同一块纯度极高的金石。龙牌是天下在握的象征，而凤牌，则是皇后署理六宫，拥有至高无上的生杀大权的凭照。
他终究这样担心我。后宫争斗，历来不比男子生杀疆场来得温和干净。他知道的。
掌心死死贴在凤牌上。坚硬的金属带来强烈地冰凉质感。这样真实，我已是凤牌在握了。要的不就是这个吗？有什么比拥有这样的权利更让人感到快慰呢？我终不过是个平常女子，算计着这些自古以来深宫中的女子必算计的事。我不害人，人便欲亡我。我必要自保的，姑姑会背叛我，怜安会算计我。只这实实在在的权利是唯我所用唯我是从的。凹凸边缘抵在掌心，火辣辣地疼。
阳光已经照彻承凤宫堂皇的殿堂。光明地近乎神圣，带着不容侵犯的气息。眼眸随着闪烁不定的晴光眨个不停。心头转过千百个念头，却是一个一个都抓不住，空留下一大片一大片的空白。
秀姑端了药进来。他着了一套莲青色的薄绸衣。下边是一条颜色略深的倭锻绸裤，头发梳得极整齐，端端地插了枝碧绿的叉。眉尖上一颗精细的痣，使她整个人看起来极是精明细致。她倒是未见老，还是我出府时的模样。老远便笑道，娘娘可是累着了。瞧您，脸色不好。我迅速擦了一下脸，略低下头装作整理衣襟，不让她看出什么来。
到底是父亲精心调教的，一眼便瞧见我手中的凤牌。连她这样见惯大场面的人亦失声惊呼，娘娘，手中握的可是皇后的凤牌？！我无力地笑道，是啊，是凤牌，今早皇上给我的。蒋家的人，没有一个心思干净的。秀姑当然不会例外。凤牌被她看到，我怕是不仅要用它自保了。
她随即缓过神来，服侍我吃药，神情自若。我口中无味，一仰头喝光了那原是极苦的药。秀姑随手递上一块蜜饯来看我吃完，很是温和地说道，这是夫人亲手酿制的。夫人知道小姐打小便极怕吃药，连夜做了差人送来。口中虽是无味，那蜜饯熟悉的甜味让我忆起娘做蜜饯时手上甜腻腻的香馨。小时候，每日惦记地，就是娘亲手酿制的江南蜜饯，虽不地道，在我看来却是最好吃的。娘怕我吃多了牙不好，便藏着掖着。但是总让我找着。后来娘只在节日和我的生日做给我吃，平常再不做了。到后来我入宫也没来得及吃着娘亲手酿制的江南蜜饯。现在又重品这小食，别有滋味的。
秀姑偷偷观察着我的神色，叹着气道，六夫人近来身体不好。自打小姐入宫，我瞧着，夫人的身体是大不如前了。随手递了盏茶给我，继续道，这蜜饯是熬夜做的，身子这两日怕是又极不爽了。我觉得自己在蜜饯的甜腻中沉落，一直沉到深不见底的渊崖下。无助到抬起眼来看着秀姑，那样的眼神，是小时候犯了错向她求救时常有的。秀姑脸上漪着心疼，小姐。。。。。。。小姐。。。伸手抱住我，秀姑知道你难过，你不愿，可是我们都没有法子。。。。。。我们何愿这样呢？但是我们都没有法子。。。秀姑知道你心里最苦，你说不得的苦，已是走到这一般田地，再也回不了头了。
犹记得小时，秀姑对父亲和众人说，在这诸多孩子中，我生得最有富贵相，日后定是位位及人上的主子。可是现如今，我却如陷入万丈深渊，举步惟艰，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只走一步算两步，身心俱疲。来路茫茫，却是一片黑暗，看不见生机。收了念断了意铁了心肝，无所不用其及，只为娇滴滴地伤天害理。一句我们再不可回头了，叫我悲痛到极处。原是向着一条不归路，渐行渐进了。我还不知，我竟走得这样远了，看不见去路看不得来路，左右是惊涛骇浪，怎样绝处逢生？为何是我来担负这样的罪。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底事兰心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