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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叹寄与路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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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皇帝出行三日,宫里一切安好。谁又知道这平静下掩藏着怎样的波澜。
月色朦胧如迷烟,罩住了窗外繁树残花。风里氤氲着浓香。这几日身子大好了,大约是父亲送来的西域药的效用。此刻,我庄重地坐在桃木椅上。左右只留秀姑一人伺候。
地上跪着两个皇后宫的老宫女。皇后真是端方的人,连这两位照顾皇子的麽麽亦是老成的很。我极是客气地问她们两位皇子的生活,她们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不禁暗笑,这样的人,也难怪难得皇帝宠爱。
只一会儿,便打发她们走了。秀姑给了好些银子与她们,告戒她们万不可把我召见之事说出去。
秀姑办事比之姑姑,有过之而无不及。从她的笑容中,我知道,她完全按我的计划去办妥了。我吃着茶,敛着眉,仔细思索着。这次万不可失手了。
我侧卧在床上整个人睡得模模糊糊,像是着了梦魇般,久是睡不安生。重重帷帐外,一灯如豆。 夜,深沉沉.
已过了庚时,我只觉如着了梦魇般睡不安生.重重纱帐外,一灯如豆,透进暖帐来.强自闭着眼,眼皮沉重.似睡非睡之际,一个个片段如密集云层般飘忽而过.一会儿是
玄朱殿的书案前,郭延荻留下的那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一会儿是前朝文帝握着的那把血淋淋的长剑;一会儿又是崇僖宫黑隆隆的大殿中,如妃垂吊在那朱红色的横梁上,与那白绫一起,在风中飘舞起来......一直飘到人脸上来.生生扼住我的脖子.身后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死命地拉着.我张大了嘴大口大口地呼吸,只吊着一口气,苦苦寻着生机.眼泪直流,滴到嘴里,竟是鲜血的腥甜.......
只觉颈上冰凉,坚硬的冰凉,来自一把利刃.我惊恐地睁开双眼.一把玄铁剑抵在我的喉口.该是收藏极久极好的一把剑,已有血顺着颈脖往下流了.执剑的黑衣人,从身量来看,是个女子.眼眸里荡漾着薄薄一层雾气,那雾气后的瞳仁,却是逼人冷颤的狠裂与决绝.捂在锦衾中的手紧紧护住肚子.直挺挺地躺着,再不敢动分毫.
那执剑的手分明加大了力度,温热的血液蜿蜒在肩上.
该来的总归会来.我尽量平和了神色,哂笑道,您太急了.
她略一迟疑,复笑,说道,你倒是个极伶俐的人.难怪皇上平日极爱重你.难为你一颗玲珑巧思的心,今日要枉死在我剑下了.
我略偏过早已酸痛的颈,睥睨着她,我死了不打紧,可我还怀着龙胎.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您安忍枉杀皇家血脉?我有字一顿地说完.执剑的手微微抖动,我疼得倒吸了口气.
她平稳下来,温声道,你死了,后宫诸人雨露均沾,还怕龙脉少吗?这未出世的皇儿,亦算是功德圆满了.
我双手互绞着,愤怒到极点,我的皇儿就该是这个收场吗?我尖声呵斥.
她温和的眉眼里满是不忍,谁让它有你这样的母亲?我亦是无奈,莫怨我.待几日后皇上回宫,定给你们娘俩风光大葬.她顿了顿,到时,我亦会禀求皇上,给你个皇后的谥号.极怨毒的望了望我,也不枉你惦记了它这样久!
你竟这样恨我?定要我死?
是!那般坚决如铁毫不置疑的回答,亦笃定了我的心思.
那你动手吧!我闭好眼,却是疲惫到了极处.颈上的剑峰缓缓移动,窒息的死亡气息萦绕在暖帐内.
一个脆脆生生的金属撞击声,玄铁剑飞出去好远,嗡嗡嘶哑着.她的手上血流如注.整个身体飞出去好远.一排近畿营的侍卫在暖帐前如扇子般排开,团团护住暖帐.秀姑和一大帮宫人上来替我包扎止血.侍卫首领孙成海亲自执了到看住那个黑衣女子.
我挣扎着下得床来,左右近侍扶着.云母阶梯下半躺着的那位,惨白的脸上满是惊悚,绝望,和致死的仇恨表情.如瀑的发随着暖风起舞,挠得人两颊痒痒的,我只懒得去理.那努力想要不在意的微痒却使人焦灼起来.您太急了,皇后娘娘.四周是死一般的静默,隐约着金属谙哑的鸣声.
半晌后,原以为她会破口大骂.她只微仰着脸,顿重说道,到底是小看你了.我苦涩地笑了一下,自语般说着,我又何尝不是呢?.......我们何至如此,都不过想自保罢了.这般你死我活的争斗,历来不是我所愿的.何至如此呢?......
蒋尚书那样一个人,有你这样的女儿,亦算是此生的安慰了.我整个人陷在桃木太师椅中,面无表情.你早知怜安是我的人,对吗?她目中满是唳气,望着我的眼,亏你,竟这样沉得住气!
怜安,我对她有心痛,有愤懑,惟独没有感情.对付这样一个婢子,是不消花费心力的.我淡淡道.喉口一阵一阵隐隐灼痛......她微声笑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声量大起来,夹杂着尖利.好个邪逆的女字,知道以二位皇子来威迫我.
我亦是极不愿的,皇后娘娘.我巴巴望着她仰着的脸,内心深处,却渴求着谅解.我没想到怜安这样快就去向您禀告,没想到您这样在乎两位皇子......更没想到您会亲自动手杀我.....
呸,你这敛恶的奸妃,我现下的境遇,不是你最愿的吗?你早重兵布防,等着瓮中捉我这只鳖呢!
我知渴求谅解不过是良知作祟罢了.不自觉地自嘲,说道,您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我万不敢对您怎么着的.顿了须臾,偏过头去不看她的眼,扶着秀姑站起来径自朝珠帘后走去,这位孙成海大人,是我的表姐夫.臣妾让他去护卫您,和您的太央宫,该是妥当的吧.
左右诸人伺候我安置,皇后突然挣扎着爬起来,奋力挣脱侍卫们,向着珠帘奔来.不愧为灵武太守的女儿,一身好武艺.纵使身负着伤,亦是身姿矫健,连连闪过好几个人,近到珠帘垂幕前,方被孙成海按住.她声嘶力竭地喊起来,我只求你,求你,莫伤我两个皇儿.身上的@衣只解了一半,所有忙碌的人皆停下了手脚.我长长地吸了口气,放心吧,我万不敢谋害皇嗣的.
秀姑朝孙成海做了个手势,一干侍卫押着皇后回太央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