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谁会凭栏意》莫不婧好

6、清晨

　　略微觉得有些耀眼，微微隙开眼，有淡淡的光透过来，是天窗上透进来的日光。
　　阳光？！
　　我竟然睡到了这个时候，以前在又软有舒服的床上都睡不着，不过是在贵妃椅上蜷缩了一晚，竟然还是一夜好眠，睡到了这等时候。
　　看见自己的身上盖着件大麾，想来，是他盖上的吧。
　　可是，他的人呢？
　　“吱呀——”方才想到，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黑影笼罩了进来，我没抬头，但我知道是他。
　　“你醒了？”他的身上有着早晨的露水味道，有些潮湿，但很舒服。
　　“嗯。”我觉得自己有些失态，想来，我每次醒来的睡眼惺忪的模样，倒是有些难堪。“你出去过了？”
　　“嗯。早晨空气很好，我去练了会儿剑。”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剑放在案上，“你不用担心，我吩咐过她们别来打扰你，所以，没人知道昨晚我们的事。”
　　担心？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就算被妩琴她们知道我们没有合房，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谢谢。”不过出于礼貌，我还是向他道了谢。“我有些话想给你说。”我一面从椅子上起身，一面对着他说。
　　“嗯？”他应承了一声，坐到桌边倒了一杯茶水，然后看着我，示意我说下去。
　　“这个宅子是皇上新赐给我的，现在是我和你的家。我知道，如果要我们两个就这么突然生活在一起，彼此都很别扭。所以，我想……不如，我们各自挑一个院子作为自己的私人空间，这样或许会好一点。”我看了看他的表情，他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于是，我也就接着说了下去，“至于这个宅子，分成了东西南北四个院落，不知道你比较喜欢哪一个。”
　　“你先挑吧。”他为人倒是谦逊，事事都让着我先，
　　“我比较喜欢南苑。事先我来看过这个宅子了，南苑四面环水，很是幽静，我很喜欢那里。”由于时间仓促，所以新房只是定在了靠东的一处院落里。
　　“我选西边。”他抿了口茶，淡淡的开口，
　　“嗯，西楼那边也很不错。我会安排人准备一下的。还有，其实，丞相府的人手并不多，我有两个贴身的丫头，叫‘司棋’和‘妩琴’，她们都是我从街上带回来的可怜的孤儿，从小跟着我，与我很是亲昵，没个主仆的样子，希望你日后见了也别责怪她们不懂礼数；除此之外，府中的事务都交由张总管负责，至于其他的人，除了几个侍卫，都是雇来的长工，所以，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直接吩咐张总管，他一定能替你办好。”我想这些事该先告诉他的，毕竟，我们从今以后要生活在一起了。
　　“嗯。侍礼，你见过的，是我的书童，他会替我打点一些事务。其他的，若我需要，会告诉你的。”比起往日来，他的口气确乎是缓和了许多，不至于那么冰冷的了。
　　“如此甚好。”我看着他微微发红的双眸，虽然睡得不错，但宿醉还是在他的眸子里留下了影子，“要喝点醒酒茶么？你看上去似乎不怎么好。”
　　“嗯？”如此突兀的一句话，让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立即大窘，本只是心底打算的一句话，怎地就脱口说了出来了呢？“没什么。”气氛俨然有些尴尬起来，我也只好掩饰一下。
　　“咚咚咚！”虽然门是开着的，但司棋还是敲了两下，“小姐，姑爷！”她脆生生地唤了一声，然后笑着看着我，“小姐昨夜睡的可好？”她问这话时双颊微微发红，我就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了。
　　“小姐，姑爷，早！”妩琴跟在司棋的后面，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新制的衣服。
　　“早什么，都日上三竿了，还早么？”看见她们笑的那么暧昧，我就不乐意了。
　　“皇上特许，今日小姐不用早朝，这会儿自然还是早啊。”妩琴接着我的话说道，“小姐，姑爷，这是新制的衣服。你们梳洗罢，还请移驾膳斋用膳吧。”
　　我瞟了眼那衣服，竟是鹅黄色的女装。“妩琴，谁让你拿着衣服来的？”
　　“长公主赐的新衣，吩咐小姐新婚头日必须穿女装。”妩琴搬出长公主倒是让我没了话说。
　　“我……”难道要我在他的面前承认说我不会穿女装吗？那岂不是让他看了笑话。
　　“这是我的？”他并没多在意我和妩琴的对话，只是拿起其中那件深蓝色的袍子问到，
　　“是的，那是姑爷您的。”司棋对他倒是格外的热情。
　　他颔首，拿起衣服，一言不发的走进内室。
　　我看了看他，确定他走进去后，才开了口，“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啊，明知我不会穿这劳什子的衣服，还拿来给我穿，你们是成了心的看我的笑话不是？”看着这上面的盘丝扣，我就一个头两个大。
　　“我们哪敢看小姐您的笑话啊？这确实是长公主吩咐下来的，我们不也是奉命行事么？”妩琴这会儿倒是严肃了起来，“再说了，小姐您这新娘装不也穿的好好的吗？”
　　“什么好好的，我就没脱，当然好好的了！”
　　“没……”司棋方才叫出声，就被妩琴捂了嘴，
　　“小声点，你想所有人都知道么？”妩琴说着松了手，“原来，你们没有……”
　　“你们别管有没有，我的事，我自然清楚。”虽然我知道妩琴的心思是关心我，可是，有些事，我总的自己去处理的，也不便多与他们解释。
　　妩琴见我如此说，自然是明白了我的意思，不敢多言，只是推我到梳妆台前，替我整理头发。昨日的金钗珠簪一夜都没取下，这会儿妩琴替我一一取下，我方才觉得如释重负。
　　“姑爷，您穿好啦。”司棋见他走了出来，巧笑着说道，“这袍子穿着姑爷身上，真真的好看。”
　　我听闻微微的侧目，不小心拉扯到了头发，一阵疼痛。
　　“小姐，您急什么啊？”妩琴吓了一跳，连忙替我轻抚了两下，似乎有所缓解。“奴婢这就服侍您更衣。”她个人精，明明是扯着了头发，却岔开了话题，说是我想更衣。
　　我不多言，起身走进内室，妩琴和司棋不敢怠慢，连忙跟上。
　　妩琴替我褪了一生新娘装扮，司棋立即给我套上了那件黄色的锦袍，毕竟是九月间了，紫都俨然已是深秋，气息凉薄。
　　“好了，小姐，您穿这身袍子，和姑爷站在一起真是一双碧人呢。”司棋绾好了最后一个盘丝扣，微微的笑着说。
　　碧人？是么？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生活不只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