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谁会凭栏意》莫不婧好

7、茶楼 用罢早膳

　　用罢早膳，已是日近晌午了，今日的天气倒是不错，我便想去东城的几家商户看看。
　　过去我一年忙到头，商户的事一直交由老张打理，他是家里的老人了，做事向来深得我心，可是，年纪毕竟是大了，我总想找个人来接手老张，可是，妩琴和司棋又太小，不过，如今，我倒是有了个想法，上官闻他现在是挂官，其实，没什么事做，不如，我将欧阳家的一些事务交由他打理，这样一来，老张的负担少一些，上官闻也不至于无事可做。
　　如此想了，自然是要去做，所以，我决定，今日亲自去一趟东城，了解一下那边的情况，回来后也好和老张商量。
　　上官闻今日要去和几个同届的老乡话别，自然是用过早膳就出了门，他的事，我不想多去过问，毕竟，我们两个还是陌生人。
　　我坐了轿去东城，几家商户都经营的不错，我大概看了看，心里有了个数，其间用了点午膳，便准备打道回府。
　　昨日睡得不是很好，轿子颠簸，倒有些人我昏昏欲睡。
　　突然，轿身猛然一震，我的身子重重一偏，额头撞倒了轿子上。
　　“何事？！”我抚了抚额头，觉得有些头晕，心中有些不适，于是挑开了轿帘，看看轿外发生了什么事，
　　“回小姐的话，是这个小孩突然冲了出来。”轿夫见我不悦，一把抓过那个小孩。
　　我定睛看了看这个孩子，年纪不大，虎头虎脑的模样，一张笑脸黑黑的，一双眸子滴溜溜的转个不停。这小家伙，定是在打什么主意。
　　“小姐，您就放了我吧，我不是故意的。您一看就是大好人，一定不会追究我的不是？”这个小子果然是够精灵，一张小嘴，真能哄人。可是，能在说话的时候直视我的孩子，他倒算第一个，这或许跟我今天穿着女装有关吧。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放了你。我问你：你为何要来撞我的轿子？”莫非这个孩子背后有人指使？今日出门，特地摘了丞相用的紫色顶子，但是，明眼人也该知道，这轿子是我府上的，这么个孩子，突然就撞到了我的轿子上，说是意外，我却不怎么相信。
　　“我刚才便答了小姐，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一边疯跑，一边就撞上你的轿子了。”他一脸的无辜在我看来无非是伪装的可怜，
　　“疯跑？你为何要疯跑啊？”
　　“我赶着去会仙居看曹师傅，去晚了就没地儿了。”
　　会仙居？曹师傅？
　　如此看来，这个小子当真是无意撞上我的轿子的了。
　　“放了他吧，我看，他也不是故意的。”既然如此，就放了这个小子，
　　轿夫依言放了他，可那小子这会儿却不慌不忙，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就往回走。
　　“等等，我记得，那个方向不是会仙居吧。”难道这个小鬼真有什么来头，
　　“我当然知道啦，这个时候去会仙居，早就没了位子，去了也是白去，我不去了！”他似乎有些恼我误了他的时间，
　　“噢？听你的口气，这个会仙居倒是俏手的紧啊。”我似乎早有耳闻，东城有个会仙居，生意好的不的了，
　　“那是自然，曹师傅讲书天下第一，每次他来，会仙居里里外外都是人，我这时候去，只怕是晚了。”说起那个曹师傅，他的眼眸又是一亮。
　　“那好，既然，你撞到我的轿子，我又误了你的时间，我们算两清了。不如，你卖我个人情，带我去会仙居，我请你听他讲书，如何？”正巧今日无事，我便去那会仙居看看，到底是个什么缘由。
　　“要我带你去，自然是没什么问题，可是，我就怕到时候，你请不了我听书的。”他倒是没有拒绝我，走到轿子前面准备带路，
　　“去去便是。”我放下了轿帘，准备去看看。
　　“就是这儿了。”小子挑了轿帘，我便顺势下了轿。
　　抬头一看，匾额上龙飞凤舞的写着“会仙居”三个大字，落款之处竟是李贺，看来这个会仙居的来头不小啊。
　　“你们离得远点儿。”我吩咐了轿夫，然后转身拾阶而上，那小子却不急，只是跟着我身后，
　　不是说人多么？怎么门口不见有人往来，好端端的大门，也下了帘子，说是御寒，我倒不信。
　　“姑娘，不好意思，今日客满！”方才走到门口，那小厮便拦住了我，
　　那小子一副如他所知的模样，偷偷地掩嘴低笑。
　　“不会吧，一定有空位。” 前些日子，有几个门生为了讨我的欢心，说是为我在这人订好了雅阁，为期半年，想的是我能抽空赏个面子，难道谁胆敢把本相大人的雅阁也给占了。
　　“真的没了，要是您真想看曹师傅讲书还得下次赶早。”小厮一脸的笑意，可是我根本看不出他有什么恭敬的意思，分明就是瞧我着女装好欺负，倘若我穿着丞相大人的官服，他定然是顶礼膜拜了。
　　“这样如何？”我拿出了一锭紫金。
　　“这……”他看了看钱，又看了看我，难以抉择。“要不我问问老板去？”他说完便调头朝着里面跑去了。
　　那小子似乎是被那锭紫金给吓住了，愣愣的看了我半晌，竟没说话。
　　“公子——公子！”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公子，老板说了，这楼上确实还有一间雅阁，可是……”他警惕的四周望了望，“您不知道，那雅阁是先前紫英殿的大学士给定下的，说是专程定给丞相大人。可是，自定下那天起丞相大人连这大门都没跨进过，那雅阁也一直都空着，还得每日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就怕哪天她老人家心情好就来了。”
　　他说的还真准，我今天确实心情好就来了。
　　见他如此说，想必是没认出我的身份，于是我也顺水推舟的接着他的话说：“你也说了丞相大人压根儿没来过，而且，昨日是丞相大人的好事，今天又怎会有心思到你这来听书呢？你就放心好了，我就要那间，出了事儿绝不推脱于你们，如何？”
　　“这……自然是好。哎，好吧好吧，你们随着我来。日后千万别张扬出去，不然啊，这会仙居的麻烦就大了去了，这年头，不怕惹到天王老子，就怕惹到那鬼见愁的女相大人！”他一边带着路一边嘴里嘀嘀咕咕的。
　　鬼见愁？！我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点的恶面罗刹？
　　虽然心里不舒服，可是为了一探究竟，我还是跟着他上了楼，那个小子沾了我的光，乐呵呵的跟在我的后面。
　　“到了，就这间，最好的，也对得起这一锭紫金了。”他说着接过我手中的紫金，那样子像是捧着什么似的，一个劲儿的抚摸这那锭紫金，爱不释手的模样让我不禁皱眉。
　　“曹师傅——曹师傅！！！”楼下传来的喝彩声将我的目光从那小厮的身上转了过来。只见一位穿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身形修长，即使在人群中也显得格外的显眼。在我的脑子里那些说书的人无非都是些年约不惑之年的人，可是，这位曹师傅看上去却像是不过二十出头罢了，这么年轻就能有这么大的名声，最好不要是浪得虚名，不然，我非拆了这会仙居，告诉一下那个小厮，到底我是不是鬼见愁。
　　他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在屏风后坐定，我不过是瞟见他的一个侧影，更加肯定了我的想法，果然是一个年轻的男子。他的面容不甚清晰，不过，轮廓倒是分明。
　　“曹师傅，是曹师傅！”那小子见了那男子，高兴的从凳子上跃了起来，一个劲儿的拍手。
　　这个人……当真有那么好？我听说这个说书人，不定时会在这里说上那么一段，每次不多不少，只是一回，即便是如此狂妄，确是因着自己高超的本领让大家都为之折服，似乎是有些本事。
　　“多谢各位捧场，今日，小生讲‘郊外偶遇状元郎，朝堂情定鸳鸯扣’。”他的话徐徐而来，声线低沉，加上场上安静的连针落都能听见，他的话更是字字砸在我的心底！
　　“上回讲到了新皇登基，女相大人扶持朝廷，一手遮天，从此是天下太平，女相大人的年纪也一日日的长大起来，转眼之间女相已过了出阁的年纪了……”
　　“哈？”他说的好像他就是我似的，说什么“就算是铁娘子也难免在夜深人静时感到一丝的孤独？”我每日处理政事到三更天方才睡下，五更便要起来准备早朝，我哪里有那些时间去孤独，去寂寞，还去“望着月亮，倾诉自己的心事”，就算我有心事，我也不会去告诉月亮，那根本就不能解决问题。
　　“……女相虽然平日里威风八面，也不过是怀春的少女，此时见如此俊俏的公子就站在自己的面前，难免有些害羞……”
　　这是什么绝顶的说书人啊？无非就是说话的声音好听了一些，讲得这些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会害羞？居然还对着闻害羞？那日撞车时我哪里有他说的那边的扭捏？
　　“……女相见众人露出诧异的目光，心底暗露欣喜之色，状元郎深知这鸳鸯扣意义非凡，可是朝堂之上，怎容他拒绝……”
　　欣喜之色？那日我着急的都不像我自己了，我还欣喜？我欣喜什么？分明就是司棋拿错了东西，怎么就成了我的错了？这也太过份了！
　　我的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这个狂妄的家伙，是谁给了他胆子，让他在这人说这些话的？！居然公然教唆百姓！他以为他有几个脑袋够砍！真是岂有此理！
　　“小姐，怎么样？曹师傅讲的很好吧？”那个小家伙还不忘转头过来问我。
　　我没有回他的话，只是侧过头，对着他淡淡的笑了笑。
　　欧阳婧，这个时候不是显示你威风的时候，这么多的百姓在这里，所有的人都认为你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倘若你当即拿下了这个人，到时候，百姓更是将那些戏言信以为真，不过是些流言蜚语，你何必当真。
　　“小子，我突然想起有些事，不能陪你听了，你自己在这里听，行么？”在这里听书，无非是浪费我的时间，
　　“嗯，好。”那小子一心沉在了故事里，才没空理我呢。
　　“小姐，你们的茶点。”小厮才推开雅阁的门，就撞见我起身离开，“您这是……”
　　“我有些事，不想听了。”
　　“这……”小厮似乎是颇有不解，刚才我为了进来费了不少周折，还花了大笔的钱，现在好不容易坐到了雅阁，却只听了几句话便要离开。
　　我没空去理他，径直出了门。
　　“……李大人，这边请。”
　　“丞相大人从未来过么？”
　　“还没呢。雅阁留了快一个月了，从没来过。”
　　我站在门口，看着迎面而来的两个人，其中那个“李大人”正是与我处处不合的李贺！
　　“……丞、丞相大人？”李贺显然是看见了我，
　　“李大人好雅兴啊，本相还不知原来李大人还有空暇之时到这会仙居来啊。”还真是没想到，竟然还有如此的意外收获。
　　“呵呵，丞相大人新婚燕尔，今日光顾会仙居，老夫不过是来沾点丞相大人的喜气罢了。”好个老狐狸，变脸比唱戏的还快，
　　“是么？”我可不想在这跟他过招，实在是坏了我的心情。“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府上还有些事，要回去处理，就不多陪李大人了。”
　　“丞相大人日理万机，是我紫罗王朝之福啊。”
　　“是啊，我是忙些，没有李大人这般的闲情逸致呢。那我就此告辞。”这个老狐狸，设了个圈套让我来，想让我当场难堪，却没想到，我来得如此突然，他一点便宜没占到，反而让我听到了他的话，也难怪他的脸色好看不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