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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琼林宴 又是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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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的琼林宴,早起梳洗,然后是准备好佳礼,按照紫罗王朝的惯例,历届的状元郎要在琼林宴上拜师,拜得自然不是别人,而是堂堂的三公之首——丞相大人。而收了徒弟,自然也是要送上礼品以示祝贺。
“小姐,前街那儿可真热闹。”司棋边说着边进来,
“今日放榜,此刻自然是热闹。”每年这个时候,前街都是如此,“我让你去取得东西可取来了,别光顾着看热闹,把我交给你的事给误了。”
“小姐放心,这事儿司棋不是第一回做了,再怎么着,小姐的事是耽误不得的。”司棋说着把用红色彩纸包好的贺礼往桌上一放,“瞧,这不是,小姐的吩咐,司棋哪里敢忘。”
“小姐,这回的状元郎是谁啊?”妩琴替我挽着髻问道,“去年是位老翁,年纪都可以做小姐的爷爷了,居然还行了那三叩之礼,拜了小姐为师,每每见到小姐就恭恭敬敬地叫‘师父’,现在想来都觉得可笑。”
“今年不会了。”要不是朝廷缺人,我是如何也不会点那位六旬老人来当那个状元郎的。
“是谁是谁?”司棋凑了上来,
“你打前街回来,自个儿不知道瞧瞧么?”妩琴问着她,
“人太多了,怎么也瞧不见,又怕误了小姐的事,急急地赶了回来。”司棋解释着,“不过,小姐,历来的状元郎都是您钦点了,您说说,今年的是谁啊?”
“你们怎么今年这么关心起这事儿来了?”这些丫头平日里不都对这些事不敢兴趣的吗?
“小姐,您忘了么?那日上官公子是为赶考而来,您说等他金榜题名来着。”原来她们都还惦念着那回事。
妩琴替我弄好了头发,我便起身,拍了拍紫袍,扶了扶紫瑠金冠,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吧,这就出门。
“小姐,小姐,您还没说呢!”司棋在身后唤着我,
“上官闻,字世泉,江南人氏,年二十,九代单传。”
我只是淡淡地回了话。
他果然中了,不是我抬举他,他的那篇《论相赋》虽然将我贬得一文不值,但是冲着他的勇气,这个状元我点了。
“宣:紫罗王朝盛景四年头甲第一名——上官闻上殿——”
我坐在位子上等待着他的出现,这是第二次见面了吧,心里居然会有点小小的紧张。
“草民见过皇上。”大红色的状元袍将他衬得雄姿英发,果然生的英俊不凡,上次见面是不过是匆匆一瞥,这次细细打量,更是满意,看来我真的没有点错人。
“状元郎快快请起。”说话的是八岁的景帝,也就是我一手推上皇位的那个孩子。“婧卿。”
“是,皇上。”拿出早已拟好的圣旨,我起身而立,大声宣读:“紫罗神圣,吾皇诏曰:上官闻德才兼备,一举中的,青年才俊,实为我朝之幸。今日良辰美景,特封新科状元,赐红袍,御封紫英殿学士。钦此——”每年皆是如此,新科的状元先是没有什么真正的职位的,一般都封做学士,无非就是整理一些大小的文书罢了,待到有了空缺,再上任,此时不过是有个七品的官衔,却没官印,自然手上是没什么权利的。
“谢皇上。”他一直低着头,像是恭敬地模样,却不让我觉得卑微。
“起来吧,上官大人。”皇上不过是个孩子,要做的只是说一些可有可无的话罢了,
“皇上,按照紫罗王朝历来的规矩,新科状元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拜丞相大人为师,并且要送上拜师之礼。虽然今日才放榜,状元郎又才得知如此大的好消息,但是,拜师之事是必行之事啊。”而这些话不用皇上开口,也自然有人要站出来说的,不管是不是我的人,这个时候,大家无非都是想看一出好戏罢了。
“这个……”皇上还小,该说什么话我都是事先教好后才说的,现在突然有人说了此话,他不知如何回答,只好干巴巴的看着我,
“启禀皇上,这个是历来的规矩。”不管是谁,都得遵循的,即使是自命高洁如他。
“对呀,婧卿说什么就是什么。上官大人,行礼吧。”他像是得到了我莫大的鼓励,说出了那些话来,
他没有做声,只是转过头来看着我,那个眼神说不出是什么神色,不是鄙夷,不是畏惧,更不是屈服。只是深邃地像是一个漩涡,要让我溺死在里面。如此的冷淡,就像是在看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事,如此的平静,倒让我有些不安起来。第一次,我为一个人的一个眼神而感到局促,就像我做错了什么似的,又或者我像是个可笑的人,被别人在心底里嘲笑了数百次,那种疏离的眼神让我的心底一寒。
“呃……”我竟然想逃避,不知道为了逃避什么,只是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每年都是这一套,本相都觉得有些无趣了。收了太多的门生了,像上官大人如此的才俊倒是第一个,就为这个第一个,本相觉得要有些不同才是。”确实是第一个,第一个敢用如此的眼神看我的人,第一个让我从心里觉得惧怕的人。确实,我居然害怕了,我总是觉得他就像是要看穿我似的,那种眼神真是要人命。
“来人,把新贡的罹藩茶泡上一杯,端上来。”我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丞相大人难道是要一改祖制,连磕头拜师的仪式也要改?”说话的三公之一的御史,当今皇上的舅舅——李贺,他向来与我不和,今天见我如此,当然是要挑我的不是。
“御史大人言重了,本相哪里敢改祖制,祖制自然是要循的,只是特殊的人又特殊之法,所谓处事灵便。新科状元是何等的青年才俊,不过双十年华就金榜题名,想来这等的人必定是文曲星投胎转了世,如若本相让状元郎磕头拜师,岂不是诋毁了神明?”我想我是迷了心智才会用如此可笑的理由来搪塞他,
“是呀,当年丞相大人十四岁便高中,先皇特许不拜当时的丞相为师,而改拜帝师,受的天子一般的教育。请问:先帝爷也违了祖制不曾?”我的人自然会帮我圆场,只是今天如此的失误真让我有些难堪。
“对呀,丞相大人敬重新科状元是人才,才会如此,难道御史大人对此有所不满么?”我的人自然是多的,不然,我这相位也不会做的如此舒坦。
“不必争了,御史大人不过是遵循祖制罢了,本相之举确乎是有失妥当,不过,御史大人就算给本相一个面子,今天这么好的日子,本相也不想大家都不愉快。新科状元是何等的才俊,没有必要为了这些繁琐小事而面上无光才是。”我看了看上官闻,他倒好,一副局外人的模样,孰不知我为了他的事才失了常态。
“丞相大人。”小太监端了新泡好的罹藩茶上来。
“上官大人,不论怎么说,这拜师之礼是要行的。这是上等的罹藩茶,状元郎只用贡茶给丞相大人即可,这三叩首的礼节就算是了了。”不用我开口,自然有人教他怎么做。
他看了看茶,眉峰稍稍的聚敛。
我的心底却有些紧张。那篇《论相赋》我是看过的,上面写着:“……紫罗王朝,民风开放;天女十四,四海名扬;复姓欧阳,闺名乃婧;上至朝堂,下至蛮荒;天下太平,百姓安康;盛世之下,岂无忧哉?女相威名,震慑四方;权倾朝野,谁敢伸张?怨无从报,恨无从诉;多少百姓,心中迷惘;自古以来,妇自随夫;守得闺阁,勿出厅堂;虽俗之明,非得如此?紫罗之大,非伊不可?……”
紫罗之大,非伊不可?
非我不可么?自然不是。
他是如此的否定我,说我不过是个女子,何德何能立足于这朝堂之上,他说我持着妇人之心,操控全局,不过是利用了金钱和权利。
他根本就不惧怕我,甚至于他有些看不起我,我是第一次这么的挫败,因为有一个人完全的否定了我,一点的面子给没有给我留,可是,我却是如此的珍惜着他,他是一个多么有才的人,我自然是清楚的。
我看着他,可是他迟迟未动,我甚至觉得端茶的小公公的手都有些颤抖了,维持那个僵硬的姿势怕是太久了吧。
整个紫英殿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所有人都在等他,有人在等他给我好看,有人在等着看又一个人的屈服,屈服在权利的压迫之下。而我呢?我是如何的希望呢?我怕他悖了我的面子,可是又怕他屈服。我的内心又何尝不是挣扎着的呢?
“惠静长公主到——”殿外传来了通报声。
她怎么来了?
“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众人见她进来,都忙着行礼。
我站在那儿,没有动作。
惠静公主是先皇的妹妹,多年前倾慕于我爹,只可惜我爹对娘用情太深,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去爱别的女人了,惠静公主也试图用自己的爱去感动爹,不过终究是失败了。爹对她只有兄妹之情,却没有男女之爱。爹死后,她便没有再嫁人,她说自己已经失去爱人的资格了,因为心已经随着爹而死了。
先皇走后不久,皇后也跟着去了,原本先皇的后宫妃嫔并不多,差不多都殉葬或者出家了。所以,新皇登基后,太后之位一直空置,后宫大小事情都由惠静公主一手掌管,她的地位相当于后宫之主。
“本宫听闻新科状元又是百年一出的青年才俊,颇有当年丞相之风,所以特地来瞧瞧,不知道打扰到你们处理正事没有?”她说着走到了我的身边。
“回长公主的话,我们正在行拜师之礼。”我微微侧身回了她的话。
“是么?这茶还没喝啊,看来本宫来的确实不是时候。”她看了看那盏已经快要凉去的茶。
“无妨。我这就喝了。”我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
好凉啊。罹藩茶本是清凉之物,加之又冷置了如此之久,此刻下腹,真是从口舌动到了脾胃。
“好呀。如此以来,婧卿就又多了一位门生了。”惠静公主淡淡的笑,牵动了鬓角,我看见了淡淡的纹路,如此动人的佳人总归也是老了。“不知今年婧卿要送上什么贺礼给新科状元啊?”
“不过是些小玩意罢了。”我挥了挥手,示意拿来我的贺礼。
打开一早包好的贺礼,是一个铜质的盒子,上面嵌有几颗祖母绿的玛瑙,里面则是用鹅绒包好的……不对!怎么会是这个!
“鸳鸯扣?!”惠静公主吃惊地看着我,
怎么会是鸳鸯扣?那可是男女定情之物!我分明让司棋去取得是我一早挑好的玉扳指,这会儿怎么成了鸳鸯扣!
“我是说呢,方才丞相大人不让状元郎行那三叩首之礼说是什么敬重才子,原来啊,是丞相大人的闺心萌动,早已倾慕上了状元郎,这自然不能行那大礼,不然日后要真是强嫁了他,这些礼节怕是如何也理不清的了。此刻,又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拿出了鸳鸯扣,这等的心思怕是不用我说,大家也都明白了吧。”御史这下可是风光了,终于抓住了我的小辫子。
我能说什么?说是我的丫头拿错了东西,这根本不是我要送给他的贺礼。
不可能。这等的原因在大家听来不过是欲盖弥彰罢了。根本解决不了此刻的问题,反而加重现在的局势。
我有些不知所措。怎么会这样?我从来没有遇见过这般的事情。加之刚才我对于他的态度,不用我多说什么,所有的人定是觉得我袒护他了。
“哈哈。婧卿真是与众不同。见状元郎如此的才俊却还形单影只,便送上这等的礼物,祝愿状元郎早日寻到自己的另一半,这礼可谓是大好的祝愿啊。”惠静长公主替我圆了场,
可是我的喉头却像是涂了一层胶,黏着我如何都开不了口,无论我平日里是多么的能言善辩,此刻,我只知道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天呐,这是多么可怕的事啊,我居然……居然束手无策!
“状元郎,丞相大人如此的好意,你快快收下吧。”惠静公主见我还没缓过神来,连忙帮我下台。
“……多谢,丞相大人。”他没有多给我难堪,反而收下了那份屈辱的礼物。
真的不是我的意思,我真的没有想过要送他那份礼的。是司棋,是她拿错了。
我多想给他解释清楚,我多么害怕他误会我的意思,我只是想给他留下一个好的印象,我只是想改变我在他心里的形象罢了。可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在众人戏谑的眼中,默默的伫立。
“皇上,时候不早了,紫辉园都布置好了。可以开始琼林宴了。”惠静长公主转身对着皇上说。
“一切都依皇姑的意思。”他稚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摆驾紫辉园。”
所有的人跟着皇上出了紫泰殿,可是我的脚就像是灌了铅,如何也动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