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思量》寒鸦

2、第 2 章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已经三年，子墨12岁，初有些翩翩公子的俏模样了，入籍了一个普通人家当养子，且已考取了秀才，坊间流传神童之名，只是每日从先生处下学以后，仍跑到漱玉斋中厮混，继儒看他还小，也就由他去，反观继儒仍是那个样子，淡淡若一阵风，一点没变。
　　一日夜里继儒正准备歇了，听见窗外一阵低低的呜呜声，细若蝉鸣，忽隐忽现。继儒随手披件外衣，走出门去看个究竟。
　　花丛下阴影中趟着一只活物，呻吟似是不自觉发出来的，偶尔几下抽搐，也是毫无意识。
　　继儒清叹一声，抬头看看月色，已经深夜，丫头们想都已经睡熟了，只好自己将那条死狗抱进屋内，在地上放了块毯子让它休息，又去打来井水，细细擦洗它腹下好大一条伤口，又抹上消炎止痛的药粉，拿绷带来紧紧绑住了，自己偶也会受伤，这些东西倒都是常备的。
　　翌日继儒睁开眼的时候，发现那狗早已醒来，站在床边看着他。
　　“已经可以走动了吗？”继儒微微一笑，说道，“那就哪里来回哪里去，日后小心些。”
　　那只狗缓缓开口：“昨日是你帮我上药？”
　　继儒先是愣了一下，倒也没仔细追问为何一只狗会说人话，微微点头：“是。没想到我倒是救了一个妖精了，你怎么受的伤，伤你的人想必也十分了不起吧。”
　　皱皱眉，转转眼：“我和一位小姐有婚约，我不愿意，便逃了出来，她爱我至深，便也恨我至深，自己得不到，别人也莫想得到，便使了个计伤了我。”
　　继儒微微一笑：“哼，谎话也不懂编得圆一些，我不觉得哪个笨蛋会喜欢你这种死狗模样。你不想说，我不问便是。”
　　翻翻白眼：“我不是狗，我是狼，你呢，如何称呼？”
　　“叫我继儒就好了。”
　　“我们修仙者讲求有恩必报，你有什么心愿就说吧。”
　　“心愿？”继儒微微一笑，“算啦，我不要你报恩了，你以后好自为之就好了。”
　　“随你。”那狼昂起头，摇一摇尾巴，大摇大摆地走了。
　　果然像只狗。

　　又过了半年，子墨一副气瘪瘪的样子坐在亭前栏杆上：“环翠，我都好久没看见继儒了，他现在那么忙吗？”
　　丫头环翠掩住嘴角，这孩子，倒真粘人呢，每天过来都和几个丫头小厮胡闹，眼神却总往继儒那边瞅，“那倒不是，只是最近来了个萧公子，好像是从海外回来的巨富，包了我家少爷，少爷现在每月倒有二十余天是在他那里。”
　　子模敢怒不敢言，恨得咬牙切齿，憋了半天憋出两个字：“淫贼！”
　　“那到不见得，我倒觉得公子现在气色好多了，胖了一点，心情也还不错，在萧公子那里呆着，总好过以前。”
　　子墨气结，狠狠瞪了环翠一眼，扭头走了。

　　继儒穿好衣服，刚要下床来，一只手从后面揽住了腰：“怎么，又要走了？”一个长发公子探出头来，将继儒紧紧抱住，“才住了两天……”
　　“是在床上躺了两天。”继儒撇撇嘴，甩开那块牛皮糖，低身穿鞋，“张侍郎约我晚间赏月，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就不能不管他们？”凡人总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明明一脑子龌龊念头，还偏要编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继儒笑起来，“我可不像萧爷您这样财大气粗，用银子砸人，这金陵城里，我是一个也得罪不起啊。再说人家也就是相邀喝杯淡酒，赏赏月色，唱个曲儿行个令儿什么的，我倒真有恁大面子说不去就不去啊？”
　　长发公子皱起眉头，和他俊朗的外貌颇不相符：“继儒，我给你赎身吧，跟我一起走。”
　　“不要再提这事儿了，”继儒低下头，虽是在笑，眉宇间一股淡淡的愁，“我不会答应你的。”扭扭腰，“你这个死人，夜里折腾得好生厉害，现在腰还疼，迟早被你弄死。”
　　萧爷脸一红，想起昨夜旖旎春光，俩人弄到三更才睡下，确实折腾得过了，忙拉过继儒：“别忙着走，我给你揉揉，要不可着疼呢。”
　　继儒趴在萧爷腿上，闭着眼，享受那高大男子细腻的照顾，心暖洋洋的。
　　“萧爷这手艺倒学得巧，继儒是前世修福了才享受得到。”
　　贪恋这个怀抱，确实贪恋这个怀抱，可是……
　　原本，就是过一日算一日的，趁着面相正好，招人喜欢，若十年二十年后人老色衰，还不知怎样呢……
　　“什么前世不前世的，这是我愿意，便是十年二十年后，你变老变丑了，我也天天帮你揉。”萧爷似是知道继儒心中所想，说出话来斩钉截铁，却丝丝入心。
　　继儒眼中一热，忙推开萧爷，翻身下来：“该走了，要不真要迟到。”
　　“明天再来？我等着你。”
　　“嗯。”低低一声答复，却似一个承诺，听者无意，言者有心，无论刮风下雨，天灾人祸，就让我一直陪你到不能再继续下去的那一天吧。

　　继儒走到门口，擦身而过一个漂亮男子，往萧爷屋中走去，热情，单纯，并且干净……继儒甩甩头，甩去脑中不该有的乱七八糟的想法，坐上早已备好的青呢小轿离去。

　　胡烁踢开大门进去的时候，萧三郎还躺在床上，淡淡说道：“别踢坏我的门。”
　　胡烁凑到萧三郎眼前：“我进来时候看到你家那个了……”
　　“哪个？”萧三郎抬眼问。
　　“就是那个啊。”狐狸般嘿嘿笑着，伸出小指，“那个那个。”
　　挥手打开胡烁伸到眼前得意洋洋的手指：“别想太多，不过是报恩而已，虽然口中不说，他心里最大的愿望便是有个人疼他爱他，我便陪他几十年又有何妨。”
　　“你可真够狠心。”狐狸叹口气，在床边坐下。
　　几十年，对我们来说不过是眨眼的时间，对他们却是一生一世，萧三郎这个“几十年”确实也耗费得起。
　　“我这是好心。”
　　“不过，他可有点怪怪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