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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三章(上) 第三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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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炎炎的午后,满开着一池碧莲的水塘中,颜色各异的锦鲤自在悠游,塘边建着八角凉亭,盏芙正斜卧在藤椅里闭目小憩,手里捏了把轻罗小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
她闲散的表象下,却掩埋着重重阴云。
若是一月内再无进展,佟姬小姐便要好自为之了。
盏芙攥紧了扇柄,睁开烦乱的眼,蓦地坐起身,紫巽王根本还未信任自己,进展从何谈起。
而若他当真信任了自己…盏芙犹豫地皱起了眉,自己又是否真的愿意背弃他,难道她当真要当侯府一辈子的走卒?
她正纠结在自己凌乱的思绪里,却见楚姬与菱娘自亭外的扶廊走了过来。
“佟姬妹妹怎么一人在这纳凉呢?也不怕闷得慌?叫上我们姐妹一起说说笑笑,不是还可以解个闷子么?”楚姬往盏芙的藤椅边上坐了下来,笑着朝她打趣。
菱娘却踱到一旁扶栏边倚住了,“楚姬姐姐你这可不是自找没趣,咱们佟姬妹妹可是一身孤傲脱尘,连太子殿下都夸她清丽如谪仙,哪是我们这等庸脂俗粉可以攀交的。”
盏芙眉眼一弯,故意笑道,“这点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你!”菱娘杏目圆睁,一张俏脸气的发白。
楚姬忙打着圆场,“好了好了,我们三个都是一同入的紫巽王府,自家姐妹千万别置气,”忽又转向盏芙柔声言道,“说到太子殿下,姐姐还要向你贺喜呢。”
盏芙睨了她一眼,“贺的什么喜?”
“妹妹还不知道么?”楚姬故作一脸讶异,“听说太子殿下跟紫巽王讨了你,应该这几天就要将你送过太子府去,妹妹如今飞上高枝了,可别……”话还没说完,就“哎哟”一声被盏芙推倒在地。
盏芙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信,提起裙摆便往亭外跑去了。
她一路奔过后园,穿过曲折廊道,到了重彦所住的西苑,她跑进去,却被墨原拦住。
“我要见紫巽王殿下!让我见他!”
墨原抓着她的手臂,“佟姬小姐,殿下正在商议要事,况且没有传召,你是不可以来西苑的。”
盏芙正挣扎着,忽听房内有人道,“墨原,让她进来。”
“是。”墨原闻言松了手,盏芙越过他推门进去。
偌大的房间里,重彦端坐在书桌后,两名武官立在桌外,盏芙走上前默跪了下去,重彦见此,淡淡说道,“凌夜,悠禾,你们先到门外等候。”
“属下领命。”凌夜、悠禾行了礼,便起身退了出去。
待门扉合紧,盏芙抬首言辞恳切道:“佟姬入府这段时间对殿下若有服侍不周之处,还望殿下明示,佟姬定会一一改过,求殿下看在佟姬对您一片真心的份上,不要将佟姬送给太子殿下。”
“还当是什么事,让你这么激动跑来西苑,”重彦不紧不慢地回问,“怎么?佟姬对太子有什么不满之处么?”
“佟姬不敢。”盏芙忙摇了摇头,一双眼满溢出切切的哀伤来,“佟姬并不奢望高攀太子,只想安静本分的留在殿下身边而已。”
“佟姬对本殿下还真是情深意重,”重彦说道,表情始终淡漠而疏离,叫人猜不出情绪,“看来是本殿下错怪你了,本殿下还以为在佟姬心目中,调动西南兵权的兵符才是最重要的呢。”
盏芙一张楚楚可怜的脸霎时血色尽失,他状似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让她在酷热的三伏天里瞬间坠堕到极寒之中。
她在脑中短暂的空白后,才勉强回神道:“殿下是何意,佟姬不明白。”
重彦闻言却笑了一笑,“佟姬的记性还真是不怎么好,要不要本殿下给你点时间仔细回忆回忆?”
盏芙的脸益发苍白,她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但他既然直截了当的说与她听,自然是已有了确信的把握。她想到这里,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寒冷,看来将她送与太子不过是个幌子,引她来审质才是真。
她一点点明白过来,他不将她下狱拷问,是不想惊动侯爷,更是不想给她任何时间去思考如何应对辩白。他设了小小一个局,让她自己主动找来恳诉,然后在她毫无心理准备的状态下忽然发难,而她在初时的惊愕之中泄露了太多情绪,早已将自己置于不利之地。
这一切只怕早在他的意料之中,倘若自己抵死不认,他恐怕真的会将她赠给太子,西南兵权的兵符已是无望,她的任务无法完成,以侯爷的脾性,断不会留她在世上。而眼前这个男人,他不杀她也不逼她,却照样可以将她置于死地。
重彦看着她脸上逐渐了悟的神情道,“若佟姬实在想不起来就算了,留着到太子府慢慢想,现在本殿下还有公务处理,若无事你就先退下吧。”
盏芙暗自咬了咬牙,忽而决绝的仰头向重彦说:“我是迷玉山庄派遣而来,任务是取得紫巽王的宠信,盗取调动西南兵权的兵符,我的名字也不是什么佟姬,殿下,我叫盏芙,杜盏芙。”
重彦的容颜隔着宽大的书桌,神色莫测,盏芙不由得往前跪挪了一些,好将他看得真切,“殿下难道不想知道,迷玉山庄要这兵符何用?”
重彦的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却依旧沉默未语。
“侯爷他一直想重返朝政,却为殿下您所阻滞,最近侯爷暗地在西南边境动作颇多,我虽不知他到底是何用意,但迷玉山庄却曾来过几个西极人。常年领兵统将的殿下自然比我更深知其中利害,裴国与西极素来交恶,为了西南边境的领土划分也不知争斗了多少年,才因此在那里扎下重兵,以来防范西极。”
重彦起身,慢步绕过书桌走到她跟前,“你是说,他通敌?”
“我不能肯定,这些事情本就不是我可以过问的,我只是受命盗取兵符而已。但就我猜测,侯爷应该是跟西极达成了某种协议,想以兵符调开西南防线,使西南失守,然后将此事嫁祸至殿下头上,最后借西极兵力…谋夺皇权。”
盏芙说完,便眼眨也不眨的望着重彦,重彦站了一站,忽而俯身伸手勾起她的下巴,一双锐瞳盯着她的眼,仿佛直望进她的灵魂深处去,“你的话,本殿下可以信几分呢?”
盏芙只觉下颚生疼,却倔强的望回去,“殿下可以不信我,但这些事殿下都可以派人细查是否属实。于我而言反正都是一死,与其等着被侯爷处置,倒不如死在殿下手中,我之所以告知您这些,并非想换得殿下一点恻隐贪得一条生路,我只希望至少,殿下能记着我杜盏芙,而并不是一个玩具般的舞娘。”
重彦慢慢松了手上对她的钳制,嘴角竟弯出一个柔软的笑,“盏芙如此待我,我怎么会杀你?整日待在府中你不免困倦,不如跟楚姬菱娘一同去崇福寺小住段时间,顺便为本殿下祈祈福,待本殿下处理完这些事再接你回来,可好?”
盏芙见他不再准备将她赠给太子,心下大大的松下一口气,“谢殿下,盏芙定将谨遵殿下嘱咐。”
“来人,把凤岑叫来,扶佟姬小姐回去休息。”重彦直起身对着门外唤道,不一会儿,墨原带着凤岑敲门进来,凤岑行了礼,扶过地上跪着的盏芙起身,盏芙这才发现自己跪得太久,腿脚发麻得厉害,半倚着凤岑退下了。
等她们去远了,重彦才扬声道,“临夜,悠禾。”
那二位武将打扮的男子复又进来,墨原将门合上,然后走至重彦身后站定。
“那女子的话你们都听清楚了?”
“回殿下,听清楚了。”临夜,悠禾回道。
“你们怎么看?”重彦问。
临夜思忖了一下,道,“近期西南边境形势确实不稳,西极国正在往边线大量屯兵,他们接连袭击边境的好几个城镇,消停了这几年,如今似乎又有挑起战争的趋势。”
重彦又看向墨原,“墨原你呢?”
“回殿下,墨原查过了,飘渺侯确实派人去过西南边境,甚至深入西极国内,与之来往甚为隐蔽密切,前段时间还有几个西极人在迷玉山庄停留过,与佟姬的说法是一致的。”
重彦听罢默然不语,墨原不禁问道,“殿下,我们当如何应对?”
“此事还没有实质上的证据,是动不了飘渺侯裴翌那老匹夫的,”重彦踱回书桌边,指尖在桌面上划过,“看来我得亲自去一趟西南边境观察下情势,还有,逮一逮老狐狸的尾巴。”
“那佟姬…”墨原犹豫道。
“暂时不必动她,免得打草惊蛇,让她去崇福寺,只是不想她在府里闻到什么风声,寺内命人密切巡视,尽量不要让她们接触任何外界的人。临夜,悠禾,给你们三天时间安排好行程准备,记住掩人耳目。”
“属下领命。”临夜,悠禾齐声道。
重彦接着又向墨原道:“本殿下不在郦京的时间里,紫巽王府就暂时你打点着。”
“是,墨原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