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公主》啄木清流

2、公主的婚姻

　　十年后，珊瑚公主十四岁，染了灯花，红丝巾盖被，珊瑚公主坐在新娘房里，等待穿红花红装的新郎挑开红盖被。
　　外面是喧哗热闹，人声鼎沸，吃酒划拳，朗声高歌。
　　里面是安静肃穆，寂寥如蛇，烛影摇曳，人面桃花。
　　但是到了凌晨，新郎都未归来。珊瑚公主自己挑开盖被，望了眼洞房，裹被而眠。
　　次日，新郎带着熏熏酒意进入房内，刚推开门，就看到扶苏雕花的妆台前坐着一个狐狸精，正从镜子里淡漠地看着自己。
　　这是他，左磬书第一次见到公主，他的新娘！
　　左磬书手抵着额头，定在门口，忘了进退。
　　只见镜中人冲他一笑，轻语，“你回来了~”
　　左磬书点点头，有些尴尬，有些灼眼。低着头，进入房内，掩上门，呆站在那里。
　　只见那人回转身，挑眉，“想不到，你是这样的。”
　　转过身，继续梳妆，不再理他。

　　见过了父母，敬过了汤羹，下午便有一辆轿子接走了珊瑚公主。
　　这是成亲的礼仪和规矩。
　　珊瑚公主又回到皇宫，见过娘亲，拜过皇上和皇太后，回到自己的翡翠殿，拿过一本书读阅。月淑妃没有回月央殿，此时手里梳着女儿的黑发，细细的一根一根，仿佛是数不清的情绪。淑妃边梳边缓缓地说，“瑚儿，你已经嫁人了，以后的脾气可要收敛些。”
　　珊瑚公主点点头，继续流连在书本上。
　　月淑妃不放心地又交代道，“瑚儿，入了左家的门，可要放下公主的架子，成为左家的媳妇，不要违背那里的规矩，好好孝敬父母，敬爱夫君！”
　　珊瑚无奈地耸耸肩，叫道，“娘~你放心吧，我知道的~”
　　月淑妃欣慰地点点头，“那就好，以后要经常做些女红，也学学市上的刺绣，好有个身手~”
　　十公主连忙“嗯嗯”地点头。
　　月淑妃又交代了几句，这才离开。
　　珊瑚公主踢走小福子，吩咐丫头关闭了殿门，点了红烛，坐在灯下发呆。今日总算见到了那个左磬书，自己的夫君，清晨的阳光映得他身形修长，可是，却不是自己梦中的情人！
　　更不要提《鸳鸯记》、《束情锁》里面提到的一见钟情了，想想都头疼，以后怎么生活下去啊？！
　　三更已过，珊瑚公主准备熄灯睡觉了。
　　屋外的蛐蛐儿着实应景，叫得分外凄凉。
　　这是自己最后一次单身了，明天，后天……直到这辈子，自己都要跟那个人生活了！
　　但是，殿门口突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枭枭传来，分外清明。当班的侍女好像惊醒了，但是没有着声，殿门便开了。
　　珊瑚公主撑起身子，透过轻薄的纱帘看向门外。
　　清隽颀长，高冠宽带，肢节有形……一个男人的影子停在门口，静静地看向卧榻所在。
　　突然喉咙失去了声音，珊瑚公主被这诡异的画面震住了。自己的殿门何时被一个孤身的男人打开过？！而刚刚入了洞房的她，似乎是不该见到陌生人的！这是禁忌。
　　但是，那个清隽的身影却一步步朝她走来，直到薄纱被撩起，她才意识到这有多么荒谬！而这个拥有成熟男子面容的人竟然是，“三王子？”
　　“是的。”三王子，洛子晋，颤抖的低音，“瑚儿---你怎么可以嫁人？！”
　　珊瑚公主说不出话。
　　洛子晋低下身，扣住她的肩膀，对视着她的明眸，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沉重，“瑚儿，你知道吧，从七岁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你知道吗？”他仿佛要证实什么，狠狠地摇着珊瑚的肩膀。
　　珊瑚公主终于想起无数次碰到他时，他的眼神，痛苦而纵溺，只要有他在的宴会，他的眼神总会穿越人群，望着她，即使他的身边花红柳绿。
　　忍不住摸摸他的脸颊，叹气，“我们是兄妹啊……”
　　是的，兄妹之间怎么可能有结果，即使是同父异母的皇家。
　　像是被“兄妹”二字打击到了，三王子停在那里，深沉的眸子涂上暗淡，渐渐凝聚成两粒黑色的赭石，他不甘道，“就算是兄妹，我也要结束它！今生今世！”
　　这是何等可笑的诺言！如果这也算诺言的话。今生今世，她都是左侍郎家小儿子左磬书的妻子，再不可能有别的名分。而这被情迷惑了的哥哥，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哥哥，你还是做我的哥哥吧，我已经习惯了……”
　　洛子晋喊了声“不”，跪在床头！那双手早已穿越禁忌伦理，只差一点点的距离，就能将手心里的人据为己有！
　　珊瑚柔媚的声音竟然也夹着一丝揪痛，抗拒着，“我们已入了洞房，我已是别人的新娘……”感受着背上覆着的双手冰凉地收紧，“扑”的一声人已撞入一个有龙涎香的怀抱，真实的□□接触，背后的双手撩起珊瑚公主的薄衫，揉在手心。
　　两躯年轻的□□迅速融合到一起，仿佛再也化不开，割不去，分不出。
　　理智已成灰！
　　看着白褥上的落红，洛子晋低着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人儿，念道，“瑚儿，你是我的！从四岁开始！”他还记得七岁的他和四岁莲藕般雪白脆嫩的她第一次见面的情景，瑶草湖畔，白云碧天……

　　三天后，珊瑚公主带着一身的伤回到左家。
　　三天来，洛子晋都没有放过她，每天做到辰更时分，疯狂如野兽。
　　回到左家的新房，珊瑚公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闭门读书，不见生奴。身边跟着从小服侍自己的笔儿，待在房内半步不出。
　　晚上，在外应酬了一天的左磬书回到屋门口，颇有些心怯地敲门。记得三天前的惊鸿一瞥，令他三日来夜不能寐！他，左磬书居然娶了堂堂洛旸王朝的十公主，没想到的是，十公主还长得那般天姿！
　　以前，父亲也派人打探过十公主的才貌人品，但是送回来的资料大多是十公主喜欢读书、骑马之类的琐闻……听说，十公主不喜交往，常常一个人独来独往，从小跟她娘月淑妃住在一起，性情淡泊。这些资料里竟然没提到十公主的长相，像她这般出众的身姿，竟然无人提及！这真是件百年难闻的事情！
　　怀着这样的心思，左磬书走进自家的洞房，抬头看去，一双狐媚的丹凤眼也在看他……大概是初识时的陌生，对方的眼神平静、淡漠，还有某种审视……
　　左磬书颇有些尴尬，正不知如何招呼。
　　旁边侍立的笔儿却走过来，深深地施了一礼，道，“笔儿给左驸马请安。”
　　左磬书慌忙应礼，站定了，向依然瞄着自己的妻子，十公主请安。
　　十公主放下手中的书，很大方地说，“夫君请坐。”左磬书忙拾个瓜子凳坐下来，问，“公主在看书？”珊瑚点头，纠正他说，“夫君不必客气，唤我瑚儿即可。”
　　笔儿点了点头，小声地补充珊瑚公主的话语，“娘子，是民间的叫法……”
　　珊瑚听后点点头，便补充说，“唤我‘娘子’，也可。”
　　左磬书忙称是，便再无话。
　　晚饭时间。（寅丑子午时分不清楚哎）
　　因为小公子迎娶的是当今洛旸王朝的公主，所以这一餐饭安排得特别排场。左府倒是母慈子孝，左侍郎大人年逾五十，为人也大度有礼，大嫂二嫂也知礼法。一餐下来，虽然珊瑚不多话，但也吃得和和睦睦。
　　就寝时间。
　　左磬书本来想往床上坐，虽然他面露微红，但是自己是丈夫，总不能完全被动。对于那方面的事，他还是知道些的。
　　原来还一直淡漠的妻子公主忽然大换脸！
　　只见公主脸上笑靥如花，妖气千层，柔媚万种，美妙的声音如天籁般响起，“夫君，今天为妻困乏，可否跟夫君商量一事？”
　　心都跳漏了的左磬书痴呆地点头。
　　“呵呵~”依然柔和，“夫君睡地上，为妻睡床上，如何？”
　　左驸马还没反应过来，就跟着点头，等他反应过来时，就见到笔儿抱着一卷被褥铺在地板上，等他睡觉……左驸马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这……”
　　对面的女子仙人般坐在床榻上，用脚尖点了点地，“怎么了，夫君不愿意？”
　　左驸马有些为难地瞅瞅地板，心道，是个新郎官都不愿意好吧？！然后委屈地望着面色柔和的妻子，“娘子，为什么啊？”如果觉得我们彼此还很陌生，那么也可以试着同床不同枕熟悉彼此啊！何况，大哥二哥私下里早跟他说过他们与大嫂二嫂的事情，还不是熟能生巧、生米煮成熟饭、日久生情啊……这一脚踹到地下的滋味，着实让他心里委屈！
　　珊瑚公主可不这样想，即使没有跟三王子的事，她也不会轻易让别人爬上自己的床！这个新房里唯一的一张床，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是自己的床哎！
　　“夫君，古人有云，君子有德，勿强人所难，勿趁人之危，勿伤括妇孺，如若夫君非要睡在床上，为妻只好睡在地上了~”
　　“这……”左磬书脑袋懵了，这样说来，自己只能睡地上了，总不能让新过门的娇妻睡在地上吧？！这要是传出去，不说皇上一发怒灭了他家满门，流传到市井里左家也再无颜面立足世上了！
　　左磬书抱着枕头，僵在地上一晚上，没想到自己的娇妻一出手就这么厉害！简直比河东狮吼都更有杀伤力啊……

　　这种日子过了有三个月。
　　那天，天凉，珊瑚公主晚上踢被子，得了伤寒。左磬书人前人后都是君子之称，当然四处奔波忙碌伺候妻子。珊瑚公主很感动，晚上的时候，竟然拉住左磬书的手，说“冷，好冷……”终于，左磬书鼓足勇气抱了抱妻子，十公主的脑袋可能被烧昏了，竟然抱着左磬书不放手。这样，在度过了三个月的冷战期后，左磬书第一次跟妻子躺在一张床上，保持一个姿势躺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醒的公主很不好意思，推他醒，正梦酣的左磬书竟然一翻身，完全抱住了胳膊下的妻子。当然，他自己不知道，如果知道了，看见怀里娇人成精的脸蛋，可能早惊得晕过去了！
　　从那以后，珊瑚公主倒是默许这种睡眠方式，虽然刚开始左磬书还有一些羞怯，但是同床异枕的生活方式可比睡在地板上甜蜜多了。虽然隔着两层被子，但是他还是能感受到妻子温暖的体温，半夜天冷的时候，某妻子又会自动钻进某人的被窝，让某人分外激动！在一个天寒的晚上，深夜，感受到温暖的某妻子忽然睁开眼望见正低头注视自己的某人，忽然眼神交会，干柴烈火，噼里啪啦，气喘吁吁，他们就干了坏事！
　　从那以后，某妻子就彻底撤去了两床被褥，早早地钻进某人的怀抱里，像只八爪鱼牢牢固定住！
　　这样的好日子没过多久，至少是在珊瑚公主的记忆里，短短的一年之后，他们就面对分离了！而这一别，竟然是永远！
　　洛旸王朝光帝四十五年，大厥族与洛旸王朝发生战事，帝国上下四处征召兵马，左家小公子左磬书被征召入伍，西入边疆，战死身亡！这是战后第二年传来的死讯，珊瑚公主竟然一夜之间成为洛旸王朝最年轻的寡妇，年仅十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