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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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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侯府的时候,我脑袋上还缠着白布条,一个头发花白的人来接我,“你好,我是候府的管家,侯爷让我来接你。”
我行了个礼道,“劳烦您。”
这管家看起来颇为严肃,一路上也没再说一句话,到了地方后他站在门口没动,转过头看了我一眼道,“侯爷就在里面,进去吧!”
“不用打声招呼吗?”我问。
结果管家竟保持沉默,似乎懒得再与我说一句话,我并不与他计较,直接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又是一道山水屏风。我心中对这位侯爷的形象往见不得人那个方向衍了衍。
总这么藏着捏着,真人要绕过屏风才得见,那真面目又需要绕多少弯呢?
唉!我默默叹了口气,权贵之流的心思最好别猜,此行我就做好我的书童就好。
“侯爷。”我在屏风后叫了声。
良久后才听到回声,“过来。”
绕过屏风,得见广阔的空间,正对着我的方向窗户大开,能看见郁郁葱葱的竹林,迎面吹来的风里夹带着竹子的清香。此间正是书房,左侧十米靠墙的地方立着一排书架,不规则的格子间摆满了书简,书架前立着一张矮木长方桌,桌后坐着一位清雅少年。
这样的场景让我有些许分裂,披戈戎马的大将军和白衣清雅的执笔少年,俩种形象交融成一张秀丽脸庞,拥有这张一看就能迷晕无数少男少女的脸的主人,正用一对美目,哦不,厉目瞪着我,“看什么,过来。”
“唉,这就来这就来。”我屁颠屁颠跑过去,从善如流开始磨墨,这项工作我可太熟悉了,我那同样风雅的大师兄和三师兄闲暇时总喜欢写字评赏,我便是他们最喜欢用的磨墨小生。
大约看我如此熟悉业务,他没再说什么,继续写起来。
我深知在这种高门大户里,知道的越少越好,所以一直只顾着手里的墨,他也一直在写。一时之间,耳边只有风从窗边吹过的呼呼声。
约莫俩刻钟后,他终于停了笔,管家像是有天眼似的,恰巧敲了门,“侯爷,老夫人那边的巧莲来了,说老夫人备好了晚饭,请您过去一同用餐。”
我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确实暗了下来。
“不去。”萧闻远回道。
“是,小的这就拒了巧莲,那侯爷,我们院里何时摆饭?”管家问道。
“你们都去用饭吧!我尚且不饿。”萧闻远道。
我眼睛一亮,在这跪了这么久我腰已经有些痛了,况且我自昨日昏过去开始就未曾进食,来的途中虽然在马车上吃了些师兄塞给我的糕点,但这会也早已饥肠辘辘。
我试探着开口,“那我也去了……”
他转头看我,他的眼睛着实看不出喜怒,让我有些忐忑他难道会不会让我去吃饭。
我正想着如果他不让我去我就摸着头装晕,说不定还能直接被送回戏院呢!结果他并没有让我等很久,直接说道:“你也去吧!吃过饭让管家给你安排个房间。”
“什么?”我大吃一惊,脱口道:“我晚上想回戏院。”
他面无表情看着我,“俩个月,是你自己答应的。”
“可你也没说晚上不让我回家啊?”我据理力争。
于是他也不说话了,就那么看着我,完全看不出情绪。
我先败下阵来,在心里安慰自己,好吧好吧,就俩个月,到时候离这个魔神要多远有多远,我心口不一的答道,“是,小的这就去找管家。”
他这才把眼神收回去,逃离了那个令人发怵的眼神,我才松了口气。
找到管家后,他依然是一副仿佛面临什么大事一样的严肃表情,他似乎又早已料到侯爷让我找他的用意,都用不着我开口,先是带我去了房间,让我出乎意料的是,这房间居然是单人住的。
我望着眼前各种家具都齐全、甚至比我在戏院的房间还要好的屋子,不由得再次向管家确认,“你确定我住这里吗?”
“是的,这是侯爷安排的。”管家答道。
一瞬间我的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怪异闪过,但又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也摇摇头不做他想。
接着他又带我去了吃饭的地方,这次没有很特别,我和其他下人一样,围坐在厨房后院,吃着一样的食物。
不过这一次我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本来热闹交谈的小厮和丫鬟们在我坐下之后,仿佛顾忌着什么,纷纷闭嘴低头吃饭,并不与我交流,却有几个胆子大的偷摸摸盯着我的脸看,在我看过去之后,又匆忙低下头。
我心中有了计较,我的脸,有什么奇怪的点吗?
饭罢,我找到管家并希望他可以派人去戏院向我师傅说一声我不回去了,管家点头答应,并很快招来一个小厮吩咐了几句,小厮得令领命而去。
如此,我便没什么再担忧的,该知道的总有一天会知道,不该知道的那就更不用去操心了,所以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洗漱后便睡觉了,睡饱了迎接第二天的事。
次日一大早我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在门外喊道,“醒醒,醒醒,侯爷已经在等了,你怎么还在睡呢?”
我从梦中惊座起,扯到了头上的伤口痛的我“嘶”地一声,抬头才发现天光已大亮,我忙着回复道:“抱歉睡过头了,这就起,这就起。”
“你快点的,侯爷已经在前院等你了。”女子再次道。
我走过去打开门,正对上一个小丫鬟的眼神,见她是年纪也不太大,我立刻扬起甜美的笑脸,标准的小儿憨笑,“姐姐,您看,我这衣服已经皱巴巴的了,我也没衣服可换,恐碍了侯爷的眼睛,不知能否劳烦姐姐告知侯爷一声,让他自个去吧!我会在侯爷府好好待着等他回来替他磨墨。”
丫鬟被我的笑容攻击一波立刻没了凌厉,语气温柔下来,又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掏出一个包裹来,“喏,这是昨日小厮回来时顺便带回来的你的衣服,速去换上,侯爷指名要你,不去也得去,还有最多等你半盏茶的时间,不能再多了。”
她说完不等我回复什么,立刻把包裹塞我怀里,把我推了进去,然后把门“啪”地一声关上了。
呃,好吧!我认命的快速换了件干净衣服,跟着丫鬟去了前院。
一到前院,就发现一辆马车停在大门口,丫鬟把我带在马车旁,并对着马车里的人恭敬一拜道:“侯爷,人带来了。”
“月初,上来。”侯爷叫我的名字。
这是我第一次听自己的名字用一个如此清冷有力的声音喊出来,莫名其妙,心里颤了一下,太奇怪了。
看我在愣神,丫鬟推了我一把,我立刻踩着小凳子爬上马车,掀开车帘走了进去。
一进去就看这人靠在车厢上,手里握着一本书正在看,姿势说慵懒也不甚慵懒,说正襟危坐也坐得不是很直溜,介于二者之间,仿佛时时刻刻都处于戒备,不能完全放松。
“看什么?坐!”他并未抬头,只是开口让我坐。
他既开口,那我也不客气,过去坐在了他对面。马车启动了起来,我透过帘子缝隙往外看,发现是管家在赶车。
我看着侯爷,寻思着要不要问他去哪里,但又看他很专注的在翻动书页看书,想了想还是作罢了。
马车穿越了热闹的集市,似乎又出了城,走过一段大路后,又进了一段崎岖不平的小路,在我颠得快吐出来的时候,一路上静默不语的侯爷却忽然发话了,“乾安,停车,我们步行过去。”
管家立刻拉了缰绳,马车终于停了下来,我顾不得礼数,冲下马车蹲在路边大吐一通。
然后一个牛皮水壶递了过来,我顺着这只握着水壶的手向上看,是侯爷,我立刻低下头,接过水壶,道了声谢。
喝了几口水终于缓了一些,于是我们再次上路,我看着前方的路,发现马车确实过不去了,好吧!枉我刚还偷偷感动一把,原来是马车过不去了才停车。
这回走在山路里,侯爷终于似乎没事可做了,他走在最前边,我走在他后头,管家提着东西走在最后。
我看着他背影,犹豫道:“侯爷,咱这是要去哪里?”
“山上,春秋诗会。”
居然是诗会,我知道这春秋诗会,每逢科举,天下学子齐聚京都,日子定在科考后三天,学子们一齐登上郊外的太白山,曲水流觞,吟诗作对,高谈阔论,好不快活。
经过数十年的发展,其实诗会早已不局限于休闲,而是逐渐成为了学子们彼此结交、显贵们物色新人,长官们考察下属的一种官方场合。
我之所以了解这些,是因为上辈子我死心塌地要跟着走的那人,就是这些赴京赶考的学子之一。
彼时,我刚在林国公府林老夫人的寿宴上表演结束,收拾好东西准备回戏院时,恰巧碰到了林国公府的门客前来搭话。
他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衫,头上简单簪着一支玉质发簪,面如冠玉,一双眼睛带笑,漂亮的不成样子。
“冒昧拜访,小生方才一见卿之容颜便惊为天人,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声音朗朗,充满少年朝气。
他递过来一块浅色玉佩,我怎么会收他的东西,当下便已拒绝,那时候我还清楚,像我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入的了这等青年才俊的眼,可之后每逢我登台,便能在第一排的观众席看到他的身影。
半年时间场场不落,本来不敢奢望的心在他如此偏执的追求下逐渐动摇起来。
我渐渐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也忘记了初心。
于是我放下自己本可以立足于世的本领,将自己当成一棵只能依附他物的丝萝,把命运亲手交在了别人的手中。
代价便是万劫不复。
“看路!!”耳边忽然有声音炸起,我恍然从记忆中惊醒,这才发现旁边便是一个三米多高的土坡,而我差点一脚踏空。
是侯爷拉住了我。
“怎么回事?如此心不在焉?”他眉头微微簇起,似是很不高兴。
我慌忙把胳膊抽出来,“谢谢侯爷,方才想起一个许久未见的故人,也不知道如今他过得怎么样?”我本想着这一句话就能搪塞过去,可没想到他愈发严肃的盯着我,“你确定今年是六岁?那这故人是何时认识的?”
我一时大惊,使劲压下心底的狂跳,“这——其实就是未进戏院的玩伴罢了,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庆幸的是他没深究,大约我这小人物的事也吸引不了他的兴趣,他终于放过了我,只道了句小心看路便转过身继续登山。
我轻轻呼了一口气,当下便专心赶起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