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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结冰 为你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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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你自己,因为你怕了。”
这话什么意思?
……
“秦肖,你怎么会喜欢和他那样的坏孩子玩在一块啊?”
“嘿,没准他那些获奖作品也是偷来的!”
秦肖:“你胡说!再不闭嘴小心我揍你。”
“来呀来呀,怕你不成!”
“小偷的朋友也是小偷,小偷!”
“快闭嘴,你再说一句试试!”
“哎呀,小偷的同伙要替他出头了,快跑!”
“小偷快来追我啊!”
“小偷!”
“小偷!”
“小偷!”
“小偷!”
“小偷!”
……
“秦肖,你说说你!一天到晚的打架,以后打算怎么办?”
“是他们先血口喷人的!”
“苍蝇不叮无缝蛋,你把自己做好了他们还骂你干什么?”
“秦肖,现在改过还不晚,别让过去影响未来的你……”
……
“秦肖,老师知道老师的事对你的生活有一些负面影响,但老师走出来了……我希望你能和林老师一起向前看,好吗……”
……
“秦肖,这个赛事你已经连续参加了多少届了?这次我们把机会让出来让其他同学们去挑战一下自己吧……”
“秦肖同学,这是双人赛。你没有搭档的话……老师这次打算换一批人带带……”
……
“秦肖是吧,我们这边接到了很多匿名举报,说……你的艺术考试涉嫌作弊。你这边……方便补考一次吗?我们知道这对市第一的打击很大,但我们必须确保公平公正和成绩的真实性……”
“我没有作弊。”
“可我们有史以来也从未收到过这么多份不重样的匿名举报信!”
办公室内,陌生的女老师将一沓信封摔在秦肖身上。
那是秦肖第一次失控。
“对,我是作弊了,行吧?!这个回答你满意了,写这些信的人满意了,是吧?!你把我的成绩取消啊,我倒要看看举报我的人把我刷下去之后又能排到第几?!”
……
“好,这可是你说的!”
……
“秦肖,教育局那边宣布撤销你的艺考成绩……”
……
“小肖,能告诉妈妈是怎么一回事吗?”
那是秦肖第一次隐瞒。
“好,我不问了。我知道,你有能力处理……”
……
“他就是那个秦肖啊,画得真好……不过我以前听说他初中得的奖都是假的……”
……
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季辞离开后的某一天,秦肖被自己意外冒出的问题吓了一跳。
或许这个问题并不是意外冒出来的,而是在心底积压了很久很久。
他确实怕了。
他喜欢画画,也喜欢季辞。二者都是他不愿意割舍的。
但一方的离开却对另一方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秦肖真的怕了,怕自己的努力白费,怕自己的热爱成为污点,怕这道过不去的坎……
也怕像当年那样,拉不住越走越远的季辞。
他去过找季辞,找过很多次。
与其说是找,不如说是等。
在黄昏时分,在他们每天分别的岔路口。
——回忆。
秦肖点了支烟,把打火机举了起来,对着天边的云彩比了比。
挺好,颜色差不多。
刚收起打火机,就听到身后传来小孩子们嬉闹的声音,他转过身子去看,就看到时候远处在扩建的小区。
“我家……嗯……大概——在那边!”秦肖那会还没有季辞高,四下踮脚眺望指了个大致的方向。季辞顺着他的指尖望到了一片隐没在高楼大厦后的蓝紫色天空——那里是城郊。
秦肖:“哥 ,你家在哪啊?”
“那边。”季辞向后转身,顺着季辞的角度,可以看到一排居民楼,就算用手指,也指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个话题已经结束很多年了,所以在这样的很多年里,秦肖一直不知道季辞的住处,季辞应该也一样。
每天逃晚自习,就为了搁这傻站。
秦肖不知一次被自己逗笑,但第二天依旧会来。
有时候真的挺无助的,他想。自己连季辞平时常去的地方都不知道。
在他的记忆中,季辞永远都是家校两点一线,这根线中间唯一的结就是他们每个上学日分别的岔路口。
当然在节假日想找到季辞也非常容易,在这附近转转,总有一个树荫下坐着个看书的小孩——那是季辞。
找季辞干什么呢?
当然当陪玩啦!
跆拳道、游泳、画画、街舞、乐器、球类运动……秦大少爷那会为了装逼,巴不得把三十六行及十八般武艺通通搞一遍。
还得拉上他的死宅季辞哥哥一块。
不是说什么要学古代太子找书童,也不是秦肖脸皮薄不好意思要人陪,就是单纯想让他哥单调的生活多彩一点。
可惜,反响并不好。
季辞是他见过的唯一一个个子比他高,衣服码子比他小的人。细条一样连跆拳道服都撑不起,抗揍能力更是一般。
游泳更可怕。当一个人被抢行摁进了水里,他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憋气啊。
可惜他哥不是,水性奇差惹毛了教练导致被拽到了深水区,嗖的就沉了下去。
教练发现不对,马上把他捞起来。
然后季辞再没有进过游泳馆。
按照教练的话就是:“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当自己是鱼吗?在水里还吸气!”
有了前两者的阴影,季辞经常会拒绝秦肖的邀请。
后来再约他出来,也就是去逛逛书店,博物馆什么的,还意外发现他哥在那种带拍子的球类运动项目上颇有天赋。
反应快,上手快,速度快……
“老板你这水凭什么卖三块,小心我给你家店收购了!”
“有这好事,啥时候签合同,这店我早就不想要了!”
秦肖:“……”
季辞从后面走过来,揽了揽秦肖的肩膀,拽着他转身离开了那家黑心店。
刚打完球的季辞还带着发带和护腕,平添了几分少年气,不再像平时那么老沉。
少年转过身来拉着他说:“别计较那么多 ,那家贵咱就不喝他们家的。”
秦少爷眼里流过一丝震惊:“你刚刚……在哄我?”
“嗯,算是吧。怎么了?”
“为……为什么?”
“因为谢谢带我出来打球啊。我们那边的球场都是用来打擂台赛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走吧,哥请你喝两块钱的水。”
“好,那玩意实惠!”
于是,两个少年于斜阳之下,以水为酒,敬他们的情谊。
要是能再这么喝一次就好了。
一定要喝真的。
秦肖想了又想……
喜欢什么也不知道,好像并不是画画。因为是他发现了季辞的才华,逼着他走画画这条路,软磨硬泡和他一块去比赛,怂恿他以后一块填美术志愿,甚至放假拽上他一起去美培。
虽然季辞嘴上什么都没有说,也很配合他,做什么都全力以赴。但秦肖总能隐隐感觉到,季辞对待艺术,貌似和他并不不同。
可惜五大三粗的毛头小子领会不到啊。
秦肖回想起曾经每次端着奖杯回来,都能换到季辞的笑容。
弧度并不大,但是真心的。
一想到季辞的笑容,秦肖也咧开了嘴角,把还没抽完的烟扔在地上一脚踩灭,抬头望了望街灯,然后掉头回去赶学校的晚四。
季辞啊,画画对你而言,究竟算什么啊?
日复一日的等待,终会开花结果。只是时候未到,或者错过而已。
秦肖开始在心里预演再次见到季辞的时候该说些什么。
劝他浪子回头?
劝他从头来过?
劝他不要放弃?
……
这些东西对于秦肖而言好像都没有什么立场,不如说没有资格和季辞说这些。
在秦肖的想象中,他们在这条岔路口会有千万次偶遇。
第一次偶遇,他们可能会互相认不出来,又或者假装不认识的擦肩。
但没关系,下一次他一定会选择用力抓住季辞的肩膀。
等季辞转过脸来,应该要慢个半拍才会瞪大眼睛。
秦肖想,那张脸会不会比原先更瘦?
接下来呢……拉拉家常,在问一问他近来可好……
如果再怎么尬聊下去,不出三分钟季辞就会甩脸走人。
这时候处于想象状态的秦肖猛的向前跨了一步,抓了一把空气。
不远处的另一盏街灯下,一个人隐没在眼色中,笑出了声。
然后会有眼泪无意识地滑落。
现在的秦肖回想起自己那副傻叉样,还是会抱着肚子笑。
笑了没一会就会停下来。
因为在画面定格的那一瞬间,秦肖找到那个自己一直想问出口的问题:
“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很优秀,为什么还要去偷?
为什么要逃,为什么把烂摊子留下来让我给你收拾?
为什么躲着,你以为痛苦的只有你一个人吗?!
……
大把的问题呼之欲出,但都堵在了心口。
原来想找到季辞……
就是为了发脾气啊。
秦肖,有用吗?
那天晚上以后,秦肖再也没有来过这条岔路口。
找季辞这件事再也没有进行下去。
为什么没有再继续下去?
我又在害怕些什么?
为什么不能回到过去?
我们之间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隔日,秦肖鬼使神差般去了那个岔路口。
因为一学期分一次班,班里大都是生人,没人知道秦肖有逃晚自习的习惯。而且季辞“转过来”以后,秦肖也没在去过那个岔路口。
但在凡人的世界里,学神每天必定是朝九晚五。即白天九节课,晚上回家肯定还要上第五节晚自习。
对于秦神突然消失了三节晚自习,然后又神奇的赶上了第四节晚自习。老同学表示正常:
“他以前经常这样,这都开学一个月了我还以为他不会再逃晚自习了呢。”
新同学且成绩名列前茅但无法企及某人的表示不淡定了。
等秦肖走回教室的时候,发现旁边的位置又是空的。
晚四下课后,秦肖拽住了跳脱的唐睿,别扭地问了一句:“……你……哥呢?
“怎么没上晚自习?”
“哦!他呀。晚一的时候打了张假条就走了,你俩前后脚。我不知道他干啥去了。”
“……”
“话说回来,你一天天的干啥去了,逃课还拿第一,咱班前边的都酸死了。”
秦肖:“……嗯,走吧。”
“嗯,回家咯!”
因为前天晚上的冲突,季辞和秦肖之间的关系陷入了僵局。
季辞依然会融入集体,对他人笑逐颜开。
除了秦肖。
按照季辞的话就是:
“我想清楚了。你不是想回到过去吗?你不是要真的季辞吗?行。我还给你。
“也请你尽早把我的秦肖还给我。”
秦肖:“……”
太熟悉了。
一如既往的冷淡强势不讲理。
芜湖,这我熟啊!
熟屁啊!
秦肖你个傻逼又惹你哥生气了!!!
完了,完了 ,你完了呀。
据秦肖多年的经验而言,要哄好他哥绝对没有单纯的变回以前那个嘻哈弟那么简单。
那能怎么办呢?
没关系,让我们来听听大众的想法。
“哎哎哎,你们有没有觉得转校生在甩学神的脸子啊?”
“我也觉得,我记得有一天他在和前桌聊天,学神来催作业,他脸唰地就黑了。”
“害!学神和学渣之间有天生的过节。只是秦肖嘴上不说,其实他俩就是互相看不起呗。”
“喂喂喂!你们说什么呢!?散了散了!”耳朵猴尖的唐睿听见这话风越拐越偏,赶忙上去制止他们的胡言乱语。
秦肖想,这个朋友不白交。
唐睿刚解决了那边 ,就朝话题源头扑了过来。
“秦大哥,你跟我哥到底咋啦?
“哥,你和秦肖之间发生了什么?”
秦肖:“……你这么问,要我俩谁答啊?”
季辞:“你答吧。”
秦肖:“你答吧。”
唐睿:“……”
他俩有毛病吧!
“到底吵没吵架?”
季辞:“没吵。”
秦肖:“吵了。”
俩人互相看了一眼。
唐睿:“……”
他俩果然有毛病。
那既然双方关系调整不了,那就单方面着手。
唐睿占据了季辞前桌的位子以及季辞的大半个桌面,趴着说:
“哥,我记得你以前书读挺好的,你姑天天夸。咱就算之前没读好咱后天赶上成吗?
“你俩都是我好哥们,我希望你俩能好好的,我不希望在别人嘴里,你们俩被拿来比较。还是正反面的。”
接着他又挪到秦肖那边,支着头接着道:“学神啊,我家哥哥你别看他现在不行,那是因为这两年干的都是混账事,他以前可牛逼了。
“我听说提升成绩的绝佳方法就是有一个读书好的做同桌,您看在我的面子上帮帮我哥,成不成?”
秦肖:“……”
季辞:“……”
两人眼睁睁看着眼前的这只猴子从座位上蹿起来,绕到他俩身后,把他俩搂在一块,说:
“生气了就想法子和好,谁错谁先跪。
“没生气就敞开心扉的玩,别一天天的板着两张臭脸,怪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