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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误解 我们好像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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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不信这个问题季辞是笑着问的。
为什么这样做?
听到秦肖的发问,季辞感到自己有些站不稳。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像是被搞恶作剧的人强行掰出一个弧度。
他一步步往后退。
却还得强行维持住那个可悲的笑脸。
原来答案已经摆在那里了啊。
他还指望着秦肖可以装聋一回,可结果就残忍的摆在眼前。
“……可能……可能是……因为年少时……太糊涂了吧。”
季辞又是笑着说完这句话的,只不过有些哽咽。
说完便消失在了学校的侧门。
只留下秦肖一个人孑立于寒风中。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也不走,一个荒诞的想法冒了出来,他觉得季辞还会回头,会转身,会重新朝他走回来。
可惜那是个雨夜,人人都急着往家赶。
直到雨水真的打了下来催回秦肖的神,他自嘲的摇摇头,快步走出了校门后,门卫后墙那钻出来了一个影子。
是季辞。
他同样在赌,赌他要走的话,秦肖会追上来,会来找他。
两个执拗的傻瓜,把自己关在了同一个房间,各占一角,谁都不乐意挪一步。
“这是林老师的电子稿,创作全过程都在这里,思路也在……还有初稿、笔稿……但是这这些东西我们在未经林老师许可的情况下是不能够随意打开的,也没有权限打开……以及林老师家的监控,局子里的人过来调监控时确实发现了季辞有动用过林老师的电脑……录像时间和季辞参加比赛时间相符……所以我们认为是季辞盗取了林老师的作品参加了这个比赛……”
当年听到这个结果的秦肖鬼使神差的来了一句:“我能看看那张画吗?”
“很抱歉不可以,这件事对林老师的影响很大,以至于他最后……删除了那张稿件。”
这一天的秦肖极为罕见的重拾了季辞刚走那会的失眠。
为什么装不认识?
是因为不想变成麻烦。
这个答案非常符合秦肖对季辞曾经的刻板印象。而且其中有他端架子的干扰成分。
为什么不去考试?
因为学坏了。
为什么变了个人?
因为时间。
这两个回答都需要画上问号。他哥,一个生气都懒得压嘴角的人 ,这两年是去了什么人间极乐之地吗?和之前简直判若两人。当年那么好学 ,为什么会突然沦落到这个地步?季辞在秦肖心目中不是容易受到外界侵扰的生物,事实应该不只是裹着学坏了这么浅显的遮羞布。
所以我们可以先大胆的推翻季辞的虚假答案……五中出来的肯定没前途,当然其中并不夹杂任何歧视成分。这次选择交白卷,肯定是为了保留一中学子们的温柔乡。不让他们被宰的太厉害了。
为什么突然变得开朗起来了呢?
啧,秦肖都怪你。
非要装一把,学你哥那熊样。
结果连你哥正面的笑容都没有看到。但刚刚那一幕冷脸,秦肖发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看错。
或许他退学以后真的有开始发现生活的美好呢?但如果……一想到季辞面对那几个美术生是难看的脸色。秦肖就忍不住想,这几天的笑脸都是纸糊的吗?
那为什么要强颜欢笑?这个问题他们以前就讨论过,那个时候这次问他,他是不是不招人喜欢,秦肖果断否决了他的自我盲目评价。
并且语重心长的“教育”道:“哥,你是你,你是什么样你自己说了算。不用去理会别人对你的定义,总之无论你活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秦肖越往下想越气。他哥为什么要受制于人?为什么要在这个班的人面前摆出一副笑像,只冲他一个人笑不就可以了吗?为什么……秦神越想越激动,差点一个跌咧的翻下去。
呼,不能再这么胡思乱想下去了。这个问题有待考证。
那又为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秦肖想不下去。季辞需要的回答只是一个“信”字,但秦肖都在犹豫。
当年的事情早已盖棺定论,绝对不是现如今一个简简单单的信字就能逆风翻盘的。
秦肖并不知道,当年距离真相大白,就只差他这一个“信”字。
很可惜两年前秦肖给不起这个字。
两年后,依旧给不起。
就算他打娘胎里出来就知道季辞不可能是那样的人。
但人不得不在事实面前俯首。
隔天,秦肖来到学校的时候,旁边的座位还是空着的。
直到一整天都结束了,那个座位依旧没人。
秦肖鬼使神差的摸出手机看了眼,三月三号,并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为什么要在今天请假?
这才正式开学一个礼拜,就受不了一中的高压了?秦肖突然觉得学坏了这个答案有那么一点可信。
但到了第二天,季辞又回学校了。好像昨天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
这一整天两个人都相视无言。
那句“昨天干什么去了?”等到许多年以后,秦肖想了起来,还是会觉得,要是当初问了就犯个嘴贱,问这么个问题,即使得不到真实的答案,或许也可以提前发现一些什么。
这样的话,后面的故事或许也不会那么那么的糟糕。
可惜人有的时候就是这么无能。
季辞对他人依旧以笑脸相迎,包括秦肖。但季辞每一次笑的时候,秦肖无论在题海里如何沉沦,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用余光瞟向季辞,试图从他的笑纹中看出一点端倪。
同样可惜的是,季辞选了一张极为贴合的面具罩在脸上,将那个雨夜的灵魂紧紧裹住,悄悄带离了一场假面舞会,从此再也没有出现。
每每听到季辞的笑声,甚至看到季辞冲自己笑。秦肖都会感到不高兴,具体点来讲,那就是不爽。
为什么不爽?
因为他哥曾经的笑已经不能用千金难买来形容了。那个时候的季辞像是生来就缺少“笑”这个表情的触发开关,和世界上的所有东西都有很长一段距离。
当全班人都在笑一个人的糗事的时候,季辞笑不出来。起初秦肖这是以为那是给人家面子,但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做到的话,那就有点诡异了。
直到有一次,班里闹了什么事情秦肖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件事情并没有触碰到他的笑点,也没有笑。
他就抽出这个空当去看季辞的表情,一般对笑话和洋相不笑的人一定是在忙手头上的事……
但季辞这个人吧,笔是搁在手里的,眼睛并不在关注作业本上的题。而是望着事发地,皱着眉头,那个模样像极了——
中等生正对着一道附加题是冥思苦想。
班里男女生之间打情骂俏,同学被迫上台,后台上课开小差被抓……以上种种,同学们乐此不疲。
后来每次秦肖自顾自的笑,同时也会关注季辞的表情。
每一次都一样。
打那以后,秦肖就明白了,季辞不是不爱笑,而是根本不会。
因为他压根不知道别人在笑什么,在这样愉悦的环境里季辞无法自处。
这是老天爷出给季辞的附加题。
不过有时候同学们笑的原因很简单,季辞也理解到了,但对于这座冰川而言,给予的应对措施即为——面无表情。
这也是经秦侦探细致观察后得出的结论。
秦肖也尝试过在季辞面露难色时给他解释,效果不怎么样。
后来就觉得这个世界上能让他哥勾嘴角的东西,似乎早就灭绝或者还没有诞生了。
所以这两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在五中学是学坏了,但把情绪表达学好了?
情绪不是有感而发的吗?这还能学?
太蹊跷了。
更蹊跷的还在后头。
月考是贴着开学考的屁股来的 ,但秦肖臆想中季辞逆风翻盘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这次的分数是季辞尽力考出来的,把老师弄得一头雾水以后,秦肖获得代替学委去领答题卡的重任,回来路上特地把季辞的答题卡抽出来看了看,卷面着实惨烈。
五中的教学质量,简直堪忧。
考完试以后学校极为人性的取消了晚自习,在老师宣布完这个消息后,秦肖赌对了。
在全班人都沉浸在欢腾中,季辞是没有表情的。
以至于秦肖出教室门的时候,打开了唐睿搭上来的手。
晚上,秦肖好不容易在列表翻到了一个在那档子事情过后还乐意和他搭话,现在在五中拼命的同学。
削皮蛋:你还记得季辞,他现在转到一中来了。
削皮蛋:他以前在五中学习怎么样?
过了好久对面才回复。
波茶:记得,但咱学校学校没这号人。
波茶:你问错人了吧
波茶:两年了,还没断干净?
“哎!昨天是什么好日子啊,考试进步,学校还给假放。”
“这已经好的不能再好了,结果昨天还是七号,那可是南徐大大更新的日子啊。”
“每个月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南徐老师更新的这一天。”
“昨天那章好动人啊,真希望他们可以走到最后……”
“哎,你们在聊什么,小说吗?那个南徐是……”
“让让。”
几个女生听到这个如堕冰窟的声音,不用转头就知道是谁发出来的。
秦神今天的脾气格外差,方圆五米以内基本遭殃。
同学们开始为看见分班表时的欣喜感到后悔。
季辞是最惨的那个,虽然我们高冷的秦神没给过谁好脸色看。
但季辞来了之后,大家嘴上不说,心知肚明。
秦肖看季辞的眼神不一样。
通俗的来说,秦肖现在连班里人名都没记全乎,脸也对不上。所以看大家的眼神夹杂着生人勿近。
但看季辞的时候,那个眼神就很复杂,连瞳孔都会不自觉的放大 ,但其中也有愧疚的成分存在。
像看到了久别重逢后的恋人。
但这只是猜测,或许他俩以前当过同班同学,恰巧秦肖在这个班只认识他一个。
所以眼神才不一样。
但今天的话,秦肖的眼睛一整天都是红肿的,不是哭的 ,是气的。谁都没见过他用那样凶狠的眼神瞪过谁。
连老师都被他给吓着了,更别提堵在炮眼上季辞。
果不其然,季辞被秦肖拦在了上次放学回家的那条小道上。
秦肖的声音很哑:“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些什么?”
季辞:“什么?”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装傻?!”秦肖气的直接把书包一把摔在地上,“好,你不说,我说!”
“是谁说自己从五中转来的,可人家说他们压根就没招过你这么一号叫季辞的人。我就说你怎么能就考这么点分,你怎么混进一中的我不追究。那你以前高中在哪念的?还是说根本就没有念,你甚至连初中毕业证都没有拿到是不是?对不对?!”
“说自己变了?你他妈放屁!把自己糊成一个小丑样干什么,有什么用?为什么不能好好做自己,你不笑不往这个乱七八糟的圈子里混会怎么样?!你认为自己在变得越来越好是不是?你有不有想过那个真正懂你看到你这个样子会有多难受?”
“你有想过我这个弟弟吗?我还以为你真的变好了,当我看到所有人都在笑就你笑不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真特么都是假的,假的!”
“当年不声不响的走,把我一个人蒙在鼓里,现在把自己整成这么个鬼样子回来。你还是我以前那个引以为傲的哥哥吗?”
“季辞,你笑啊,现在笑不出来,就是现在这张脸,是你揭开面具后最真实的样子。”
“告诉我,这副真皮下面藏了多少秘密,。当年为什么走,现在为什么回来,告诉我!!”
秦肖太阳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肾上腺素让他感到自己浑身充血,他在季辞来不及后退之前就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哥,我知道你以前就老骗我。但现在弟弟长大了,不好骗。”
季辞硬扯着他的手,发现根本扯不开,干脆两只手都垂了下去,把重量都放到秦肖身上。
募地他笑了一声,是真的笑了一声,继而呛咳起来:“……秦肖,你是真的长大了。”笑完他直接闭上了眼睛,又轻轻的裂开一条缝。
“但你算哪根葱?我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回来,为什么怎么做到的这种问题,和你有关系吗?”
“老子凭本事进来的,倒是你个年级倒数逆袭挺快啊。我变了,你不也变了。你说的对,两年时间太少了,什么也改变不了,那你又何必顶着这么张冷脸,做出这样的改变呢?”季辞抬起手摸上秦肖的脸,“把你的面具摘了吧,让我好好看看你。”
秦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冲他吼道:“那年你刚走的时候,所有人都敌对我,再当着我的面诋毁你。你告诉我不要打架,我听你的,惹不起我躲得起。我这副面具我他妈是为谁戴上的?!”
“为你自己,因为你怕了。”
像是缓冲好了一样,其次用非人的力道挣脱了束缚。继而将双手平举,一步步后退,冲秦肖很勉强地笑了一下。
“对不起啊,秦肖。
“听着,我们好像……
“回不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