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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桌 我是你同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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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身边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秦肖依旧处在一个思绪游离的状态。
一个人莫名失踪了两年半,现在突然出现了。
真他妈不实际。
季辞的举动在班里引起了一点点小小的波动。
“我操,他挑同桌是只看脸的吗?!”
“突然觉得我要是有他这么勇敢就好啦。”
“他不会刚转过来,又要转回去吧?”
“其实他长得挺好看的,祈福,祈福。”
……
现在还是早春,但太阳似乎变得格外火辣,冬装套在身上,有些许莫名的燥热。
窗外隐约有知了鸣叫,但这根本不切实际。
就像季辞突然出现在他身边一样,像个梦一样。
“学神怎么没反应啊?”
“不知道啊,我听说高一开学那会儿有个女生坐到他旁边,他唰地拿起书包就走了。”
“啊,这么看不起女生吗?”
“雷了雷了……”
“哎哎哎,各位美女先冷静,平衡一下昂。后来一个男生坐在他旁边,他也走了。”
“哇哦,原来学神就是不喜欢跟人做同桌啊。”
“那我们班现在也多不出两个空座,学神跟谁都要做同桌。”
“我操,那学神不会一气之下转班吧?”
“啊,别这样,那可是我的作业救星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学神会让那个谁……季辞转呢?”
“有可能,不过话说回来,学神今天真的好奇怪。”
“一定是他面前那道物理题太难啦,学神正沉浸在思考的海洋里。”
“不可能,这世界上就没有我学神解不出来的题。”
“学神怎么还没有反应,是意识不到旁边坐了个人吗?”
秦肖意识到了。
当然意识到了。
意识到……
窗外的榆钱好像变成了的初中校园里的银杏,转而又变成了小学操场上的香樟。
身边的人身上依旧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和他这个人一样,并不出挑,但很温柔。
然后季辞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拍了拍他的肩:“你好,我是和你同桌了十二年的同桌,现在是第十三年。”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还有往后的每一年。
秦肖意识到,这个人真的回来了。
他没做梦。
他哥!
季辞!
玩两年失踪的王八蛋。
他心心念念想要胖揍的人。
真他妈回来了!
搁心里头这么一吼不要紧,秦神面子上差点没绷住。
秦肖用余光瞟到季辞正在翻物理课本,然后掏笔,再坐好……
这么大个活人,太实在了。
既然回来了,那么就顺理成章的蹦出了下一个问题——
为什么回来?
为什么突然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的回来了?
——
林志远:“秦肖,我们知道你和季辞是朋友,但再好的朋友也要有底线不是吗?!你还要替他瞒到什么时候?”
秦肖:“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做什么了……”
秦肖确实不知道当年都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初二那会已经快要考试然后就能放假了的时候,季辞突然从课堂上被叫走,紧接着他也被叫了过去。
再后面的记忆就有些混乱了,他只记得等他赶到政教处门口的时候,季辞像个人偶一样被围在一堆对着他推推搡搡,指指点点的领导之间,一言不发。旁边的座位上坐着气红了眼的林志远,那是他们的美术指导老师。
再后来的记忆就只能靠断断续续的拼凑起来,却怎么也做不出一条完整的故事线。
秦肖承认当他第一眼看到季辞被堵在那些人中间时,他有过疑惑,但更多是气愤。但转而那些老师向他扑了过来,这种气愤转化成了惊恐。
他们上来就不断质问着他为什么包庇季辞的“罪行”,为什么不揭发。
可他什么都不知道,那个时候的他就算性子再野,但也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身处局外的他没有替季辞辩解。
他只记得在他张口要说话时,人群中的季辞一直看着他。眼神有些发愣,但听完他就把头埋了下去,再也没有抬起来。
他想把那群人都推开,他知道那群人让他哥感到不高兴了,但他也想上去问一下,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到底做了些什么?为什么会被人误解?或者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他到底是什么都没有做。
最后季辞就退学了。
秦肖也得到了一份官方的“答案”。
内容大概就是季辞和林志远住到一起后窃取了他的作品参赛还得了奖,引发了众怒。
但全过程中季辞没有辩解,也没有承认。在证据确凿后,他接受最后的审判时,依旧没有发言。
秦肖回到教室时,整个人都是懵的。直到季辞拿着离校手续回来收拾东西,秦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但其次没有和他说任何一句话,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然后他就走了。
在今天前的两年时间里,秦肖没有见到过季辞任何一面。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秦肖其实都不相信这个结果。
季辞不可能是这样的人。
季辞走后,他不止一次去政教处闹事。但每次去的结果都一样,他甚至看到了季辞写的忏悔书。好像除了那幅作品被林志远收回版权,同时被官网删除,导致秦肖一直没有见过那幅画长什么样以外,所有的矛头最后确乎都指向了季辞。
所以这是一个秦肖不得不接受的现实。
——季辞所犯下的罪行是不争的事实。
因为发声,秦肖曾一度遭受到排挤,被嘲笑和人渣做朋友。
一身傲骨终究抵不过世俗的流言蜚语,于是得知真相后的秦肖在世人面前一度变得沉默寡言。
从那以后,秦肖就把季辞搁进了角落,季辞再也不再是他心目中崇拜的哥哥,而成了不能说出口的过往。
只要他把这一切都憋在心里,然后等待时间把这一切都冲刷走。
两年时光里,秦肖想过要恨季辞,想过如果能再见到他一面,一定要先把事情问清楚,再揍他一顿。
但这个人一躲就是两年。
再次见面,秦肖反倒不知道该如何自居。
奈何面具戴的久了,想摘下来就不容易了。秦学神不搭理人的架子还得端着。
他现在还不能光明正大的询问那些陈年旧事。
憋屈。
开学第一天的时间过得还是很快的,转眼就到了午餐时间。前排的唐睿马上就摸了过来,但走的却是右边过道。秦肖以为他是来喊自己去吃饭的,结果……
唐瑞趴到了季辞的桌子上:“哥,你怎么转过来了?都不事先说一声。”
等等,哥!?
季辞什么时候又成他哥哥了?
隔壁的唐睿还在一个劲叭个不停:“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学校的学神,秦肖。
“老秦别板着那张臭脸,来跟我哥认识一下。”
呵,我们俩已经认识好多年了。
唐睿:“要不咱仨一块儿下楼吃饭去?走吧,哥。带你熟悉熟悉我们的校园环境。
“还有,还有。我带你去看看我们学校的光荣榜,上面又更新了我们秦神的靓照。”
秦肖咳了一声,勉强定了定神:“你们两个……什么关系啊?”
“亲戚。”这句话是季辞和唐睿一起回答的。
在那一瞬间,秦肖觉得自己这张冷脸可能不是装出来的。
他不应该只是我的哥哥吗。
这没来由没有任何支撑点的发问,依旧让秦肖的大脑沸腾了起来。
秦肖:“算了,你们兄弟俩一块去吃吧,我就不去了。”
为什么他没有告诉唐睿我们俩认识的事情?
季辞:“哎,别这样啊!我听他们好像管你叫……学神?
“咳咳,那学神 ,一块下楼吃个饭?”
他竟然装不认识我?!
这顿饭秦肖吃的心不在焉。
这个季辞不对。
回忆今天上午经历的种种,从季辞到班上那声笑开始,再到刚才一口气对他说了那么多话。
也就两句而已。
但他秦肖何年何月何德何能能听到他哥说这么多话?
但为什么是在这种情况下?
还有今天上午那句戏谑……
这个季辞怕不是假的吧?!
秦肖印象中和季辞相处的十二年里,他笑的次数屈指可数,能用语气词,就绝不多说一个字。
对待周边的人从来都是很淡漠 ,这就导致了他曾经虽然常年稳居年级第一,还总是上台发言,但也依旧不引人瞩目。
和现在的秦肖差不多,曾经的季辞拿第一对于他们而言也是常态。
想到这里秦肖舒了一口气。
是不是真的季辞,下周的开学考一验不就知道了。
秦肖突然觉得这两年过去了,他好像有了可以和他哥肩并肩的机会。
下周,谁是第一还说不定呢。果然,再深的瓜葛在男人的胜负欲面前都不值一提。
开学当天是周五,一中还人性化的给他们放了一个完整的周末。
而开学考则是他们要付出的代价。
不得不说,这是秦肖在名列前茅之后,第一次在考前突击复习。
下周一的模考是他向他哥证明自己的机会。他要告诉他哥他不在的这些年他有好好努力,好好改变自己,现在能够和他站在同一个高度。
但结果不尽人意。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第一天考的科目就基本都改完了。
明天就能看到最终结果了。
当秦肖听到全班第一还是自己时,长舒了一口气。心说这把算是稳住了,然后不动身色的望向季辞,等待老师念出他的名字。
可最终等到的却是……
“季辞。未参加考试,全科0分。”
这一天秦肖一句话都没有说。
晚自习下课后,秦肖是最晚离开教室的。他原本以为寂静的校园里,现在应该连一个猫影都没有了。刚从高一宿舍楼绕到学校的侧门,就听到有一群人在说话。
“哟,这不是当年的年级第一嘛,那时候多拽呀!现在咋落魄啦?”
“就是,是不是当你的事情没揭发,心里有鬼,都没心思念书了吧?”
“连个试都不敢考了。怎么,怕自己的名字照片出现在光荣榜上被别人画叉啊?”
“哼哼,人渣。”
被围在中间那个人没有说话,转身欲走。
“诶,别急着走啊。我们都是林老师曾经带过的学生,林老师是个好人。作为我们的恩师,我们得替他了一下账。”
“你们想干吗?”
“不干吗,听说你当年态度很差,连句对不起都没说就跑了,我们现在联系一下林老师,你给他当面道个歉,这事儿就了结了。”
“……”
“怎么又不吭声?你这人上辈子怕不是给憋死的。”
“我看他就是不想认,直接上手吧。”
“我看行!”说话的人已经把拳头高高举起来了。
“你们在干什么!?想记过是不是?!”
秦肖从角落里冲出来,看清了来人。是他们这届的美术特长生,仗着特长优势低分录进一中的。至于是不是林志远的学生,秦肖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上了高中以后的秦肖,就算是文化生,但也选择了去美术部报道。
他当时想着如果季辞这个人不回来,他就不会独自一个人去参加任何一场同行里的竞争,干脆把美术当兴趣爱好培养。隔三差五画张画儿再被表扬一下,再在下一次考试中崭露头角。
几乎所有人都为秦肖这样能够成绩和兴趣爱好得兼的人感到佩服。
他也看清了季辞的脸。这张脸和这几天见到的都不太一样,哪儿不一样?
因为这张脸是他最熟悉的那一张。没有情绪,没有活力,唇角永远是平的。
现在的张脸,就是秦肖记忆中最符合季辞的那张。
所以他这几天的开朗活泼都是装出来的的吗?
这是秦肖最不想得到的结果。在他心目中他哥就应该无忧无虑,可以为所欲为。如果保持高冷,能够让他不搭理不想搭理的人,秦肖觉得这样挺好的。
想到这两天季辞对他人露出来的笑容,秦肖感到莫名的火大。
“哎呀,这不是秦神吗?”
“这么晚了,咱哥几个一块儿走吧。顺道交流交流经验,您上次那个笔法特别帅气。”
“传授一下吧,我也想学。”
秦肖板着个脸,连语气都冷了三分:“跟你们不熟。
“如果你们现在走,我当什么都没看见。”
“行吧,那我们打道回府了,回见。”前面几个人刚要走,突然被后面一个人拉住了袖子:
“好不容易逮着的机会,真就这么一走了之?秦肖有什么好怕的?”
被拽住的那个人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你蠢啊!不知道当年这俩货玩的好。
“姓秦的当年为了他,不知道打了多少架。德育处都管不动,你搁他面前提季辞的名儿,等于触他逆鳞。”
“可他后来也没再为这事大打出手了呀 ?”
“万一你恰巧就是那个不幸运儿呢?”
等那群美术生走了以后,季辞转身也打算走。
“站着。
“别走。”
季辞:“怎么了,学神也有事找我吗?”情绪切换的太快 ,刚刚布满阴郁的脸已经不翼而飞。
秦肖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不,不可能。
秦肖:“你还要装傻到什么时候?”
季辞:“装什么傻?”
听到这话秦肖再也绷不住了,深吸了一口气,说:
“为什么要装不认识我?为什么跟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如果一中的进度和五中拉开了,你可以跟上面打申请说弃考,为什么平白无故的不参加开学考?”秦肖平复了一下自己急促的呼吸,低下头,“还有……两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季辞一哂,仰头望望天。继而平视着秦肖的眼睛说:“因为突然挤进你的生活怕你不适应,也不想让你身边的同学感到奇怪。再说你不也在装不认识我吗?我现在变了个人,怎么了?我就不能做出改变吗?秦神现在不也挺高冷的。和当年的我挺像的。这个开学考老子他妈的就是不想考,这破地方还能因为这档子破事儿把我给开了?!在五中混了这么久,什么坏习惯我都该染上了吧?这几年都是白混来的。再说……两年前发生了什么,你不应该都知道了吗?”
季辞几乎一口气正面回答了秦肖的所有问题。
两个人都在原地僵了好一会儿……
“那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你信吗?”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