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悸》北朽

1、重逢 怎么会是他

　　市三院和往常一样，空气中酒精的饱和度依旧不减，挂号大厅也依旧人声鼎沸。唯一反常的就是今天来医院“看病”的年轻人居多，毕竟要开学了，能否强行延长假期那都要看各路神仙的本事。
　　门诊部东南方向三楼心理科组长办公室的床台上靠着一个少年，身量挺高却也顶不起瘦弱的身材。
　　R市从大年初一阴到十五的天终于赶在开学前晴了。上午的阳光要不是很热烈，空气里昨夜雨水和着泥土的味道犹存。
　　春天嘛，九点的日头怎么看都像七点的，所有人都显得不疾不徐，为这座小城装点生机。
　　阳光好似担负着重任，一定要唤醒每一个生机勃勃的灵魂。这会发现了正在发呆的少年，便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穿过云层，建筑，林梢以及窗棂，直直的打在少年身上。
　　没有意想中的结果，阳光并没有给少年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反倒显得他的阴影更加沉重。
　　微风多情，替少年将窗台上摊开的书本向后翻了几页。

　　后面键盘的敲击声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太突兀了，衡深刚敲下回车键，季辞便转过身来。
　　“哟，看你半天没动静，没在发呆啊？”
　　“嗯，您键盘敲的速度太均和了，听得人舒服。”
　　“厉害吧，打游戏练出来的。”
　　季辞关上面前的书本往书架走，衡深也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将打印机里的资料取出，说：“你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是在期待吗？”
　　少年闷闷的抬起头：“啊，有吗？”
　　衡深歪着头，微眯起眼，打量着面前的少年。衡深知道他最怕自己的这个表情。
　　少年应了一声：“……嗯，有点紧张。”
　　衡深笑了，他是个很没有攻击性的人。笑起来时总会让人感到亲切，从而放下负担，仿佛嘴角上扬的弧度天生与他切合。
　　他转身从办公桌上拿了些东西送到少年手里。
　　“这是你在新学校的校卡，我已经托人帮你办好了，下面是R市一中的鸟瞰图，你先熟悉一下地理位置，别迷路了。”
　　“然后这些是你的个人资料，先看看吧。
　　“走之前我嘱咐你最后一次，机会只有这一次。
　　“祝你好运。”
　　但少年只是盯着手里的东西出神，最上面的校园卡上写着：
　　R市第一中学。
　　理科高二七班。
　　季辞。
　　季辞：“好，谢谢衡医生。”
　　衡深瞥了他一眼：“生分。”
　　季辞离开后，衡深重新坐回桌前，电脑屏上是一份花名册，第一个名字被鲜明的标记。
　　理科高二七班，秦肖，班级排名：1，年级排名：1。
　　他的眉头渐渐锁紧。

　　——秦宅。
　　“汪汪！”
　　秦肖：“哎呀！祖宗！别叫了！我起还不行吗？！”
　　当秦大帅哥拎着自家狗子下楼时，从厨房探头的秦珊惊呼一声：“你往眼皮上贴胶带干嘛？”
　　秦肖：“不知道，今儿这眼皮一直跳，受不了就贴了。”
　　秦珊：“哎呦，这话说左眼跳福，右眼跳祸。我儿子今天是要贪上什么好事啊？”
　　秦肖呛了一声：“开个学能有什么好事啊？
　　“走了昂。”
　　秦珊：“哎，等一下！”
　　“怎么了？”
　　秦珊从厨房跑出来，捏起秦肖的两边嘴角往下压：“学神本学期也要努力保持高冷哦。”
　　秦肖马上正经起来，用低沉的嗓音嗯了一声。
　　秦珊：“不过我还是想问先前那个问题啊，为什么上了高中要突然开始装高冷呢？”
　　秦肖听老妈的发问，抓了一把头发，转身望着秦珊说：“因为你儿子帅，板着脸的时候更帅。”
　　这个世界上见过秦肖这副模样的除了九年义务教育时的同学以外，当然现在见面都互相认不出来了。
　　就只有他妈和一位已经消失了很久的人。

　　一中开学日。
　　“欢迎全体师生返校，同时也欢迎新教师，新学员们的加入......”
　　“你们看！你们看！学神被分在七班耶！”
　　“啊，我也好想去七班啊！真不知道哪个班主任手气这么好，还能抽到学神，平时彩票也得中不少吧。”
　　这时一名身姿矫健，器宇不凡的帅哥刚好从她们身边掠过，等她们转过头来时，秦肖已经进了教学楼。
　　“等一下，刚刚的那个人，是学神?！”
　　“啊，啊?！”
　　“啊！！！好帅！！卧槽，不愧是是拿下一中‘三好’的人！”
　　“好想要个微信啊。”
　　“你也就想想吧，像秦肖这样高冷帅气，家境优越，成绩好，还会打架的男人，怎么可能看上我们？”
　　很可惜这群姑娘并不知道学神的灵魂与高冷这个词丝毫不沾边。
　　这边的秦肖刚确定没有走错教室，一迈进来就突然有只从角落窜出来的猴子扒到他身上。
　　唐睿:“老秦！！！！！”
　　“老秦啊，缘分呐，上天又双叒再一次将我们分在了同一个班！怎么样？一个假期没见，有没有想我啊？”
　　秦肖:“没有。”
　　唐睿:“嗯? 唉不是老秦这是你对待好友该有态度吗? 你知不知道这对我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秦肖:“不知道。”
　　唐睿:“啊，扎心了朋友们……”
　　众所周知。秦肖，成绩常年稳居全校第一的皇位，各类竞赛拿过的金奖数不胜数 。
　　而且还会画画，长的也只能用一中第一帅来形容。因此掠夺了无数一中少男少女的芳心，是所有老师同学心目中共同的，神。
　　但是，这样一位全能学霸，却是一个性格高冷，不近人情的种。
　　除了问题目以外，想跟他聊天，简直难于上青天！
　　要知道，曾经老秦收到的情书，都是他一封一封原封不动还回去的。身为秦肖的四年同班同学，唐睿也只能说一句：
　　习惯就好。
　　“习惯就好……”唐睿正伤感着，突然又有人走了进来。
　　“唉，甜甜你也被分到这个班啦！
　　“啧，缘分，我都开始怀疑老古董是不是黑箱了。”
　　田俊哲:“唐睿你想什么呢，怎么可能？”
　　唐睿笑着挠了挠头，但田俊哲却绕开了他，朝秦肖走了过去，
　　“嗨，好久不见。
　　“又分到一个班了。”
　　秦肖:“嗯。”

　　一中开学第一天就正式上课。
　　课表没有改，第一节是物理 。秦肖不打算听，从桌肚里抽出一套竞赛题，决定拿它来打发这节课。
　　但进来的却不是他们以前的班主任，取而代之的是位女性，约末30多岁，应该是个靠谱的物理老师。
　　“同学们好，我叫贺馨。由于你们的上一任班主任被调走了，所以剩下这几个学期由我来带你们。
　　“首先耽误大家几分钟时间，本学期呢，我们班迎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掌声欢迎一下吧！
　　“同学同学，快进来！让大家认识一下。”
　　接着，一个少年单肩背着书包走进了教室，在讲台旁站定。不过那个包是鼓的，应该是被教导主任领着拿了书才交给贺馨的。
　　现在已经入了早春，太阳也渐渐探头，驱走了冬日的阴霾。
　　此时窗外原本浓阴的天突然敞亮起来，阳光透过窗玻璃，似乎预谋好一般照在少年脸上。
　　贺馨：“这位呢，是季辞，从今往后，他将成为我们的班的一员，与我们携手共进！”
　　季辞。
　　听到这个名字，秦肖猛的抬头，立马就对上了讲台上那个少年的眼睛。他们俩都不戴眼镜，所以眼神会更加赤裸，整得秦肖愣是猛的把头又垂了下去。
　　合着这就是老子我今天要摊上的“好事”。
　　为什么是他？
　　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当年的事……
　　贺馨：“好了，季辞同学。来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好让大家对你更加了解。”
　　季辞点点头，抬头看向前方，扫视了一下整间教室。最后，把目光停在了第四组倒数第一个座位上。
　　那是秦肖的座位。但只见此刻的秦肖直直地坐在桌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毕竟旧友相逢，难免会有些不适应。
　　来日方长吧……
　　想到这里，季辞冲全班同学笑了一下，眼神却没有从秦肖身上移开：
　　“大家好，我叫季辞。从五中转来的。我初来乍到，以后烦请大家伙帮忙带路。”
　　台下开始说相声了。
　　“我去，五中的！”
　　“他干嘛转一中来啊，呆在原来那破学校不挺好的？”
　　“谁知道呢？不会出什么事吧？”
　　说起各大学校的恩恩怨怨，那也是够出一套书的。
　　一中，作为省重点高中，不但资源丰富，师资力量雄厚，教学质量惊人，还人才辈出，每年都大张旗鼓，征战四方，只要他们上场，其他高校就只有被碾压的份。关键还是一中是公立学校，小学，初中，高中一站式具备。学费省，伙食好，住宿费还免，除了分数线是R市最高以外，挑不出毛病。
　　相比其他高中的话，一中确实是最好的。它建在城市，捎上小学部和初中部，它基本可以独占一条街。而其他高中，基本都建在偏市中心较远的地方，上下学极不方便，所以大多学生会选择寄宿，这些高校，也都会把注意力放在宿舍的建设上。但建完也就那样，还是会有很多人形象的吐槽在那地方寄宿就像坐牢。
　　所以有很多人削尖了脑袋想要挤进一中，校长私底下也受过不少人贿赂。
　　但季辞怎么看都不像富家子弟啊，这身衣服虽然好看，换成他们自己绝对搭不出来。但看不出牌子，只能推断是超市或商场换季清仓买的。
　　所以，季辞是怎么进来的？
　　而且，五中就是那除一中外众多普高中的特例，它也建在城市里，而且还比一中早建几十年。
　　说来也好笑，五中本想着在城中占一块风水宝地，结果半路杀出个一中来。好巧不巧，当年省长亲自监工。还偏偏看上了五中旁边的那块地。愣是把一中盖在那，在中间种了片林，顺带挤掉了五中的一块地。就这样把两所天差地别的学校隔开了。
　　如果你现在俯瞰沿江路的话，五中完全是被挤在一角的可怜存在。
　　没办法，谁让那一中是省长看中的呢？五中也是不走运。因为这所学校是R市分数线最低，师资最差的学校。
　　再说，这样的学校也没人敢教。
　　往往都是市长心疼，面对这么个落魄的学校，实在看不下去，才以跨校交流的名义，从其他高中调了些老师过去。而且，每年市里联赛，五中都是被默认禁止参赛的。所以五中即使建在城中，也是被人瞧不起的存在。
　　里面待着的，自然都是些纨绔子弟。
　　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如果一条街上有两所高校，那这条街绝对是最乱的。
　　所以走在街上时，听见人说有学生打架的话，请不要思考，不要犹豫——除了一中和五中，没有人会在上课期间翻墙出来约架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基本上每一届五中人都咽不下这口气。但一中虽然高手云集，但也不是吃素的。街上的人都习以为常了。
　　沿江路看似风平浪静，不就一堆毛没长齐的小屁孩们打架斗殴吗？
　　但如果警察局分出些警力把那条街上的便利店、早餐店、文具店什么的挨个查一遍，保证他十辆警车都装不下。要知道，整个R市的道上人都仗着这有两所学校做掩体，基本都在这一片活动。
　　这些店铺看似普通，白天营业，生意兴隆，处处透露着一股人间烟火气。看着每天赶早的学生冲到某个店门口，对着师傅说些什么，然后拽着早餐就冲进了校门，那些维持交通的警察叔叔都得欣慰的笑一笑。
　　一到了晚上，他们店铺的楼上楼下，就完全是一个你意想不到的世界。酒吧、网吧、赌场等一系列非法经营的场所一应俱全。而且里面聚集的，可都是大头。如果幸运的话，还可以目睹人口贩卖现场，或者一些非法交易的勾当。
　　如果你是高一新生的话，无论哪一所。你的学姐学长都会给予你由衷的劝告：没事不要去沿江路那一块，更不要进到路边的任何一家店铺里，无论如何，就算人家请你也不别进去。
　　不要觉得他们在给你开玩笑，这是真的。
　　一般人进去了，就再也没机会出来。
　　所以，季辞既然是从五中出来的，想必不是什么善茬。
　　看着一脸书生气的样，谁知道他有没有和社会上那群不三不四的人勾搭呢？
　　贺馨感受到了教室里微凉的气氛，觉得有些尴尬：“那季辞，你先挑一个位置坐下吧，目前班里还有两个空位。”贺馨还想着象征性的指给这位新同学看看，结果发现报不上名。尴尬的摸了摸头发，“那啥的我也是新人，花名册还对不上脸呢。
　　“你自己先随便挑一个位置坐吧。”
　　季辞听完，径自走下台去，路过田俊哲的旁边时，田俊哲极有礼貌的向他点了点头，笑了一下继而拉开身别的座位，打了个请的手势。
　　季辞回了他一个笑容，继而向后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