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五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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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石火间，我已经明白被我遗忘的究竟是什么了：陆小凤找人叫我来，我来了，是因为我曾看过一本名叫《陆小凤传奇之银钩赌坊》的书，知道我“应该”出现在此地，帮他杀掉枯竹。可是陆小凤不知道，陆小凤请去找我的人也不知道——世人皆知要找我，需上万梅山庄，尤其是冬春两季，但若是，我那时恰巧不在万梅山庄呢？
我惊讶，陆小凤表情更惊讶，显然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叫人去找我，结果来的却是他。
孤松枯竹本来小有些得意的表情也一转为惊疑不定：“白云城主！”
浓雾中，他们或者并没有看清楚来人面目，也或者根本从来也没有见过叶孤城，可是就在这一瞬间，他们一定能够知道来人是谁。也许，他们只听说过陆小凤是西门吹雪唯一的朋友，却不曾听说过叶孤城有朋友，更曾听说过白云城主向来足迹少涉中原，毋论北地，但他们也绝不会认错。
是了，当初我便怀疑，谢刚怎么会错把叶孤城当成了我，江湖中着白衣者众，自叶孤鸿以下，更有一群“苍白的人”，但能够把一袭简单的白衣，穿出帝王吉服的威势，如此风华，如此气度，天上地下，就只有一个叶孤城。
孤松枯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叶孤城身上，因此也就没有注意到陆小凤正跟他们一样惊疑不定。
枯竹忽然开口道：“真想不到，白云城主也是你的朋友。”话是对陆小凤说的，眼睛却一直看着叶孤城。
叶孤城却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并未开口。
陆小凤本来想说什么，看了一眼叶孤城，话到嘴边居然又咽了回去，只摸了摸下巴。
孤松问道：“你几时去找他来的？”
陆小凤叹了口气，一手抱胸，一手扶着额，露出一个“这也正是我想问的”的表情。
叶孤城看着他们，一点儿也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
枯竹冷冷道：“白云城主足迹从不踏西北，我们倒是早已想看看那招传说中的‘天外飞仙’。”
“要看天外飞仙，你不配，”我淡淡地说着，不再收敛气息，缓缓地走了出去，“要靠双剑联手才能够破敌制胜，这种剑法只配去剪花裁布。”
浓雾弥漫中，仍可看到一双璀璨如星子、冰寒如琉璃的眸子，在看到我的瞬间，有片刻的松溶，慢慢染上了暖意：“西门吹雪。”
我正待答话，忽听“呛啷”一声，这二人的剑已出鞘。
两柄剑而能作一声，配合可谓默契。只是，分取我和叶孤城二人，已非不智可以形容，纯粹找死。
剑光破空，转眼已到眼前。
枯竹的剑。
“这一剑的气势虽不如‘天外飞仙’，可是孤峭奇拔，正如寒山顶上的一根万年枯竹。”
当初看书时就觉得这是一种肯定，别的不说，就说能够与“天外飞仙”作比较，即使不如，单这种比较的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肯定，对天下学剑者而言，已经等于是变相的赞美。
换成是我剑法大成之前，这一剑或者还能够对我造成些许威胁，但现在的我也许在情感上对这个时代、或曰这本书的世界还有些隔阂，单就剑法武功而言，则已融会贯通，完全胜任了“剑神”的角色。
我与叶孤城相争间，毫厘可以致胜负，这个“毫厘”绝大多数都是剑招以外的东西了，如环境，如心境。
但枯竹就还停留在剑招本身。
我和叶孤城的快，不仅有本身的速度，更重要的还是节奏，亦即动作之间的步骤搭配。挥剑时整个身体如行云流水一般，是一个协调的整体。
而枯竹挥剑时不仅有许多不必要的动作，兼且动作之间配合不够，露出好些破绽。
以无厚入有间，足以让我后发先至，左手一指点在剑尖一侧，剑身发出“呛”的一声清吟，同时右手一指划过他腕脉，另一指点在剑柄，左手的那一指加上他自身的力道松懈，终于使他握不稳剑，剑光疾闪间，我左手轻轻一推——
说来话长，事实上却不过一瞬。
一瞬之后，我二人相对而立，枯竹的剑尖上，鲜血迅速汇滴成流……他自己的剑，他自己的血。
剑已不在他手上，而是从他前心穿入，后背穿出。
好一柄利剑，可惜名剑暗投。
我不再看他凝固着不敢置信的表情，转身看向叶孤城那边。
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情景，不过穿心而过的人从枯竹换成了孤松。
仿佛有某种默契，我们用了同样的手法——也都没有用自己的剑。
我略垂下头，想孤松也已死，玉罗刹是不是还会出现呢？是继续在一旁窥伺，还是在看到大局已定时就飘然而去，安排银钩赌坊的搬家事宜？我需要跟他说让他把青衣领走，之前与她同行是为了行事方便，现下此事已算尘埃落定，这个太过实心的小姑娘还是交还家长的好。
正自思量，忽听陆小凤问道：“叶城主，这冰天雪地的，你怎么会这么巧，正好路过？”
什么？我抬头看了看那只话说得白痴，脸上笑得更白痴的家禽，再次不可抑制地产生了给他一剑的冲/动，想到他一次又一次在叶孤城面前丢我的脸，我就很想传言江湖我根本就不认识此家禽，所谓“陆小凤是西门吹雪唯一的朋友”这样的话纯属谣言。
幸好叶孤城对这些并未在意，只默然片刻，然后对我道：“你不在万梅山庄，他要交给你的胡子，司空摘星错交给了我。”
胡子？不及细思他话中之意，我看向某只家禽标志性的“四条眉毛”，家禽干笑着摸了摸嘴边，见我视线扫过，忽然手一抖，四条眉毛就只剩下了三条。
他犹自不觉，微有些风，那撇明显是粘上去的假胡子很快就被吹得不见了踪影。
同一时间，我已明白了叶孤城的意思。
虽然同是白衣剑客，但我与叶孤城气质完全不同，即使没见过，只要听说过的人，也鲜少有认错的，除非……在南海飞仙岛上看到我，或者——在万梅山庄看到叶孤城。那么，没见过的人，十成十是会认错的，包括听来是被陆小凤差去送信的司空摘星——要从北地送信去远在西北的万梅山庄，这位轻功独步天下的“大贼”自然是最佳人选。
虽然想不出叶孤城怎么会在万梅山庄，因而叫司空摘星错认，但是想想司空摘星素日的行径，详细过程我就算猜不出，结果却必是陆小凤让他送去的信物——胡子，想到这里我又瞪了一眼顶着“三条眉毛”滑稽形象的某家禽——没了。
回想叶孤城第一次上万梅山庄，正好碰上陆小凤为金鹏王朝案来请我下山帮忙，我便当着他的面对陆小凤说过“只要你把胡子刮干净，我是很愿意帮你走这一趟的”，现在看来，不管是陆小凤还是叶孤城，好象都因这句话产生了某种误解。
所以陆小凤要找我帮忙，信物居然是他的胡子；所以叶孤城“收下”了他的胡子，恰好我又不在万梅山庄，他就觉得有义务帮我走这一趟。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再次狠狠地盯了那只家禽一眼，又让他打了个寒战才作罢。
想明白事情原委，再看向一脸认真的叶孤城，我不由心下一暖，道：“北地冬早，霜重风寒，不如——一起喝一杯。”
一方面我需要留出场地给不知道是否还留在一旁窥探的玉罗刹，让他可以自和陆小凤结成非敌非友的战略同盟，另一方面——
我自然不会如某只白痴家禽一样认为叶孤城是“正好路过”万梅山庄，想想几月之前在长江边，我曾与他约定事了之后前往白云城拜访，几月过去，年关又近，过得春节，就到了我与他约定一起踏雪赏梅的时节，赏完梅，便到约战之期了。这般算算，白云城之行我很可能要失约，而他视我为平生知己，甚至可以为我于隆冬之时远涉北地……
他微微颔首。
旁边陆小凤一脸雀跃地正要开口，我已道：“自我剑法大成，已深觉这世间值我拔剑者稀，不过如果是你，倒是值得一试。”
家禽立刻变身寒蝉。
我满意地点点头，看了一眼叶孤城，相携飘然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五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