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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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差一刻巳时。
我站在山庄大门处，手挽着缰绳。
身边白衣的少年看着我，眼神狂热。
苍白的脸，苍白的剑，苍白的手，一身白衣如雪。
除了那张脸按照我的要求扮得极平凡极大路，其他整个儿就是叶孤鸿的翻版。而因为叶孤鸿本身也是一个翻版，翻的那个版又正好就是我，结果可想而知。
我问：“你见过叶孤鸿？”
她冷冷地道：“圣女不插手教务。”声音极切合此时外表，刚刚度过变声期的少年，声线开始有了几分男子的醇厚。我看着她在望向我手中佩剑时透出的狂热眼神，想她若是练剑，必也是极好的剑手，至少，她极“诚”。扮演的角色，都敬业到眼神细节。虽然，在狂热与清冷之间完全没有过渡的迅速切换，让人看了总难免觉着有几分诡异。
抛开这点来看，说她“极擅易容术”，确非虚言。
而我在昨日晚饭时分也已见识到了古代江湖——或曰，这个以戏曲正旦角色为名的女子——易容术之绝妙：来餐厅的是位约莫二十五六岁、充满了成熟风韵的知性女子。并非十分美丽，但绝不负“青衣”之名，端庄秀丽中透着温柔大气，很好地诠释了什么叫“腹有诗书气自华”。
且不说身材高挑完全看不出是那个刚刚开始抽条的少女，那正处于一个女人最美丽年纪的风情，也绝非未长开的青涩少年可比。即便我有十足把握这就是青衣，也知她极擅易容术，还是怎么也看不出来她究竟用了什么样的办法，从容貌，到气质，都完完全全地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见我看向她，回了一个温婉的微笑：“师兄。”并非之前那异域人氏特有的微带卷舌口音的官话，吐字清晰，吴音媚好，软糯甜美。能够把扮演的角色和自身分割得如此彻底，也非常人所能。
只是，或许是因为曾经看过那张真实的未曾染上岁月风霜的脸，此时对比之下，纵眼前女子有万种风情，也总难免我心底涌上几分看顽童偷试大人衣物的滑稽感。
嘴角微微上扬，我道：“沿途需作男装。”
她微一迟疑，点头道：“是。”只在顿了顿之后，到底加上一句，“这是扮来给师兄检阅的。”
检阅？我挑眉。
她极认真地看着我：“师兄不喜欢这样儿的女子？”
我确信我若答“是”，接下来她就会环肥燕瘦地把所有类型的女子都扮一遍，一一展示在我面前，以期最终找出“师兄喜欢什么样儿的女子”。我只得道：“本来的样子就好。”
她小心地察言观色了一番，似乎在确认我是否敷衍，然后才应道：“恩。”
昨日那番对话的结果便是她今日以一副俨然叶孤鸿第二的装扮出现在我面前，口音则变成了带着几分京腔的官话。可我问她是否曾见过叶孤鸿，其意不过是问她这身装束是否学自叶孤鸿，想她向来甚少踏足中原，我也不确定她到底知不知道武当小白龙何许人。但她的回答却颇出乎我意料，显见事情并非她见过或知道叶孤鸿其人这么简单，“插手教务”么？幽灵山庄与西方罗刹教暗中竟有这等联系？我看着她，若有所思。
她却似乎误解了我的意思，解释道：“不只是他，那儿许多人都是这样的，并不惹眼。”
我别过头，并未接着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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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北上。
终于知道了“那儿”究竟是指的哪儿。
五福客栈。
离银钩赌坊极近的一家客栈，也是当地最好的一家客栈，以某只家禽绝不肯虐待自己的性子，若还留在这里，定会入住此店。不过此时的他应当早已离开，在一众别有用心的人或直接或间接的推动下，踏上北上拉哈苏追踪真假罗刹牌之旅。
走进大堂时，我静静地收敛了气息，望向那些苍白的人——苍白的脸，苍白的剑，苍白的手，一身白衣如雪。我必须用“些”来做量词，因为这家客栈里至少有五个这样打扮的人。只是，就连那个六亲不认的独孤美都能够说出“只可惜西门吹雪的好处他一点都没有学会，毛病却学全了”，有着武当和白云城两家武林巅峰渊源的叶孤鸿却不明白，所谓“剑神”，不单单只是苍白着一张脸、冷酷而骄傲和穿雪白的衣服——当然，叶孤城已经否认了和他的关系，否则，这位“远房的堂兄”就一定会告诉他：如果他毕生致力于成为第二个别人，那么也就永远失去了成为第一个自己的可能。
说到叶孤城，决战紫禁之巅既然没有发生，我与他便始终只是并立，虽有无数人想让我们分出个高下，但因为我们自己不愿意示于人前，他们便也只得继续猜测下去，顶多各自保留各自的观点。那么，这一路走来，却是为何，此地做这样装扮的人，格外的多？
大概是因为，要想一片叶子不引人注意，最好的办法就是藏进一片树林——木道人一向是极精于算计的。可惜，天意由来高难问，他这一生的算计，从开始到结束，都注定毁于子女——或者更深层次地说，欲/望——之手。
跟在适度热情的小二身后穿过大堂，这样的客栈自然有特别的小跨院，专为接待有钱而挑剔的客人，不得不说，确实有着超越历史条件般的干净和舒适。虽然，我并不太喜欢这样过于逼仄的小院子，尤其是在院子里干净到只在墙角有一棵低矮萧瑟的胡杨的情况下，整个布局就变成了一个“困”字。不过，北方的院子大多如此，比不得南方，可以在方寸间极尽精致。
正想间，青衣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纸卷走了进来，这种纸卷是西方罗刹教传递消息时专用，那日玉罗刹让她带来的陆小凤的行踪便是写在这样的小纸卷上。她依然用了那种谨慎莫名的手法将纸卷递给我。我打开飞快地扫了一眼，陆小凤扮演的贾乐山还没到拉哈苏，暂时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其他就尽是一些西方罗刹教的教中事务。联系之前，即便并不熟悉这些如我，也可以从前前后后的种种变动中看到一种山雨欲来的张力。
之前青衣曾跟我说起教中异动之事，但她曾经说过圣女不插手教务，我也没有越过玉罗刹向她解释的意思。有那么一刻，她的表情极狠厉，让我明白，她能够以如此稚龄成为西方罗刹教的圣女，绝不仅仅是因为她是玉罗刹的弟子。真巧，当年那个神秘的杀手组织，名字恰好就叫“青衣楼”。
想来，她应该还有别的渠道，知道一些小纸卷以外的东西，比如——玉罗刹的“死讯”。
微微皱眉，我问：“你也相信他已经死了？”
她像是刚从什么思绪中回神，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摇头道：“不会的，师父没说。”
那就行了，她还待再说什么，我已经转过身去，对于西方罗刹教的种种我都不感兴趣。我之所以来到这里，不过是要顺应剧情，在最后枯竹和孤松双剑联手之下救下陆小凤。玉罗刹也自然会发现，最适合在他亲手导演的这幕戏当中唱主角的，绝非是我，而应该是那个意外被他门下叛徒和门外仇敌引过来的陆小凤。
正因如此，我就绝没有再往北继续走下去的打算，反正，方玉飞的局已布好，真也好，假也罢，陆小凤最终总归要带着罗刹牌回来这里的银钩赌坊。还好虽然玉罗刹之前给青衣的任务是随我出关，但并没说让她出关去什么地方，也没说要做什么，大概就交代了她一切行动听我指挥。所以我说留在原地等消息，她重复了一遍“师父让我随师兄一起出关”，在我点头表示知道后，也没非让我解释不出关的理由，就此再无下文。之后也很老实地呆在这里，按我要求的不以圣女身份，但通过西方罗刹教的渠道关注或曰监视陆小凤及银钩赌坊。
四角的天空风云变幻。
晚来天欲雪。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五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