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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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浴室时，身上还氤氲着几分水气，风一吹，乍暖还寒间，仿佛有某种极其熟悉的场景在脑海中一晃而过。默然片刻，我回身从侍女手中接过雪白巾帕，内力运转，很快将头发烘干，任由侍女帮我将发束好。
用完早餐，老管家已在正厅等候，桌上摆着明显比往常要厚的情报。我扫了他一眼，却只能够看到恭谨到过分的头顶。
在桌前坐下，那厚厚的一叠纸张最上方压着一张素雅的拜帖，落款处略带着点儿龙飞凤舞味道地题着的，是一个我刚刚才听过的名字——青衣。就一个女子而言，并非多端丽或娟秀的笔触，但别有一种潇洒的格调。由字看人，倒让我觉得会像是一个写字楼间傲笑的白领……正自想着，眼角忽地扫过下方，那厚厚一叠的最上面，分明是“西方罗刹教圣女”字样。
我微挑了挑眉，就黛绮丝小昭等人留给我的印象而言，武侠小说中的“圣女”一般被理解为因身负特殊祭祀使命不能结婚生子的女子——当然，巧合或曰讽刺的是，不知现实生活中如何，单就小说家言，这类人通常都有私生子——越是被禁止的就越是让人渴望，本就是自伊甸园时代起人类就不能摆脱的本性。
则，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玉罗刹准备让她光明正大地私自生子？
此时我已明白玉罗刹临走时为何刻意提高了音量——不仅音量，我确信其间应还夹杂着某种传音技巧，以确保当时正在投帖的这位“圣女”也能听见。但不管是艳若桃李冷若冰霜如紫衫龙王，还是白衣赤足精灵如婠婠，魔教“圣女”给我的印象不是不好，而是标准的“可远观而不可亵玩”。远观或有红颜知己红袖添香，离的近了却难免有成为范遥方泽滔第二的危险。更何况，古龙小说中的许多女人都彪悍到男人惟剩叹息，“千万不要得罪女人”是比在其他小说世界尤为需要恪守的金科玉律。
思绪繁杂、有心无意地翻了翻详细得……有些过分的资料，心下微摇了摇头。在我自身成为传说之后，好奇心已经越发的淡薄，对这个人的好奇，也仅止于像是即将翻开一本陌生的武侠小说，毕竟，这是一个原书中未曾出现的人物。其实，看书和看人很像，充满悬疑和不确定性，何况，书本就是人写的，要了解一本书于文字之外所想表述的，或者需要了解写书的人。不过，看书与看人的莫大不同在于，要看完一本书很容易，要了解一个人，却很难。
当一个人的一生以一种类似于传记素材的方式摊开在眼前，足以泯灭我看书或看人的全部乐趣。因此，略翻了翻，我已将这些放下。
按万梅山庄的规矩，在午睡以前和天黑以后都是不接待客人的，只是，所谓规矩，本就是订了来方便我自己的——更何况，玉罗刹将她招来，“简历”也已附上，我该高兴这终究只是一场面试，玉罗刹好歹给了我选择决定的权利。
山庄下人未必就知道我与玉罗刹的关系，以玉罗刹的谨慎，我怀疑山庄里对此真正了解的，只有老管家一人。因此这位叫青衣的圣女所受待遇和来拜访万梅山庄的其他人想来并无区别，尤其是她还选择了隐藏形迹避过山下山庄情报系统直接上山。
食指在桌面上轻扣片刻，我问道：“人呢？”
他微迟疑了会，才答道：“已带至会客厅。”
我忍不住又皱了皱眉头，站起身来，老管家保持着我始终只能够看到发髻的角度弯着腰。在走过他身旁的时候，我冷冷地甩下一句“没有下次”，不待他回答，快步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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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地是一个看起来极柔弱的少年，一张不辨雌雄的脸。有着少年的精致，也有着少女的姣好，一身宽大的青衣，低眉顺目间，自有一种骄傲。清茶蒸腾出的雾气，氤氲出一种江南烟雨的氛围，越发映得这少年，雨中莲一般。
见我过来，长身而起，行了一个明显非属中原的礼节，淡淡一眼，道声“师兄”，声线有着少年特有的清脆。抬眼时，那双始终水雾缭绕的眸子有刹那的清亮，眼前山水画卷般染出一句“欸乃一声山水绿”。
现代流行中性美，使得现代人，尤其是年轻一代，性别界限越来越模糊，眼前的少年亦如是：音容举止，以少年观而略缺阳刚，以少女观则稍失柔和，当然，以少年观而不显女气，以少女观则不觉粗鲁，这点倒是与现代选秀节目中泛滥的“中性”大有不同。想起她身份，加之以一个现代人的观点，某个称呼稍显暧昧，我终究把那句“师妹”咽了回去，只淡淡地点了点头。
分宾主坐下。
老管家无声无息地退下，甚至无需一个示意的眼神。
中性的少年以一种莫名警惕的方式递过一个纸卷，不像是在防备我伤害她，倒像是在防备自己会伤害我——动作娴熟自然，或者在西方罗刹教这只是证明自己诚意、获取对方信任的一种方式，我看了她一眼，以同样谨慎的手法拆阅。
江山易改，秉性难移——我一边迅速扫过那些枯燥而隐晦的字句，一边感叹不管上过多少次当，遇过多少次险，某些人在某些方面都永远学不了乖。认识这么多年，某只家禽固然有能力吸引方圆五百里内的麻烦，但仔细分析下来，不管是起因、诱饵、过程乃至解决，最后归结起来，都绝对离不开两个字——女人。而即便这样，下次碰到漂亮女人的时候，某只家禽依然会自觉自发地走进陷阱。
应该感谢那位没钱的时候会写书赚稿费然后继续换酒喝到没钱的作者，作为这样一位神人笔下传奇系列的主角，才能够在种种绝境里险死还生，至今仍可活蹦乱跳祸害江湖——主要是祸害他的朋友，如此时的我——同时为古龙继续赚取酒钱奉献剧情。
只是，虽然明知方玉飞之所以能够将陆小凤引过去是某只自作自受，而玉罗刹把这些拿给我看也属别有用心，在这个特定的时刻，我却真还没办法拒绝。毕竟，陆小凤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朋友，有人看过金庸的书之后云：“做人当做韦小宝，交友当交令狐冲。”而我要说，在古龙世界里，第一当交的朋友就是陆小凤。或者小李飞刀和楚留香都是很好的朋友人选，也是很擅长交朋友的人，可是毋庸置疑的是，在他们的世界里，他们都是绝对的主角，几近完美，更适合于传说。相比较而言，他们的朋友并非不够优秀，只是这种优秀是属于普通人的。而陆小凤，他没有良好的文化修养，是浪子而非游侠，他有很多缺点，受不住诱惑，尤其是受不住美色的诱惑，武功也非那么高强，寻找真相的过程中常常会一叶障目，会感情用事，会一时冲动——幸好，他有很多很好的朋友；而他，也很擅长于突显他朋友的长处。虽然陆小凤自身的特点决定了他拥有把这些人聚集在一起的某种吸引力，但并非众星捧月，而是群星璀璨。他们，更接近于你我身边平凡的世界。
扫一眼还在盯着我看的中性少年，迅速将思绪压下，我问：“玉罗刹怎么说？”
那张清冷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似乎一点也不觉得我直呼自己师父的名字有什么不对：“师父让我随师兄一起出关。”
出关？确信玉罗刹已有了妥善安排，我仔细回想了一遍剧情，时隔多年，别的都模糊，西门吹雪对枯竹评价叶孤城剑法的那段却清晰至每个字都如在眼前。伸指在桌上轻敲，脚步声渐响，老管家恭谨地走了进来，我对中性的少年道：“你且在庄内暂歇，明日巳正出发。”
她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随老管家前去客房。
走到门边时，她回过头来看我，道：“师兄，我以青衣为名，是因为我擅长易容术。”
是了，她本是孤儿，被玉罗刹收养，屏弃了原来的名字，青衣之名是她自取。那些“素材”对她的易容术和轻功用了“极擅”二字，想来非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个女版的司空摘星，只是，那是一位神偷，而这位则精研暗杀。
她迟疑片刻，方道：“所以师兄喜欢什么样儿的女子，我都能扮得出来。”只这刻，脸上晕着羞涩的粉红，衬着对自己技艺的自信，才真实地有了几分少女之态。只是，资料上说她尚未及笄，以古礼观也还未到许嫁年纪，放在现代就还只是个初中生，天知道玉罗刹打哪得出“堪为良配”的结论。
我摇了摇头，淡淡道：“这并非什么任务，无需完成。”自小被收养，她对玉罗刹侍之如神、慕之如父，玉罗刹那句话，想来被她听成了必须完成的任务。
她欲言又止，定定地看了我半晌，方才随老管家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五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