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四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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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城绝不是一个会在意别人怎么称呼他的人，我摇摇头，道：“之前习惯，一时难改，以后改了便是。”然后看着他，安静等待下文。
他却撩起了门帘，叫住马车。我看他放下从不离身的佩剑，跳下马车，一手仍挽着门帘，意思很是明显。我便也放下佩剑，走了下去。
春末夏初季节，南方林木却已是郁郁葱葱，潮气甚重，愈显青翠欲滴。
跟着叶孤城走到一处较为开阔的平地，他在旁边树上折了一截树枝，回头看我。
果然是等不及要看我大成后的剑法么？我心下暗暗懊恼自己好歹也算是号称遍览武侠小说的，却连这最常见的折枝代剑都没想到。叶孤城从一听到我说剑法破而后立起就一直剑意高涨地看着我，而我却总顾及以我二人此时剑法、比剑的严重后果，再三推托，他定是有所误解。主要是以前我们比剑，一直是真刀实剑，所以我一时竟没反应过来。以他对剑法的狂热，会产生误解也就是自然的了。想到这里，不禁有几分歉疚之意。
心念电转，也折取了一段树枝。
遥遥对立。
人在，剑亦在。
我心即剑，我身，亦即剑。
暮霭沉沉，烟岚缭绕，柔媚一如江南印象。却有极森寒的剑气，如金戈铁马，撕碎醉生梦死纸醉金迷。
实，剑气逼人眉睫。
虚，身形虚幻飘渺。
恒，仿佛亘古以来就一直等在那里。
变，如同刹那之前才刚从雾中凝结。
忽然，叶孤城身子凭空飞起，落在折枝的树上，轻如片羽，我却压力陡增。
他的人又已飞出，手中树枝仍然绿如翡翠，却闪着奇异的、金属般的光芒。如匹练，如飞虹，如此辉煌，如此迅急。剑气已将我整个人笼罩其中，一种可以叫人骨髓都冷透的剑气。剑光简单直接，不仅没有变化，连后着都没有，如天上流星，只需直直划过长空，便足以让心有感触的人潸然泪下。
这世上绝没有一个人可以接下这一剑，连闪避也不可能。
我没有闪避，这一刻，心里空空的，灵魂仿佛已经剥离，带走全部的感情和思绪。手中树枝不带半点烟火气息地，从一个玄妙角度轻轻刺出。
同时顿住。
白衣如雪，心口之上，一点微湿，慢慢晕染，似乎还带着一丝绿意。
想来我亦如是。
我虽不能接下他那一剑，他却也是同样。如若我二人手中握的，还是平日佩剑，此时此刻，定是名剑同陨。只是，如若我手中握着的，真是平日佩剑……
静默间，飘飘扬扬。脚下，两根树枝已然枝叶寸断。
松手，任手中余下树枝落下，他看着我的手，道：“天外飞仙。”
微微颔首，有种奇异的熟悉与了然。我却是默然良久，方道：“一剑西来。”
这是在上次比剑之后领悟的一剑，原来练的剑法一直没有很固定的招式，这还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成招。在想名字的时候，很顺手地就把这四个字拿来用了，是懒得动脑筋去想，也是一种纪念。
他点点头，道：“你的书法，想来也已大成。”
书法？不明白他为何此时提到书法，我好象有些日子不练字了，不过，现在控制力大为增强，应该不至于再满纸挥洒剑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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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泽畔，长江边。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只因为身边站着的，是叶孤城，便觉这滔滔江水都染了几分飞仙岛意味。
自从醒悟可以用折枝代剑的方法，这一路上已不知道祸害了几多树枝。于我而言，叶孤城本就是这世间最契合的对手，于他而言，我亦如是。只是，很默契地，再没用过天外飞仙，和那一着“一剑西来”。每次想到这个名字，总有一种莫名的荒谬感。
纵跃交错间，偶尔会想，此情此景，若能够一直延续……与陆小凤他们相处久了我会担心迷失自己，但与此人相对，却有着独处一般的种种惬意。不过，约战一事我想得太久，已然下定决心，便再不会为任何所动摇。
“在想什么？”
推开瑶琴站起身来，我答道：“却是想起了东坡居士的《赤壁怀古》。”
他看了我一眼，亦站起身来，与我并肩立于崖岸之上。道：“‘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只此一句，便可见大家。”想来相较于“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的豪迈感慨，和“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的豁达超脱，还是这等孤傲，才深得叶孤城之心。
叶孤鸿名字想来便是取自于此词了——想到叶孤鸿，十日之期虽未至，我却知他已然赴不了约了——武当长老木道人正在左近，亲自将他带了回去。至于柳青青，却是死在了她父亲、淮南大侠柳随云的剑下，也算是给了点苍派一个交代。其他消息我没仔细看，什么名门惨剧骨肉相残的戏码，在前世铺天盖地的电影电视网络里泛滥到我完全失去兴趣。
“夫子曾言，‘三代以下诗人，无过屈子、渊明、子美、子瞻者。此四子者，若无文学之天才，其人格亦自足千古。’”国学大师王国维便是如此推崇苏轼。
他点头：“此是文人中的真剑客。”
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三句话不离“剑”字，果然是叶孤城本色。我道：“原道江南烟雨，不及海边飓风来得爽利，这大江之畔，倒还罢了。”
他别过头来看着我：“你若有闲暇时，白云城在，叶孤城也自在。”
我一愣，他这么一说，我才想起幽灵山庄剧情近在眉睫，前些日子我还在想陆小凤可能已在等着说服我追杀他，因而迫切地想要回到万梅山庄。这几日与叶孤城比剑酣畅淋漓，倒把那只禽类完全忘在了脑后。我道：“好。待另一事毕，自当上飞仙岛与你再论剑。”
他微有些诧异，显是没想到我如此悠闲，竟是有事在身。停一时才道：“你非是在等叶孤鸿。”他说叶孤鸿名字时语气就完全是个陌生人。
我摇头：“虽知他已被木道人带回武当，但我既说让他十日内到此寻我，自要等足十日。”顿了顿，又道，“十日后，我需回一趟万梅山庄。”
他垂下目光，若有所思。
我却终于忍不住好奇：“江湖传说，叶孤鸿是你远房堂弟，还得你指点过剑法……”
再抬眼时，那双眸子又已是色作琉璃，其实此人虽自面色看不辨喜怒，但若是知道的，单看那眸色便知。只是，这天下间又有几人能够承受得住白云城主通身凛冽的剑意，去细细察看他眸子颜色？
他沉声道：“不是。”
不是？若当真是江湖传说也就罢了，多有不可信之处，问题是，这个传说可是古龙写进了书里的，可信度高达百分之百。我看着江水滔滔，古龙的书白纸黑字，自然是可信的，但以我对叶孤城的了解，他更是不屑于说谎，就这件事情而言，也没必要。难道是我到这个世界日久，记忆已经模糊？又或者是我这穿来的蝴蝶一翅膀，把叶孤鸿原来属于叶孤城堂弟的身份给扇没了？
心下想着，嘴上倒没说什么。
叶孤城道：“叶氏族人，无需学武当剑法。”语声虽然淡淡的，语意却带着狂傲的自信。以他剑法看，叶氏家传的剑法比之天下名门都绝不差，若叶孤鸿确是叶氏族人，如他所言，确实没必要送上武当山学剑——叶孤城自己便会是最好的剑术老师。再者，以叶氏身份，叶孤城清高孤傲、目无下尘，身在江湖，做派却堪比世家豪门。武当这等江湖名门，也未必入得了他眼。
我看了他一眼，总觉事情没这么简单，只是这显然已是叶氏秘辛，不足为外人道。所以我只简单地就事论事答道：“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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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之期很快过去。
我拉着马缰，对马车旁的叶孤城道：“俗事缠身，多来搅扰。他日事毕，当拜上白云城，双剑论交，你我尽兴。”
他微微颔首：“如此，叶孤城自在白云城恭候。”
就此，别过。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四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