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剑神不太冷》赫连红线

42、第四十一章

　　朦胧中感觉周围有人，不只一个，偶尔有视线投到自己身上。

　　意识慢慢回归，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昨天晚上跟叶孤城好象说了一晚上的话，凌晨的时候他直接点了我的睡穴。说了一晚上的话，记忆却很破碎，好象说话也是东一榔头，西一斧头。甚至还夹杂着一些奇异的，似乎并不属于昨天晚上的内容。

　　正想好好回想一下，有人轻声问：“西门，你醒了？”

　　“恩。”我以为会是叶孤城，没想到居然是有段时间没见的花满楼，我示意下人过来将我扶起，又命人拿了软垫靠在身后，这才注意到窗边坐着的，居然是陆小凤。

　　他苦笑地看着我，然后道：“我本来想靠近一点，可惜花满楼不让。”

　　我看了看他，除了少年时的第一次遇见，我就从没见过这样一个陆小凤。虽然这样更接近于“浪子”的形象，但陆小凤一直是明亮的，至少，知道我有洁癖，每次在见我之前都洗的干干净净。而此时他身上的尘土，起码可以洗下一斤泥来。平日里修剪得整整齐齐的两撇小胡子，旁边也有了青色的胡茬，因此，四条眉毛一说就不存在了。

　　花满楼道：“我只是让你洗掉那一身的酒气，西门伤在心脉，过于刺激的气味会加重心脉负担。”

　　我看着陆小凤的苦笑，问：“你多久没洗澡了？”

　　他一愣，然后答：“十来天吧……”

　　我打断：“那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去洗个澡，最好能够洗的像刚刚生出来的婴儿一样干净。”

　　他摸了摸鼻子，起身走了出去。

　　我转向花满楼：“他这样子，多久了？”

　　花满楼很清楚我在问什么，他微微叹息：“刚刚他出现在万梅山庄，就是这个样子。”

　　“你没有问他？”

　　他没有回答，他一直是一个不问理由却可以陪朋友喝酒的人，更何况那时候他还需要照顾我。

　　“你们也是——”我轻抚胸口，“听说了叶孤城约我决斗之事？”

　　他点头。

　　陆小凤在原书中就一直想方设法地想要避免二人决斗，直到最后一刻都不曾放弃，他会赶来自在我意料之中。而与花满楼，也算的上君子之交，他虽不喜动武，就关心朋友这一立场而言，他会赶来也份属当然。

　　我奇怪的是叶孤城，苏少英当时说“我听说叶城主已约好了你，下月十五在紫金山决斗……”，既然说是“约好了”，自然应当是我有所回应，这才算是订立约定。且算上他从峨眉赶过来的时间，明显是早已知晓，这样想来，江湖中人知道的也当不在少数。可是，不仅万梅山庄下面的情报系统从没将这件事报上来，而叶孤城曾经说过他是来送帖的，显然送的正是战帖，为什么，我反而是最后知道的那个呢？

　　这情况，诡异非常啊。

　　花满楼道：“金九龄道叶城主与你约好了八月初一在紫金山决斗，我想，你或者还没动身。”

　　自然没有动身，因为我根本就没有接到那帖。等我知道有这帖子的时候，却又已经不必接了。

　　只是，花满楼他们居然还是从金九龄口里知道的假消息，而远在四川峨眉的苏少英却早早知道了真实的时间，这——又是为什么？

　　他又道：“西门，你伤在心脉，最好不要思虑太多。”

　　显然我的沉默让他担心。

　　我习惯地点头，然后才想起他看不见，应了一声，才迟疑道：“他——人呢？”

　　他流露出一种很是奇怪的表情，道：“刚走。”

　　走了么？有片刻伤口闷疼，我在周围穴位轻轻按压。想问花满楼他临走时有没有说些什么，却终于没有开口。

　　下人将汤药递过来，我接了，一口喝下。下人接过空药碗，将一块巾帕递上来，我展开，雪白，柔软，在嘴边一揩，染上了药汤的褐色。

　　陆小凤洗澡的速度极快，我怀疑他根本就没等烧热水，当然，有内力护体，洗冷水也没什么。

　　我也已经换上家居衣服，甚至自己走了几步，然后决定骄傲固然可贵，但若是影响了愈合导致不好的后遗症，那还是暂时妥协于身体的好。所以我斜斜靠在一张软椅上，到廊下晒太阳。

　　陆小凤躺在另一张软椅上，难得的胸口没有摆上一杯酒。

　　只有花满楼是站着的，此刻他站在一丛菊花前，用手指一片一片地感触着那花的形状。他总有办法把生命中美好的一面最大限度地放大，来让自己享受最美妙的人生。

　　陆小凤好奇地问：“西门，我记得你庄内是不种花的。”

　　我点头，庄内除了梅树，就只有一些四季长青的灌木：“这菊花是我让人种来酿酒的。”

　　之前得了个菊花酒的方子，一时好奇，就叫人移了丛菊花来，准备今年酿一坛子菊花酒试试。我对新事物总是有些好奇心的。

　　他指了指那丛菊花：“就这小小一丛？”

　　“我本也就只打算试着酿上一小坛。”

　　他苦恼地看着我：“你从不喝酒，却对酿酒有着莫大的兴趣，这不是很奇怪么？”

　　我淡淡看他：“你从不酿酒，却对喝酒有着莫大的兴趣，这也很奇怪。”

　　他一笑：“幸好你对酿酒有着莫大的兴趣，这可真是我的福气。”

　　“我只奇怪，我酿了这么多年的梅子酒，你居然还没喝腻。”

　　他此时的表情却有点类似于花满楼遇到鲜花：“你知不知道，每一坛酒的味道，其实都是不一样的。酿了一天的新醅，跟陈年的老酒固然不同，跟酿了两天，甚至是一天半的酒，味道也绝不相同。喝一口酒，上一口的滋味，和下一口，也会因为心情的变化而产生变化。所以爱酒的人喝酒，就跟爱书的人看书，爱画的人品画一样，是一件回味无穷的事情。”

　　我绝不相信他喝每一口酒的时候都能够想到这些，这更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所以我也只淡淡答道：“我只知道，再青涩的果实酿成了酒，也一样香醇。”

　　走过岁月亦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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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小凤和花满楼就住在了万梅山庄，我的仇家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多，而我又受了重伤，这时候，想必有很多人把我看成了成名的捷径，唐僧肉一般的东西。

　　我猜到了这开头，可我没想到那结局。

　　我受了重伤的消息传播得，远不如我想象的快，或者是因为，有人刻意压制？

　　不用大夫说，自己也是懂医的，怎会不知道心脉这东西最是娇贵，外物刺激不得，内心也是刺激不得的。所以这些天一直压着自己，少去想一些东西，不去想一些东西。一直练的内功心法，都以清净自持为主，摒却喜怒哀乐，堪比男用版《玉女心经》。一点冰心，直镇灵台。但一旦失去了内功护体，我就毕竟是那个两世为人，难免多思多想的穿越者。

　　一般人想要让自己不多想，往往是让自己忙的没那个多想的时间，可我不行，我受了伤，一点累不能受。所以思绪一繁杂，胸口就烦闷不已。想着三个月这才过去一月，剩下的两个月可如何是好，长叹一口气，终于起身，决定到外面走走。

　　古代的夜，真黑。

　　廊下的气死风灯能够照到的，不过极少一圈，我这段时间目力又不行，那深入梅林的路，黑的就让我想起了陷空山无底洞。现代的公园里，每棵树下都有彩灯，树枝上往往都缠了细小的灯泡，制造出一种玉树琼枝的美丽。我也曾想过在古代如法炮制一回，可惜古代的照明都得靠火，一想到再精巧的机关都难免让晚上的玉树琼枝在白天黑如焦碳，我便熄了这个念头。

　　“西门？”一个黑影忽然“嗖”地一声从旁边的树上跃下。

　　吃了一惊，心口又是一阵闷痛，加上之前那阵，有些翻胃，赶紧扶了棵树，强自压下。要说没有了内力哪点最不好，肯定要属这点，耳力虽然敏锐，但陆小凤轻功算的上独步天下，要想发现他，很难。

　　“西门你怎么了？”陆小凤声音里带了点惊慌，飘过来帮我拍背。

　　我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死不承认我这是被吓的，然后才咬牙道：“没事。”

　　“哦。”他应了一声，然后“嗖”地一声，居然又跳回了树上。

　　我握紧了拳头，这天下的鸟类怎么都这样，闯了祸之后还没心没肺的，眼前这就是一只男版的小燕子。

　　“西门，庄里还有没有陈年的酒？”他的声音闷闷地从树上传来。

　　“我以为这句话应该问你。”这段时间他都没有离开万梅山庄，我以为满山庄的酒都已经被鉴定完毕。

　　“剩下的都是新醅，我想喝老酒。”看不到他的表情，却想起了刚刚醒来的时候看到的他，想必，是发生了什么吧。可惜我实在想不出这段剧情，再说了，这个人，也是可以陪却无法安慰的人呢。

　　我低头寻思片刻，终于还是道：“跟我来。”

　　“真的有？”这一次他飘到我身前落地无声，轻巧得像一片花瓣，眼睛亮的就像刚刚发现了十七八只小母鸡的老狐狸。

　　我扫了他一眼，他马上噤若寒蝉。

　　快走到山庄门口的时候，一直乖宝宝状的人终于无法保持沉默，咳嗽一声：“那个，我们就快走出去了。”生怕我不知道走错路了的语气中带着点小心翼翼。

　　我停下，转身看他：“不如我们回去？”

　　他身子一挺，大步地走向大门，义正词严：“西门你放心，就算天涯海角，我都会跟着你的。”

　　我气结：“这话，还是留着说给你的小情人吧。”

　　他步子一顿，虽然仍是那副挺直如松貌似正直的模样，但我知道，他的气势已经改变，这一点变化，就使他依然挺直的背，透出几分落寞。果然是因为女人么？看不到，也不去看他的表情，我手轻轻抚摩着旁边的树干：“带坛新酒，一把铁锹，顺便，再给我拿件外裘。”

　　他今天没有穿我的白衣，一件黑色短装，就这样很自然地融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