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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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一梦醒来，来到这个熟悉异常也陌生异常的世界里，我以为只是另一个梦，于是寻了许多有名的好酒陈酿，埋得漫山遍野。我想几百年后我在那个梦里醒来，是不是可以在这山上寻到这另一个梦的证明。
结果，那个梦始终没有醒，这另一个梦却慢慢地变得真实。
后来，就成为一种习惯，也开始把自己酿的酒埋下，像是一种祭奠。
记得埋那些好酒的时候，很是兴奋自己喜从天降的一身绝顶轻功，找的地方都是人迹所罕能至。完全无视如果几百年后的自己真找到这山，想要挖出这酒，该有多大困难。
人，总是在不断地给自己找着麻烦。
比如现在。
不用几百年后，以我现在的状态，要想跳到对面那个山崖就等于自杀。幸好有陆小凤在，带着我外着的狐裘领结一推，我就被他一股真气送出了一丈开外，等他自己跳过来，再用铁锹一点，我就……满脸黑线地联想到一只大鸟，肩上扛一铁锹，上面脚底朝天地挂着一只狐狸的漫画场景。
若是叶孤城在此，定不会如此——不知道为何忽然想到这个，脸上就是一热。忙看了陆小凤一眼，站直身子，从怀里拿出一颗夜明珠。
他啧啧连声，一双贼眼亮得让我想起司空摘星：“这么大的夜明珠，想必出自南海。”
自然是南海，我不说话，指指他手中铁锹。
他絮絮叨叨：“你藏的真紧实，若不是你带我来，我绝想不到这里居然会藏着酒。”
“好酒。”我纠正，然后忍不住加了一句，“越是好酒，越怕贼惦记。”
这人脸皮极厚，只嘿声而笑，脸上功夫真要算起来，比什么灵犀一指强了不只一个档次。我摇摇头，指了一棵古松旁的记号，让他动手。
酒是上好的陈年竹叶青，加上这些年松液渗透，一挖开，就有一股子极飘渺的香气，淡淡地泛上来。急酒如陆小凤，居然都停下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一刻，我忽然想到了另一个人，那个人，却也是跟一段极飘渺而富有诗意的香气联系在一起的。
楚留香。
都说叶孤城遇到西门吹雪就像是两颗流星对撞，那若是陆小凤碰到了楚留香呢？
无解。
不管怎么说，这两个人都能够让人一想起来，就觉得心中一暖。
心中既然暖了，自然就要陪朋友喝上一杯。而以我现在的身体状态，这句话就变成了：陪，朋友喝上一杯。用狐裘紧紧裹住身子，靠在一块陆小凤大力搬运过来的山石上，他自然是坐在松叶间。这样的陈酿太过浓稠，我特意让他带了坛新酒来化开，但一拍开泥封，他就醉了，醉的完全听不见人言。就像掰玉米的小猴子一样扔下手里的东西，抱着这一坛直接上了树。
我把夜明珠收了起来，我想，他此刻或者不想让我看见。
等树上忽然传来一阵歌声的时候我才奇怪地发现，刚刚我亦是乱七八糟地想了许多关于陆小凤的剧情，但心口一点闷痛的感觉都没有。
听过陆小凤唱歌的人都知道，他的嗓子很糟糕，更糟糕的是他五音不全，这些也就算了，而最糟糕的是，他还抓不住调子。这一系列糟糕加起来，就从糟糕的加法变成了糟糕的次方，所以他唱起歌来，是真的要命。像是驴子叫——脑袋被门夹了的驴子，又像火鸡叫——被宰之前垂死挣扎的火鸡。那音波功之厉害，我想应该还在天外飞仙之上，杀伤力绝对是玄幻级别的。
幸好他就会唱儿歌，儿歌一般都很短，他记得的歌词更少，所以唱了两句，又反复两遍，就停了。
“下次再遇到麻烦，你可以不用来找我，只要你一展歌喉，我想没有正常人类不被秒杀。”
“我唱的不好听么？”他居然还叹了口气，问，“还有，什么是秒杀？”
“秒杀就是见血封喉，黑白无常的离魂钩不过如是。”
“西门你从不唱歌，你怎么知道我唱的不好听？”他笑的咳嗽起来，“或者你比我唱的还难听也未可知，你一定是在嫉妒。”
可以和陆小凤比剑、比轻功，甚至他的武功偏于一个“巧”字，所以还可以跟他比内力，惟独比嘴皮子功夫的时候，最好的办法是闭嘴。
如此星辰如此夜。
陆小凤不说话了，或者是被触动了什么，又被触痛了什么。
一个像他这样的浪子，总是很怕付出感情，却又在不断地辜负别人的感情。
我前生是个靠嘴巴吃饭的人，说的太多，这世才变的习惯沉默；花满楼在经历了失明之后，才懂得生命本身就是最值得珍惜的东西；陆小凤呢？是怎样的过往，使他成为了一个浪子，永远找不到家的方向，又要有怎样的经历和怎样的人，才能够让他凤栖于梧？
良久，有个略带黯哑的声音传来：“西门，你知不知道，什么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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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秀青或者会问我这样一个问题，因为她对西门吹雪，有情；花满楼或者会问我这样一个问题，因为他自己心中，有情；甚至叶孤城或者会问我这样一个问题，因为他的心中，无情。
独独陆小凤，我想不到他会问我这样的一个问题。当然，他只是需要一个引子，一个倾诉的引子，而非真的问我。他一直以为我是要去做和尚的，自然不会认为我有情。
然后我听他自言自语一般，声音很低沉，即使这样深这样静谧的夜里，不仔细听也会听不见，他离我有点远，而我又被压制了内力。当然，他也不在乎我是否听见，又听了多少，对他来说，需要的只是一个朋友，静静地坐在身边，这就够了。
薛冰……死了……就像是随时都可能被风吹走……看见了我，就忘记了别人；看见了别人，就忘记了我……若是永远也找不到她了呢……原来，比我想的要……如果……
这世上有苹果芒果浆果罗汉果火龙果……甚至可以有后果结果，惟独得不到一个如果。偏生人们如此钟爱，常有人恨不能花自己的全部去换取一个“如果”，只可惜，终究是镜中的花，水中的月。其实，若陆小凤真的回到了最初，又如何？只要他不知道后果，结果就不会改变。
我已经算是很难得地拥有了一个“如果”，又对“后果”非常了解，却还是没能改变那个注定的“结果”。一点点的偏转不过如西门吹雪最后想要收回的那一剑一样，只是一个意愿，并未化作现实。
叶孤城呢？他现在又会是在哪里？
在这样一个繁星满天夜凉如水的夜里，我和陆小凤隔树相对，各有各的心事。或者这就是古语所说的“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他比我幸运的是，他的心事属于“可与人言者，不过二三”，而我的心事，却是这个世界的人绝不会知道，也绝不能理解，还绝不可说的。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