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真香 ...

  •   山鬼谣闭上眼往前栽倒的那一刻,弋痕夕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他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心脏骤停。弋痕夕恍惚间觉得,混沌或许不是住进了山鬼谣的心境,而是住进了自己的脑子。

      在重新找回清醒的神志前,弋痕夕的手就已经伸了出去,稳稳接住了遍体鳞伤的白发侠岚。触手完全感觉不到常人的体温,骇得弋痕夕整个人都开始止不住地颤抖,直到山鬼谣后背新添的伤口渗出了血,温热的液体淌了弋痕夕满手,红得刺目。

      弋痕夕这才后知后觉地生出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他还活着,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迫不及待地想得到更有力的验证,弋痕夕腾出一只手去探他的鼻息,心有余悸地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缭绕在指尖。

      弋痕夕总算重新捡回他溃不成军的理智,熟练地展开了一个治疗阵势,他对山鬼谣的内伤束手无策,但治好他的外伤却是小菜一碟。

      太好了,我还能够为他做些什么,弋痕夕几乎是热泪盈眶地想着,到了这个地步,他终于再也无法欺骗自己的心。

      明明虚弱到呼吸都成困难,却依旧不容置疑地将所有人都庇护在了他的羽翼之下,包括实际上是敌非友的自己,就这样一个人担下了所有的危险与伤害,强大得像无所不能的神明。

      可他毕竟是个凡人,是个会疲惫、会受伤的凡人。要是换作别人受了他那样重的伤,估计早就瘫在床上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了。而山鬼谣,他仿佛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铁打的不死之身,看都不看自己淌了一路的血,更是毫不顾惜自己疲乏到极致的精神,点灯熬油、殚精竭虑,救下了毛豆,救下了辗迟,救下了丑妹,还救下了……弋痕夕一点也不想承认自己也是被山鬼谣守护的一员,这样岂不是显得他堂堂神坠守护者已经退化到和毛豆丑妹同一层次了?他不要面子的吗?

      弋痕夕仗着现在没人发现,肆无忌惮地盯着昏睡过去的白发侠岚看,长而密的睫毛,微微上挑的眼尾,挺秀的鼻梁,轮廓优美的唇形……仿佛轻云蔽月、流风回雪一般精雕细琢的样貌平时被山鬼谣凛冽从容的气场所掩盖,弋痕夕如今才算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份不含任何杂质的、极具冲击力的美。

      要命,山鬼谣怎么尽挑着他喜欢的样子长,弋痕夕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想要,心里像猫抓似地想解开他脸上的绷带一窥究竟。

      弋痕夕手伸到一半,倏地停住,随即小心翼翼地、不含一丝情欲地蹭了蹭他绷带下的伤痕。眼前这个人,他毕竟还有那样的一颗心,让混沌抵触无比却让他宝贝得不得了、不敢有丝毫轻慢的心。

      弋痕夕盯着山鬼谣,再如何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哪怕一个不去爱他的理由。完了,弋痕夕认命地想,原来我早就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他了。

      “吱——呀——”小屋内旖旎丛生的空气让辗迟有点承受不住,本想偷摸着拉门离开,却没想到这木门老旧得像是上了岁数的老人,他才轻轻拉了一下,就唱反调似地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被弋痕夕无视了很久的红发少年尴尬地僵在原地,挠挠头露出一脸憨笑:“这门怎么回事,我都没使劲呢,它就响得仿佛快断气了似的,哈、哈、哈。”

      弋痕夕这才注意到除了昏睡过去的山鬼谣,屋子里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大活人,他转头对着那扇破旧的木门开始尴尬地没话找话:“是啊,山鬼谣真该好好向你学学。”

      又一次被忽略的辗迟:“……”

      他担忧地打量了自家老师好几眼,磕磕巴巴地问道:“弋痕夕老师,您……您没事吧?”

      难道师叔那生死一线的赌徒作派终于把弋痕夕老师给逼疯了吗?红发少年满面愁容地想着。

      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蠢事的弋痕夕:“……”

      他开始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个……你就是辗迟吗?”

      辗迟微微一愣,旋即意识到师叔先前和他说过,弋痕夕老师被改写了记忆,已经不记得原来的一切了。他竟然还没找回真正的记忆吗?他刚才看着师叔的眼神,让他下意识地以为弋痕夕老师已经恢复记忆了。

      所以说……辗迟眨了眨眼,目光在自家仿佛没睡醒一样的老师和真的就在昏睡的师叔之间逡巡了几圈,明白了什么似地点点头:

      对象是师叔的话,这样的发展很合理!

      红发少年将方才那些“弋痕夕老师终于被逼疯了吗”的愁绪一扫而空,端着一派沉稳的模样回答道:“是的,弋痕夕老师,可能您已经不记得了,但我和千钧、辰月都是您的学生。”

      “我相信你。”弋痕夕头也不回地说了句。此时山鬼谣的伤口总算不再渗血,弋痕夕收起治疗阵势,将人打横抱起,轻柔地放在壁角的床榻上。他在木屋里翻箱倒柜找了半晌,也没能找着一床合适的被褥,只好开始解自己外衣的纽扣。

      辗迟见到这一幕微一愣神,随即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头上冒出许多小问号:不是吧,进度这么快吗?弋痕夕老师真的只是被改写了记忆,而不是换了一个灵魂吗?没想到才几月不见,弋痕夕老师的行事作风居然变得如此、这般地放浪……啊,不是,这样那样……这么不端庄了吗?我是应该装作没看见的样子悄悄回避一下,还是应该重重咳两声提醒弋痕夕老师在自己学生面前好歹注意一下影响……

      当辗迟最后还是决定装作没看见偷溜时,只穿着一件单衣的弋痕夕不知何时已经闪现在了门外的石阶上,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辗迟目瞪口呆:这么快?不可能吧?!难道被改写记忆其实还有一些不可描述的副作用?那弋痕夕老师找回记忆以后还能恢复吗……

      那一瞬间,红发少年为自家老师下半生的幸福生活操碎了心。他无不担忧地朝门里张望了一下,只见自家师叔依旧维持着一开始的姿势躺在床榻上歇息,只是身上多了一件熟悉的青色外套。

      意识到自己刚才误会了什么的辗迟羞耻地捂住脸:“……”随后一步一挪地走到离弋痕夕三尺远的地方坐下。他现在实在是很不好意思让自己龌龊的思想玷污弋痕夕老师纯洁美好的爱情。

      “怎么离这么远?”弋痕夕随口问了一句,倒也没太留意,毕竟他现在满眼满心都只有一件事、一个人,“那个……辗迟,你能同我说说山鬼谣的事吗?”

      “弋痕夕老师您忽然这么问,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同您说,”辗迟抓了抓头发,艰难地组织起语言,“嗯,就……该怎么说呢,一开始我和他是敌人,因为他背叛了玖宫岭。后来,我和他是仇人,因为他捉走了我姐姐。再后来,我知道了他其实不是叛境侠岚,当初捉走我姐姐也是为了保护她,于是我们成了同伴。”

      辗迟找到了感觉,越说越流畅:“师叔这个人,他表面上看上去是有点凶,其实心肠很软的,大多数时候都不会真的生气……总之,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是我心目中最棒的侠岚。”

      辗迟见弋痕夕老师垮着脸很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连忙很认真地找补了一句:“当然,弋痕夕老师,您也是我心里最棒的侠岚。”

      弋痕夕并没有被宽慰到,他不高兴的原因不是这个。他很理解辗迟对山鬼谣的夸赞,因为他也恨不得向全天下宣告山鬼谣他到底有多好,那样好的山鬼谣是属于……啊,忘记了,现在还不是,以后也不能百分百确定他会属于自己。弋痕夕想起山鬼谣逛昧谷仿佛逛自家后花园一样的轻车熟路,以及假叶对他熟稔的态度,再结合辗迟口中的什么“敌人、仇人、同伴”,郁闷地撅起嘴,怎么谁都能和山鬼谣有一段回环曲折的故事?

      “弋痕夕老师?”许是他出神太久,辗迟担忧地唤了一声。

      “那,山鬼谣他有喜欢的人吗?”弋痕夕重振旗鼓、再接再厉地问。有曲折回环的故事怎么了?那也不代表山鬼谣一定就会喜欢对方,所以自己应该还有机会……吧?

      辗迟沉默了好一会,抬起头有些难过地看着他的眼睛,斩钉截铁道:“当然有。”

      “谁?”弋痕夕根本藏不住声音里汹涌的敌意,要是这人真出现在自己面前,他说什么也要送对方一个风巽千叶翔龙。实力过不了他这一关的,凭什么和山鬼谣在一起?

      辗迟听他的语气就知道弋痕夕老师误会了,正想开口解释,就听见背后传来师叔饶有趣味的声音:“你们可真有闲心啊。”

      山鬼谣轻飘飘地瞥了辗迟一眼,辗迟忙不迭地对着自己的嘴巴比划了个“叉”,示意自己绝对不会再嚼他和弋痕夕老师的舌根。山鬼谣轻轻哼了一声满意地收回视线。

      弋痕夕也顾不得追问辗迟山鬼谣喜欢的人究竟是谁了,立刻起身迎了上去,对着山鬼谣喋喋不休:“你醒了?身体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伤势如何,能让我看看吗?要不要再睡会,需不需要我……”

      山鬼谣听得头疼,语气平淡地打断了弋痕夕没完没了的絮叨:“我没事。”

      “弋痕夕,”他将手上那件不属于自己的外套扔回给弋痕夕,似乎轻轻笑了一下,“谢谢。”

      这一笑仿佛冰雪消融,弋痕夕心花怒放地搂着自己的外套,一时竟忘记追问山鬼谣的伤势如何——虽然见他说话行事如常,比起先前一只脚都要踏进棺材的模样好转了很多,但脸色依旧苍白憔悴,眉宇间是掩不住的疲态,完全没有一点要痊愈的意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真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