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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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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鬼谣、弋痕夕、辗迟三人带着尚未醒转的丑妹一同踏上了与同伴会合的路。弋痕夕本想按着山鬼谣在秘境的小木屋内多休养几天,可他一向是拗不过白发侠岚的。
山鬼谣平静地看着弋痕夕,只是用陈述事实的口吻说了一句话:“弋痕夕,你的学生正在被裴左追杀。”
弋痕夕满肚子的劝说顿时都卡在了嗓子眼里,噎得他心口生疼。这还让他怎么接着劝下去?
在一旁准备为弋痕夕老师帮腔的辗迟也陷入了沉默。
山鬼谣满意地一笑,转身就走:“出发。”
是夜,他们随意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宿营。弋痕夕枕在石块上辗转反侧,他一遍遍回想着白日里辗迟对他说山鬼谣有喜欢的人时那个难过的眼神。再一想,那个人在山鬼谣众叛亲离、性命垂危的时候都不在他身边,该不会……?弋痕夕的心情陡然低落下来,所以山鬼谣爱着的那个人,多半已经不在人世了。弋痕夕仅是想象了一下自己失去山鬼谣的情形,就心痛到无法呼吸。若山鬼谣他,他曾经经历过这样的剜心之痛……弋痕夕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没让自己落下泪来。
他翻了个身,又想:山鬼谣喜欢的那个人,有没有可能还活着?如果那个人还活着,那山鬼谣就不必承受那样的痛楚了。可弋痕夕又回忆起山鬼谣倒在自己怀里气若游丝的模样,平生第一次对某个素未谋面的人生出了怒火,那个人若是还活着,他怎么敢?他怎么敢放任山鬼谣孤身一人面对强敌,甚至走到逼近油灯尽枯的地步?!倒还不如当那个人死了呢……
弋痕夕沉吟良久,满意地得出结论:山鬼谣喜欢的那个人,大约的确……已经死了。就算他还活着,估计也同死了没什么两样。
所以我更应该放心大胆地追他,弋痕夕雀跃地睁开眼,一骨碌坐起身来,在他目光所及的地方,白发侠岚竟然还未歇息。
山鬼谣一个人盘膝坐在篝火旁,无意识地用手里的树枝拨弄着眼前的火堆,眸色沉沉不知又在谋算着什么,明灭的火光映在那张苍白俊秀的脸上,好看到如梦似幻,直直击中了弋痕夕的心脏。
弋痕夕同手同脚地朝他挪过去,强装镇定地对山鬼谣说:“怎么,睡不着吗?”
山鬼谣显然还没从自己的筹划中摆脱出来,只是下意识地分了一个余光给弋痕夕。
弋痕夕有好多话想对他说,想说你不要纠结于过去的伤痛,想说余生还有很长,想说这个世界上依旧有很多人喜欢你的……
纠结半晌,弋痕夕终于磕磕绊绊地说:“山鬼谣,你……你不要被过去的事逼得太紧。我都听辗迟说了,你曾经失去过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弋痕夕耍了个小心眼,因为他半点都不想承认山鬼谣喜欢那个人。
山鬼谣拨弄火堆的手一顿,银灰色的眼眸微阖,长睫落下,遮去其中哀思,唇角翕动了一下,却到底不曾唤出声:老师……
弋痕夕看着他这副隐忍到极致的神态,更加肯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测,顿时心痛到无以复加。他握住山鬼谣的手,期期艾艾地说:“我在这儿,你,你不要难过……再说了,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弋痕夕在心里小声祈求:你可不可以看看我,看看我啊……
山鬼谣终于肯转头看他,目光温和而悲悯。眼前这人现在大抵还不知道,左师老师对他们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弋痕夕大半辈子都为自己所困,很少有像如今这样一身轻松的时候,甚至能天真地以局外人的态度去安慰一个对他来说才认识了没几天的叛境侠岚,山鬼谣在心里轻叹一声,无知的快乐。
如果无极之渊一战后,他没有把那段记忆还给弋痕夕,是不是有可能……
山鬼谣猛然止住思绪,既然失去记忆并不是弋痕夕主动选择的,那么自己就没有任何理由替他做决定。
“山鬼谣?”弋痕夕往他身旁靠了靠,“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山鬼谣回过神来,向他点了点头。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弋痕夕又凑近了一些,在他耳边悄声说道,“我喜欢你。”
白发侠岚怔在原地,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泛起些微涟漪。弋痕夕壮着胆子又重复了一遍:“山鬼谣,我喜欢你。”
“弋痕夕,”沉默良久,山鬼谣缓缓出声,百思不得其解似的,惑然问道,“你为什么还会喜欢我?”
弋痕夕理直气壮地回复:“你这样好,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山鬼谣一哂:“你才认识我几天,又了解我什么?”
“你是不是在生气我把你忘了?”弋痕夕耷拉着眉眼委委屈屈地望着他,傻兮兮的情话没完没了地开始往外撒,“第一次遇到你时,我就觉得自己曾是见过你的。我发誓我一定会想起所有关于你的记忆,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
“你都不知道你有多好。”
“因为你老是把自己想得那么坏。”
“山鬼谣,我喜欢你,你是我这辈子第一个喜欢的人,我之前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那么喜欢一个人……”
弋痕夕深吸一口气,为自己的告白做了总结,“我绝对不会像那个已逝的人一样丢下你一个人不管的,我、我会尽我的全力保护你,不让你受伤……所以,你能不能放下那个人,试着和我在一起?”
这话听起来很奇怪,山鬼谣微微一愣,旋即意识到弋痕夕肯定是误会了什么,问道:“辗迟当时是怎么同你说的?”
弋痕夕忐忑又迷惑,自己将一颗真心捧到山鬼谣眼前,他怎么就这么个反应……可他到底不忍拒绝思慕之人的任何要求,只好一五一十地答了,就是声音里难免带出来点委屈。
山鬼谣瞬间厘清了他的思路,望着他傻透了的表情,忍笑说道:“弋痕夕,你当真想不明白我喜欢的人是谁吗?”
除了你,还能有谁呢?
弋痕夕自然而然地从山鬼谣的眼睛里读出了这个毋庸置疑的答案,他睁圆了眼,惊喜、遗憾、自责、羞愧……各种情绪蜂拥而上,令他一时难以出声,只好小心翼翼地指着自己比了个口形。
山鬼谣笑看着他点了点头,意思再明白不过。
弋痕夕深吸一口气,好半晌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我们是不是早就在一起了?”
山鬼谣点头:“嗯。”
弋痕夕由衷地嫉妒之前那个记忆没出问题的自己,杀气腾腾地问:“裴左干的好事?”
“嗯。”
再次得到山鬼谣肯定的回应以后,弋痕夕的眼神瞬间犀利:“咱们什么时候打回玖宫岭?”
山鬼谣语气笃定地说:“很快。”
弋痕夕看着他,神情不知不觉软和了下来:“我一定会找回我原来的记忆。”
他紧紧抱住山鬼谣再也舍不得撒手,嗓音发颤:
“我怎么可以忘记你?”
“我怎么能忍受忘记你?”
“你怎么可以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忍受被我忘记?”
山鬼谣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什么话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