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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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昧谷的某处洞穴中,假叶与山鬼谣一站一坐,无声对峙着。
山鬼谣虚弱地咳了几声,混沌留下的结界在保护他的同时,也困住了他。对于混沌的那些个小心思了如指掌的白发侠岚暗自舒了口气:希望弋痕夕那边一切顺利。
假叶也不知是从山鬼谣的神色中看出了什么,冷笑着开口道:“差点也被你糊弄过去,刚才那是弋痕夕的玄惑归心吧?”
他阴鸷的目光落在那串白骨项链上,语气笃定:“你的手中,根本就没有可以控制混沌的办法。”
山鬼谣对假叶的话置若罔闻,他似是有些乏力地半阖着眸子,左手撑在混沌留下的结界上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你这态度可真让人恼火,”假叶不满地啧了声,随手朝山鬼谣丢了个零煞。轰——烟尘滚滚中,混沌留下的结界纹丝不动。
结界里的山鬼谣也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态度,他一边汲取着结界中的五行元炁,一边加快了治疗阵势的运转。
假叶一时找不到突破口,索性盘膝坐在了山鬼谣对面,静待转机的出现。
“这就是你的计划吗,山鬼谣?虽说弋痕夕被改写了记忆后依旧选择站在你这边的确出乎了我的意料。不过,你真的觉得他能从混沌手里救下丑妹么?”他不怀好意地笑着。
不能。找到丑妹以后,弋痕夕被混沌发现的概率将近九成,他拖不了混沌太久,所以自己必须得尽快赶过去才行。想着,山鬼谣不再顾及身上的伤势,加大了对元炁的摄取。奄奄一息的身体又一次超负荷运转,山鬼谣的脸色愈发苍白,视线渐渐模糊不清。
他冷哼一声,眼底多出几分狠绝,像是下了某种决心。随着他一抬手,大量金属性元炁被注入了那个治疗阵势。混沌留在他体内的五行元炁顿时有一部分失去控制,咄咄逼人地刮过他每一处经脉。白发侠岚的前额浸出了冷汗,翻江倒海一般的绞痛瞬间让他清醒了过来。一定要撑住,山鬼谣略显涣散的目光落在手里的白骨项链上,一点一点挣扎着重新聚焦。
自己昨日同弋痕夕约定好了的。以他说到做到的个性,若非万不得已,他又怎么会想食言呢?
一天前,桃源山某处山洞里。
弋痕夕满脸疑惑地看着山鬼谣捣鼓了半晌,做出来一条品相堪忧的白骨项链。
“你不是说要想办法救人吗,怎么做起手工来了?”弋痕夕嫌弃地瞥了眼他手里的丑东西,没好气地质问出声。他心里止不住地犯嘀咕,这手艺也太粗糙了,比自己差远了。
“安静。”山鬼谣摩挲了一下手里的项链,低头沉思,根据毛豆的记忆来看,混沌离开玖宫岭时,丑妹的意识应该还在,她遇见了被霸零围攻的毛豆,强行动用了五行元炁保护他,却因此陷入了昏迷。而混沌应该就是趁这个机会挣脱出了丑妹的心境。
想到混沌望着丑妹脖子上那串项链时的眼神,山鬼谣屈指敲了敲自己手中这份能够以假乱真的赝品,饶有趣味地笑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
在心里飞快地推演了几遍拟定好的计划,山鬼谣抬眸看着弋痕夕,低声道:“你不是一直在怀疑我救下那个男孩的意图么?你猜得不错,他与裴左在找的那个女孩认识。”
“你怎么知道?”弋痕夕不等山鬼谣回答就反应过来,“你看了毛豆的记忆。”
“没错。”山鬼谣将那串新出炉的白骨项链放入怀里,往地上拍了个探知阵,将与丑妹有关的记忆还有自己的一部分计划都告诉了弋痕夕。
弋痕夕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山鬼谣点点头,简短地说了句:“伸手。”
弋痕夕想也不想地照做,山鬼谣握住他的手腕,往他体内注入了一些五行元炁。
这好像是混沌的元炁?可混沌的元炁怎么会如此温和?他先前可是见过山鬼谣体内暴烈的五行元炁的,弋痕夕有些拿不准地向叛境侠岚递了个询问的眼色。
山鬼谣“嗯”了一声:“这是当时丑妹用来保护毛豆的五行元炁。”
山鬼谣操纵着五行元炁在弋痕夕体内游走了一圈又将其收了回来:“这就是五行元炁被抽离时的感觉,记住了吗?”
弋痕夕点头。
山鬼谣目光冷峻地看着他:“那么,弋痕夕,你听好,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只说一遍。要想骗过混沌,只有通过你的玄惑归心。而要做到这一点,凭你现在的玄惑归心完全不可能。所以,在剩下的时间里,我要你不断地对我发动玄惑归心,在我身上模拟出五行元炁被抽离的感觉。你什么时候能精准掌控出招与收招的时机,做到幻像与现实浑然一体的程度,就什么时候停下。”
见弋痕夕半晌不曾回话,似是有些怔愣的样子,山鬼谣皱了皱眉,加重语气问道:“听明白了吗?”
“玄惑归心里受到伤害,在现实里也会受到同等程度的伤害,”弋痕夕回过神,恶狠狠地瞪着他,语气比叛境侠岚还要更凶,“山鬼谣,你想找死也不要拉着我当刽子手!”
山鬼谣偏头打量着表情凶巴巴的弋痕夕,不知为何没能绷住先前的严肃,开怀地笑了起来。在彻底将弋痕夕气炸前,他总算是收敛了些笑音,“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在自己的意识四周建立一层结界。玄惑归心里受到的伤害会先作用到结界上。”
“那就好。”弋痕夕松了口气。如果是那个认识了山鬼谣数十年的弋痕夕,就会意识到山鬼谣说的是“伤害会先作用到结界上”,而不是“全都作用到结界上”,从而拉响全身警报。遗憾的是,弋痕夕现在失忆了,对于山鬼谣那一套“没逝就等于没事”的逻辑严重缺乏认识,导致他没有一丝丝防备地承受了接下来的腥风血雨。
“太慢。”
“再来。”
“还是不够快。”
“出招时机早了。”
“让你用玄惑归心不是让你闭着眼睛做白日梦。”
“瞧你那抖若筛糠的样子,哪像个太极侠岚?”
弋痕夕受不了了,世界上怎么会有山鬼谣这种血流得越多,嘴巴上就越是不饶人的叛境侠岚?他拿出发动风巽千叶翔龙的气势,劈头盖脸地朝山鬼谣砸了一个……治疗阵。虽说知道多半顶不了什么用,但至少也求个心理安慰。
面对山鬼谣略感讶异的眼神,弋痕夕深吸一口气,无比坚决地朝他吼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的身体是承受不住的!你会死!”
弋痕夕分明感觉到那双注视着自己的银灰色眼眸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即他看见山鬼谣不以为意地甩了甩手上的血珠,冲他露出个桀骜的笑来,操着天才漫不经心的口吻对他说:“那你赶紧练会不就成了?”
弋痕夕:“……”
刚才那一刻他差点给这祖宗跪了,自己本来就才知道玄惑归心不久,要做到幻像与现实混淆不清的程度,这是他说练会就能练会的吗?要是可以的话,他也想立刻练会。现在他就生怕自己一个闪失让山鬼谣交代在这里了。到时候可就一失足成千古恨,追悔莫及。
“继续。”弋痕夕正忙着心惊胆战,某个白发活阎王冷静的催命声偏又在此时响起,听得弋痕夕下意识就是一激灵。
在前所未有的可怖威胁下,弋痕夕拿出了百分之两百的斗志,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掌握了玄惑归心的新用法。练到后来,他感觉自己都已经形成了一种看见山鬼谣对应的手势后就会在最合适的时机出招、收招的本能。
“勉强算你合格。”见弋痕夕耷拉着眉眼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山鬼谣叹了口气,恩赐一般地给他判了通关。弋痕夕如蒙大赦,顾不得形象,气喘吁吁地滑坐在地上,两眼放空,一副被狠狠蹂躏过的模样,再没有心力多想什么了。弋痕夕放弃思考某个叛境侠岚可能会死在自己手里这件事,为什么会比天崩地裂还要来得可怕。
在弋痕夕放空自己的时候,白发天才依旧在沉思,自从再一次被玖宫岭当成叛境侠岚通缉以来,他那颗精于计算的大脑就不曾有一刻停歇。弋痕夕眼下这种程度已经是极限了,再继续练下去也不会有多大效果。自己先前同混沌交过手,对它也算有几分了解。如果是弋痕夕一个人的话,大概只有七八成把握能蒙住它。看来到时候,得稍微激一激那只凶兽了,它在情绪激动的时候,总是容易忽略掉很多细节。山鬼谣在心里打定了主意。
弋痕夕歇了少顷,终于缓出一口气,他转头注视着白发侠岚沉静的侧颜,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山鬼谣,我们说好了的,等处理完昧谷的事,你必须得好好地、跟着我回玖宫岭。”弋痕夕将“好好”两个字咬得极重。经历过刚才那番催折,他现在特别怕自己一个没留神,这人就把小命给折腾没了。
语气听起来这么凶狠,表情却这么委屈。弋痕夕,果然还是那个弋痕夕。山鬼谣看着他的目光很是柔和:“我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食言过?”
他递给弋痕夕一块白色的元炁贴,温声说:“到时候我会去找你。”
“你偷偷跟着混沌,只需要确定丑妹的位置,剩下的交给我。记住,尽可能别被它发现,就算被发现了,也不要和它硬碰硬。”
那块元炁贴上还有些余温,弋痕夕捏着它不自觉就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的样子——好像有一种自己在什么时候也被眼前这人用类似的方式忽悠过的既视感?
弋痕夕终究还是不太放心地冲他伸出手:“那、一言为定?”
“你怎么还这么婆婆妈妈的?”山鬼谣嘟囔了一句,不情不愿地伸手与他拉了个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