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天青》琅琊为刃

8、别.人间(一)

　　别.人间

　　梦境重重交叠，快乐，痛苦，悲忧，欢颜……一幕幕，从来不曾放过他……
　　猛然间睁开眼，深沉的梦魇终于退却，眼前是熟悉的，无日无月的天空。鬼界的天空。
　　“醒了？”
　　支起身来，他发觉自己坐在那青竹小船上，身旁，那个红衣少女笑意晏晏。
　　“……我不是……”云天青微微皱眉，回想着所有一切。
　　“是啊，但后来被救回来了。”菱纱一手支着下巴，将当时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沉默一阵，云天青轻轻一笑，墨蓝色的眼睛深邃不见底，“所以说，是陆离把已经飞散的魂魄用内丹封进了已经只剩躯壳的梅树里，强行留下了我……原来，这就是所谓的非人非鬼非妖……”
　　“……”菱纱看着他，他在笑，但她直觉他并不高兴，至少，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喜悦或是庆幸。她垂着眼睛想了想，问：“那……梅树为什么会化作你的样子？”
　　“那梅树是转生到鬼界未修成人形的妖的躯壳，因为陆离内丹里强大的妖力，所以有了可以化作人形的条件，又被我的魂魄凝结后的形态影响，才会变成我的样子。”云天青沉吟着，最后加上一句，“这是我猜的。”
　　“……”菱纱气结，半天，闷闷地问：“你不高兴？”
　　云天青一怔，抬眼看她，微微一笑，“你是第二个能看出我心思的人。”
　　菱纱一挑眉，盯着他，“那你不高兴什么？……这个我想不到。”
　　云天青抬头看看一片灰霾的天空，道：“可能只是觉得……永远无法解脱。”
　　“永远……无法解脱？”菱纱微微一惊，心底泛起一缕凉意。
　　“……本来我想一直呆在鬼界，照顾我的儿媳，然后等到师兄来，跟他说一声对不起，之后，就可以喝了孟婆汤，忘记所有一切，轮回转生。”他叹了口气，“不过现在看来，此生……看不到尽头。”
　　“呐……小丫头，有时候，没有尽头是一件好事，比方说，你一定希望过和天河在一起的时间没有尽头。”云天青看着她羞红的脸，笑了。
　　“谁……谁想过？！”菱纱瞪着他，“我、我才没有！”
　　“是啊……傻瓜才想过。”云天青眉一扬，仍是笑谑的表情。
　　菱纱一急，脱口道：“我才不傻！”说完发现自己错了，想收回已经来不及了。
　　云天青哈哈一笑，伸手想摸摸她的头，手却透过了那鬼魂之身。
　　完全无法触碰。
　　这身体，已非虚幻，而是实实在在的。
　　他敛了笑容，接着道，“但是对于某些早就应该忘记的人来说，没有尽头……是一件，很残酷的事。”
　　菱纱手托着腮，没有说话。
　　“好了，”云天青摆摆手，指尖轻点着眉心，“我想想，现在我可以离开鬼界了，这倒也是一件好事，按照正常的思维，活着比死了好。”
　　你也知道自己的想法不正常。菱纱抬了抬眼睑，“那接下来你要干什么？去找玄霄？”
　　“这个当然。”云天青点头，“但我想先去喝酒。”
　　“……”菱纱干脆闭嘴了。
　　云天青见状一笑，“说正经的，通过东海漩涡的结界不是件容易的事，我也应该去拿一根翳影枝。”
　　“我帮你？”菱纱微眯起眼睛一笑，“这个我很在行。”
　　“小丫头……”云天青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你还是乖乖地待着，老子还用不着你帮。”
　　“……”菱纱撇了撇嘴。
　　“什么表情……”云天青微微勾起唇角，“看你这模样就知道那野小子一定被你整的服服帖帖的。”他看了她一眼，笑道，“还是脸红的样子最可爱。”
　　“……”菱纱微微撅着嘴，片刻，终于说了一句，“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当爹的……”
　　“我要走了。”云天青站起身，“你好好照顾自己。”
　　“……我知道，别把我当小孩子。”菱纱也站起来，抬头看向他，“你去看看天河，好么？”
　　云天青点头，“他会被吓到的，”他若有所思地笑了起来，“他一定以为，我是去骂他的。”
　　看到那不怀好意的笑容，菱纱简直要后悔自己说的话了。然而云天青却仿佛没有觉察到，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后面的话却让菱纱眼眶微微热了。
　　——“其实，这么久了，还真是有点想他了。”